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全網對立,風暴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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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漆順著院牆往下爬,爬到牆根那一圈青苔上,糊成一片。

  李言站在門縫後頭看了兩秒。

  外頭那幾輛車還沒走。

  有人在車裡喊。

  「出來啊!」

  「出來給月月道歉!」

  緊接著一樣東西砸過來。

  砸在門板上。

  啪一聲,蛋液順著門縫流進來。

  臭雞蛋。

  李言把門推開一半。

  土路上停著四輛車,車燈全打著遠光,直衝他這邊照。

  人看不清臉,就是幾個影子。

  「他出來了!」

  「拍!拍下來!」

  李言站在門口,沒往前走。

  也沒往後退。

  「凌晨三點。」

  他開口。

  聲音在夜裡顯得挺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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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不上班?」

  那幾個影子愣了一下。

  「你少廢話!」

  「你今天必須給月月道歉!」

  「你造謠!你誹謗!」

  李言看著那片牆上的紅漆。

  漆買得不便宜,一桶得七八十。

  他心裡過了一下這個數。

  「我造了什麼謠。」

  「你說會長買人!」

  「會長是被人陷害的!月月什麼都不知道!」

  「你就是想踩我們家藝人上位!」

  李言笑了一下。

  「會長這會兒在局子裡坐著。」

  「身份證是從她屋裡翻出來的。」

  「那姑娘手上的口子,三十多萬人看著的。」

  「你們要陷害她,得先把那雙手換掉。」

  那邊一下沒聲了。

  隔了兩秒,一個人從車裡跳下來。

  手裡拎著個東西,往地上一扣。

  一桶漆。

  漆倒在土路上,潑開一片。

  「我告訴你!」

  那人指著李言喊。

  「你信不信我明天讓你這破廟上不了網?」

  「你算什麼東西?」

  「你就是個孤兒!你連爹媽是誰都不知道!」

  「你——」

  後面那句沒說完。

  因為李言動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

  就兩步。

  那人的話卡在喉嚨里,往後退了半步,撞在車門上。

  李言在離他三米的地方停下。

  他沒抬手,也沒提聲。

  「我爹媽的事,你怎麼知道的。」

  那人喉嚨動了一下。

  「網、網上都有。」

  「網上還有什麼。」

  「你、你的地址,你身份證號,還有——」

  「還有我一個月八百塊的流水。」李言接了下去,「你們扒得挺細。」

  「扒完了,你現在站在這兒。」

  李言看著他。

  那目光落在那人臉上,從眉心一路往下走。

  那人的腿開始抖。

  不是被吼的。

  是那雙眼睛看得他心裡發毛。

  李言看完了。

  他把目光收回來。

  「你今年三十一。」

  「上個月你換了工作,現在這份幹得不長。」

  「你手機里有一筆帳,不敢讓家裡人看見。」

  「你媽的身子不太好,你有半年沒回去了。」

  那人整個人一僵。

  「你、你他媽——」

  「漆你潑了,雞蛋你砸了。」李言把手往身後一指,「這些我不追。」

  「我就說一句。」

  「你回去看看你媽。」

  「再拖,趕不上了。」

  夜裡那陣風正好停了。

  土路上,四輛車的遠光燈照著一個站在那兒的人。

  那人舉著手,指了半天,一個字沒吐出來。

  後頭有人喊他。

  「愣著幹什麼!走啊!」

  他被人拽上車。

  車門砸上。

  四輛車倒著退出土路,走了。

  李言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片漆。

  漆潑在土裡,滲進去,明天太陽一曬就干成一塊。

  他回院子,拎了個桶。

  打水,泡抹布。

  牆上那兩個字擦不掉。

  他擦了半個鐘頭,擦下來一層,顏色淡了些,字還在。

  後來他不擦了。

  坐在門檻上,看著那兩個字。

  天開始亮。

  七點多,手機響了。

  周正打來的。

  「昨晚有人去你那兒?」

  「來過。」

  「我這就派人。」

  「不用。」

  李言把桶往旁邊挪了挪。

  「派人來了,他們明天就換成三點半來。」

  「抓一波,再來一波。」

  「抓不完。」

  周正在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上網了嗎。」

  「沒。」

  「那我跟你說。」

  周正的聲音壓下來。

  「昨晚十一點四十,張月發了一條微博,把話頭往你身上引,還艾特了我們局。」

  「轉發四十萬了。」

  「今天早上開始,那個詞條掛在第三。」

  「詞條名字我就不念了。」

  李言沒吭聲。

  周正接著說。

  「平台那邊也動了。你今天要是開播,可能開不起來。」

  「不止一家在舉報你。」

  「有組織的。」

  「李言。」

  他停了一下。

  「張月背後那家公司,我們查過。不是娛樂圈那種小作坊。」

  「上面有資本,下面有律師團,法務一年打十幾場官司,沒輸過幾場。」

  「那個會長的事,跟她這條線拆不開,可拆得開拆不開,得看誰的手長。」

  「我給你一句實話。」

  「你這幾天要不要避一避。」

  李言把抹布往桶里一扔。

  「避到哪。」

  「……」

  「我這兒有一座觀,一炷香。」

  「老道士就留了這些。」

  「我搬了,香就斷了。」

  周正在那頭笑了一下,笑得有點無奈。

  「行。」

  「我就知道你這句。」

  「那我給你另一句。」

  「今天下午,我們局會發個通報。會長那個案子,通報里會有一句話。」

  「那句話不長,但你看了就懂了。」

  電話掛了。

  李言把桶提回院子,倒了髒水。

  上午門口又圍了人。

  比前幾天多。

  分成兩撥。

  一撥舉著手機罵,一撥站在對面罵那撥罵人的。

  兩邊隔著土路,喊得臉紅脖子粗。

  李言在院子裡沒出去。

  他把香案擦了一遍。

  老道士留下那口銅香爐,邊上有個缺口,是二十年前磕的。

  李言用布把那個缺口擦亮。

  下午四點,通報發了。

  藍底白字。

  標題正規,內容也正規。

  寫了案情,寫了嫌疑人姓吳,寫了涉嫌非法拘禁和涉嫌收買被拐賣兒童,已被刑事拘留。

  最後一段有一句。

  「本案系群眾透過網路直播提供關鍵線索後,我局迅速出警核實。」

  關鍵線索。

  四個字,落在通報里。

  網上炸了。

  「官方認了!官方認關鍵線索了!」

  「張月凌晨那條微博還在掛著呢,我截圖了。」

  「她說什麼?她說打著玄學的旗號聯合勢力炒作?」

  「她後援會會長買了個被拐的孩子,關了十四年,她說人家炒作。」

  「我退了。」

  「我脫粉。」

  那條微博底下,評論開始往反方向倒。

  一開始是零星幾條。

  半小時後,成片。

  到晚上七點,那條微博的評論區已經翻了。

  張月團隊把評論關了。

  關得越快,熱搜爬得越高。

  七點半,李言把手機架好。

  他試著開播。

  點開播的時候,螢幕轉了三秒。

  跳出來一行字。

  「您的直播間存在違規風險,已受限。」

  李言看著那行字。

  他把手指按了第二次。

  還是那行。

  第三次。

  螢幕轉了五秒,忽然進去了。

  線上人數從零開始跳。

  一千。

  八千。

  四萬。

  十九萬。

  四十六萬。

  李言愣了一下。

  彈幕衝上來,沖得比昨天還狠。

  「進來了!進來了!我刷了半小時終於進來了!」

  「大師你被限流了!搜不到你!我是從別人分享的連結進來的!」

  「兄弟們瘋狂轉連結!讓所有人進來!」

  「通報我看了!關鍵線索!官方給你蓋章了!」

  「大師你牆上那兩個字是誰寫的?我看到照片了!」

  「凌晨三點有人去你那兒潑漆你怎麼不說!」

  「我他媽氣死了,那些人是人嗎!」

  李言把鏡頭往院牆那邊轉了半圈。

  牆上那兩個字還在。

  紅漆幹了,顏色發暗。

  四十六萬人,看著那兩個字。

  彈幕停了兩秒。

  然後開始刷。

  「憑什麼。」

  「他救人的時候你們在哪。」

  「大師你把牆留著,別擦。」

  李言把鏡頭轉回來。

  「不擦。」

  「留著挺好,省得我忘了。」

  他拿起旁邊一根香。

  在香爐里插好,點上。

  火苗起來,燒掉一小截,冒出一縷煙。

  煙直著往上走。

  「今天兩卦。」

  「昨天欠的一卦,加今天的三卦,一共四卦。」

  「我先算兩卦,剩下的留著。」

  彈幕齊齊問為什麼留。

  李言沒答。

  他點開連麥列表。

  抽籤。

  螢幕一閃。

  跳出來一個暱稱。

  那暱稱不是網名的路子。

  就三個字,看著像真名。

  李言點了接通。

  畫面接進來。

  背景是一片慘白的牆。

  白熾燈打得很足,照得畫面發亮。

  鏡頭前那個人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和一頂藍色的帽子,只露一雙眼睛。

  他身後是一排推車。

  推車上蓋著白布。

  四十六萬人的彈幕,在這一秒鐘,全停了。

  那人把口罩往下拉了一點。

  「李先生。」

  「我姓趙,法醫。」

  「周正讓我來的。」

  他側過身,抬手往身後那排推車比了一下。

  「我這兒有一位。」

  「躺了八個月。」

  「到今天,我們還不知道他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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