第11章 法醫連麥,死人也能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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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排白布推車在畫面里排得整整齊齊。

  白熾燈照在牆上,反光刺眼。

  四十六萬人的彈幕停了三秒,然後炸出來。

  「我操,這是太平間?」

  「真的假的,法醫直接連麥?」

  「主播這直播間是不是要被封了,這畫面能過審嗎。」

  「我坐直了,我把外賣放下了。」

  「這已經不是算命了,這是刑偵現場。」

  趙明把口罩重新戴好,只留一雙眼睛露在外頭。

  「先說清楚。」

  「我這邊鏡頭有分寸,該遮的都遮了。」

  「今天不是走程式,我是私人身份,休息時間。」

  李言看著螢幕。

  那身白大褂上有幾處很淺的印子,洗過很多次洗不掉。

  那雙手戴著手套,指節很穩。

  這是一雙一年摸幾百具屍體的手。

  「周正讓你來的?」

  「他跟我提過你。」趙明說,「我不信。」

  彈幕愣了一下。

  「?」

  「這法醫剛上來就拆台。」

  「兄弟你不信你連麥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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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明的語氣沒有一點起伏。

  「我幹這行九年。」

  「我見過神婆,見過風水先生,見過自稱能跟死人說話的。」

  「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

  「說得越玄,越查不出東西。」

  「所以我今天不問你玄的。」

  他側身,把鏡頭往身後那排推車裡的一台上帶。

  推車停住。

  白布下面,人形的輪廓。

  趙明把手放在白布邊上,沒有掀。

  「這一位,八個月前從江里撈上來的。」

  「我們發過三次協查,比對過失蹤人口庫,採過樣,走過全流程。」

  「沒有匹配。」

  「無名。」

  「市局的檔案編號我不能念,念了就是泄露。」

  「我今天就問你一句。」

  趙明抬起眼,隔著螢幕看過來。

  「他叫什麼。」

  那句話砸出去,直播間的彈幕徹底亂了。

  「???」

  「連屍體的名字都能算?」

  「這不可能吧。」

  「這一卦要是能算,我今天就把手機吃了。」

  「兄弟們別急,先看。」

  「我人在被窩裡我不敢動了。」

  李言沒有立刻說話。

  他把茶缸放下,身子往前坐了坐。

  他看著螢幕。

  看那塊白布。

  活人身上有氣,死人身上沒有。

  死人身上留的東西,叫結。

  一個人活著的時候跟外頭牽的線,死了之後線斷了。

  斷口不會消。

  那些斷口收在一起,纏成一個結,落在骨頭上。

  結不會說話。

  可結上有痕。

  姓什麼,家在哪,誰欠他,誰記著他,全在那些斷口的方向上。

  李言看了很久。

  四十六萬人,看著他不說話。

  彈幕開始有人急。

  「大師你倒是說啊。」

  「算不出來就說算不出來,沒人怪你。」

  「別硬撐,今天這卦太難了。」

  「他要是能算出來我今晚不睡了。」

  李言忽然開口。

  「把白布掀開一點。」

  趙明的眼睛動了一下。

  「掀哪兒。」

  「左手。」

  「只要左手。」

  趙明沉默了兩秒。

  他伸手,把白布往上翻了一小角。

  一隻手露出來。

  鏡頭拍得很近,只有那隻手。

  已經不像手了。

  在水裡泡了太久,指節縮著,皮肉發暗。

  彈幕里出現一片「我有點看不下去」。

  李言沒眨眼。

  他看的不是那隻手。

  是那隻手無名指的根部。

  那兒有一圈痕。

  很淺。

  「那兒戴過東西。」

  李言說。

  「戴的時間不短,起碼八年。」

  「東西不寬,是鐵的,不是金。」

  趙明的眼睛猛地一縮。

  他沒說話,抬手在旁邊桌上抽了張紙,低頭寫了一行。

  「繼續。」

  李言把目光往上抬。

  「他不是這邊的人。」

  「往北。」

  「他小時候吃的水硬,牙不好。」

  「十六七歲離家出來幹活,一直干體力。」

  「右肩比左肩塌,常年挑擔子或者背貨。」

  「他家裡有個老的還在,還等著。」

  彈幕已經不敢刷了。

  趙明寫字的手停住。

  他抬起頭。

  「你說的這幾條,我這邊有三條對得上。」

  「右肩確實低。骨骼提示長期負重。」

  「牙冠磨損和氟斑,符合北方部分地區。」

  「無名指壓痕我們記過,報告裡寫的是『疑戴環狀物』。」

  「我們沒寫材質。」

  彈幕在這一刻直接爆了。

  「對上了!」

  「三條!三條對上了!」

  「我他媽雞皮疙瘩全起來了。」

  「這算命的比DNA快啊。」

  「別激動,名字還沒出來。」

  趙明也沒激動。

  「這些都是推斷。」

  「有經驗的老法醫也能推出七成。」

  「我要名字。」

  李言點頭。

  「名字我給不了全的。」

  彈幕愣住。

  「?」

  「給不了全的?」

  「那不還是算不出來。」

  李言沒管那些字。

  「死人的結上沒有名字。」

  「名字在活人嘴裡。」

  「他叫什麼,得有人還在喊他。」

  「我能看見喊他的那個人。」

  趙明的眉毛皺起來。

  「什麼意思。」

  「他家裡那個老的,一直在喊他。」

  李言的手指在桌上點了一下。

  「喊的是一個字。」

  「不是全名,是小名。」

  「單字,往上走的音。」

  「那個字有個禾字旁。」

  趙明拿筆的手,在紙上停了三秒。

  他忽然把紙往旁邊一推。

  「姓呢。」

  「姓不在他身上。」李言說,「姓在東西上。」

  「他隨身帶過一樣東西,那東西上刻著字。」

  「東西丟了。」

  「不是被人拿走的。」

  「是他自己扔的。」

  趙明整個人往前傾了一點。

  「扔在哪。」

  李言沒答這一句。

  他反問。

  「你們撈他的時候,水裡有沒有別的東西。」

  「有。」趙明說得很快,「雜物很多,江里什麼都有。我們收了一部分,登記在案。」

  「裡頭有沒有一樣跟他手上那圈痕能對上的。」

  趙明的呼吸停了半秒。

  他把手裡那支筆放下。

  「有。」

  「一枚鐵的戒環。」

  「鏽得很厲害。當時判斷是江里的雜物,跟遺體沒有關聯性,單獨入庫。」

  「上面有字嗎。」李言問。

  「……」

  趙明沉默了很久。

  那沉默長得讓四十六萬人都不敢刷屏。

  「有。」

  「鏽住了。」

  「外圈能看出刻痕,內圈鏽死。我們沒做剝離,因為它當時被判定跟本案無關。」

  李言把茶缸端起來。

  「去做。」

  「內圈刻的是兩個人的姓。」

  「一個是他的。」

  「一個是那位老的。」

  「他扔的時候在江上,不在岸上。」

  趙明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李言接著說。

  「還有一件事。」

  「他不是自己下水的。」

  彈幕在這一秒鐘靜了。

  趙明的聲音一下變了。

  「你說什麼。」

  「他下水之前,頭上挨過一下。」

  李言的手在自己耳後比了一下。

  「右邊,耳朵後頭一點。」

  「不是撞的。」

  「是有東西砸的。」

  「那東西不長,一隻手能拿。」

  趙明的呼吸聲隔著口罩都能聽見。

  他不說話。

  彈幕開始瘋。

  「他為什麼不說話。」

  「我看他表情不對。」

  「兄弟你出個聲啊!」

  趙明忽然抬手,把鏡頭往下壓了一點,只留自己那雙眼睛在畫面里。

  「李先生。」

  「你現在這句話,我不能在直播間回應。」

  彈幕一下明白了。

  「他不能回應。」

  「他不能回應就是有!」

  「臥槽臥槽臥槽。」

  「八個月的無名屍,現在變成命案了?」

  「別亂說!等官方!」

  李言把茶缸放下。

  「那我說完最後一句。」

  「砸他的那樣東西,現在還在水裡。」

  趙明的眼睛死死盯著螢幕。

  「在哪。」

  李言看著他。

  「二橋。」

  「從北往南數,第三個橋墩。」

  「橋墩底下往下游偏三米。」

  「那東西被泥埋著,泥不厚。」

  「鐵的,鏽了,包過一層布。」

  「布爛了。」

  趙明站著沒動。

  三秒之後,他轉身。

  鏡頭晃了一下,只剩那面慘白的牆。

  能聽見他在說話。

  不是對鏡頭說。

  「老趙嗎,我趙明。」

  「對,我在。」

  「不是,你聽我說完。」

  「八個月前江里那位,我要申請復檢,今晚就要。」

  「還有一件事,我需要水警。」

  「我知道現在幾點。」

  「二橋,北往南第三個橋墩。」

  「對,今晚。」

  「出了問題我簽字。」

  鏡頭晃回來。

  趙明重新出現在畫面里。

  他把口罩往下拉了一點。

  那雙眼睛整個變了。

  九年幹這行練出來的那層平靜,裂了一道縫。

  「李先生。」

  「我不知道你是什麼。」

  「但我今天欠你一個東西。」

  李言搖頭。

  「不欠。」

  「卦金十塊。」

  趙明愣了一下。

  李言看著他。

  「替官家問的卦,我不收錢。」

  「這一卦,算在那位老的身上。」

  「等她來給。」

  趙明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沒再說什麼,切了連麥。

  螢幕另一半空了。

  李言把鏡頭調回自己這邊。

  四十六萬人的彈幕已經翻不動了。

  「他真去了。」

  「真去了!他剛才是在打電話調水警啊!」

  「今晚二橋啊兄弟們!」

  「我家離二橋不遠,我現在穿衣服。」

  「別去別去,別去添亂,等訊息。」

  「我今晚不睡了。」

  李言把香添了一根。

  「今天第二卦,算完了。」

  「還剩兩卦,攢著。」

  彈幕問攢到什麼時候。

  李言沒答。

  夜裡十點四十。

  江邊起了霧。

  三輛車停在二橋引橋下面,車燈照著水。

  一艘小艇突突地開到橋墩邊上停住。

  兩個潛水員翻身下水,水面炸開兩團白花。

  岸上的人全站著,沒人說話。

  有人舉著手機在拍,畫麵糊得看不清。

  十一點十二分。

  水面動了一下。

  一個腦袋破水而出。

  那個潛水員抬起右手。

  手套里握著一樣東西。

  沾滿黑泥,形狀不太規整。

  趙明衝到水邊,手電打過去。

  黑泥被水衝掉一層。

  底下露出一截生鏽的鐵頭。

  那鐵頭上,糊著一層暗紅。

  趙明蹲在江邊,手電的光在那截鐵上抖了一下。

  他抬起頭,往岸上那群人里找一個人。

  「周正。」

  「把這段江面封了。」

  「今晚誰都不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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