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家人
眩暈感像潮水般退去的瞬間，霉味與塵土的腥氣先一步鑽進鼻腔。
蘇清寒後背貼上冰涼粗糙的牆面時，才徹底站穩身形。眼前不再是香樟成蔭的校園，而是一條狹長老舊的居民樓樓道。泛黃的牆皮大塊翻卷剝落，黑褐色霉斑順著牆根爬滿半壁，裸露的銅芯電線懸在頭頂，時不時迸出一簇幽藍細碎的電火花，滋啦的輕響炸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頭頂的聲控燈老化得厲害，十四人落地的震動讓它驟然亮起一片慘白，晃得人下意識眯眼，幾秒後又沉沉暗下去，把錯落站立的十四道人影揉進濃稠的黑暗裡。
每個人的左手手腕上，都憑空多了塊漆黑的金屬腕錶。冰涼貼膚，指甲用力摳上去連道劃痕都留不下，錶盤乾淨得近乎苛刻，只有一串冰冷的隨機編號，一片空白的任務欄，積分欄明明白白印著個「0」。
混亂在新人堆里瞬間炸開。
「這什麼東西？！誰搞的惡作劇？」穿運動服的男生使勁擼著腕錶，臉漲得通紅，「把我們弄這來幹嘛？綁架？我報警了！」
「不是惡作劇……」戴眼鏡的女生臉色煞白，聲音發顫，「剛剛學校里的蟬鳴突然停了，樹葉都懸在半空不動……是真的，我們都看見了！」
有人慌慌張張往樓道盡頭跑，想找出口，剛跑兩步又猛地剎住，看著前方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不敢再往前半步。
十一個新人，百態盡顯。
有人歇斯底里，有人茫然無措，有人強裝鎮定，也有人已經嚇得渾身發抖。
蘇清寒靠在側邊牆根，銀白的髮絲垂在肩側，微微眯起煙紫色的眸子，不動聲色地掃過全場。她沒碰手腕上的腕錶，也沒慌。十八年活在各色目光里，從欺凌到追捧，她早學會了先觀察、再開口，慌亂永遠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寬大的校服遮不住身形，腰肢利落，肩頸線條清冷，她往陰影里一縮，本能地收斂存在感，卻依舊是人群里扎眼的存在。
內牆根站著三個人，自成一個穩固的三角，和亂鬨鬨的新人涇渭分明。
為首的男人穿洗舊的黑色衝鋒衣，短髮利落，下頜線繃得很緊，周身帶著股久經生死的沉穩。他叫沈烈，是三人小隊的隊長，C級火焰異能強化，上一場靈異類副本二十人進、三人活，他是唯一一個全身而退的。
他左手邊的女生戴細框眼鏡，神色平靜，指尖輕輕摩挲著腕錶錶盤，是林硯，C級精神系強化，擅長感知、信息梳理，是小隊的智囊。
右手邊的男人身材魁梧得像座小山，肌肉把藏青色工裝服撐得緊繃，臉上一道疤從眉骨劃到下頜，眼神凶戾得像頭野獸。他是趙虎，C級肉體強化血統，近戰抗性拉滿，力氣驚人，可副作用也同樣致命——密閉高壓環境裡，暴戾、嗜血、色慾會被成倍放大，理智隨時斷線。
三人並肩熬過三場死考，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只一個照面，就能看出和新人的天壤之別。
趙虎的目光掃過亂鬨鬨的新人，最後，死死釘在了牆根的蘇清寒身上。
慘白燈光閃過的瞬間，少女雪白的皮膚、銀白的髮絲、清冷又標緻的眉眼，像一捧落進灰堆里的霜雪，乾淨、扎眼，勾得人心頭髮癢。肉體強化的副作用瞬間翻湧上來，暴戾混著色慾衝垮了本就薄弱的理智。
「喲，還有這麼標緻的。」
他嗓音粗啞，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與輕佻，腳步重重地碾過地面積灰，徑直朝蘇清寒走過去。沉重的腳步聲震得頭頂燈管滋滋作響，他伸手就去捏她的下巴，掌心帶著粗糲的繭子：「長得跟瓷娃娃似的，陪哥玩玩，哥護著你過這場考試。」
蘇清寒眉頭一蹙，側身往後一撤，肩膀貼緊牆面，動作利落，堪堪避開他的觸碰。煙紫色的眸子裡冷意乍現，聲音很淡：「放尊重點。」
她不是怕，是厭惡。
從小到大，這樣赤裸裸的、帶著占有欲的目光她見得多了，從前躲，現在也不會任由人輕薄。
趙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得更野，伸手還要往前湊：「性子還挺烈……」
話音未落，斜里伸過來一隻手，精準扣住了他的手腕。
沈烈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臉色沉得厲害，指尖力道沉得幾乎要捏碎他的腕骨，聲音冷硬：「趙虎，收著點。」
幾乎同時，林硯也緩步走到近旁，站在兩人身側，指尖輕輕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卻帶著點提醒的意味：「剛進副本就壓不住血統副作用？上一場的教訓忘了？別在新人面前鬧笑話。」
趙虎掙了掙，沒掙開。他狠狠瞪了沈烈一眼，胸腔劇烈起伏几下，到底還是收了手，悻悻地別過頭，走到一邊靠牆站著，眼底的暴戾還沒褪乾淨，像頭被拴住的野獸。
一場風波暫歇，所有新人都看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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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烈鬆開手，拍了拍袖口的灰，目光掃過一圈面露驚疑的新人，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所有細碎的議論：「我知道你們滿肚子疑問。我只說一遍，信不信隨你們，死了算自己的。」
「這裡是死考空間，你們都是本屆高考生，被強制拉進來的。」林硯接過話，指尖輕點自己的腕錶，「這東西是身份牌，也是計分器。每場考試發布考題，完成了拿分數，死了就是死了，現實里連痕跡都不會剩下。」
「積分能換血統、異能、道具、療傷，只要空間商城有的，都能換，是你們活下去的唯一本錢。」沈烈補充道，「但別以為完成表面任務就穩了。每場考試結束，統一扣60點基礎分，剩下的才是你們能帶走的。要是總分不夠六十，直接抹殺。」
這話一出，新人堆里又是一陣騷動。
「扣六十分？！那完成任務才多少分啊？」
「這也太坑了吧！」
「坑？」趙虎嗤笑一聲，斜眼掃過眾人，「上一場靈異類副本，二十個新人老手混編，就活了我們三個。死考空間從來沒什麼公平可言，能活下來，就不錯了。」
二十活三。
輕飄飄四個字，像塊冰砸進人群，瞬間澆滅了所有躁動。
林硯沒理會眾人的臉色，繼續講本場的基本信息，語速平穩，條理清晰：「這場考試考題叫『家人』，難度浮動區間D級到B+。我們一共十四個人，三個老手帶十一個新人。」
「D級是新手放水局，安分守己，不碰禁忌，基本都能活。但要是有人作死、亂碰東西、胡亂探索、情緒失控觸發畸變，難度會一路漲到B+。」她抬眼，目光掃過樓道深處一扇扇緊閉的鏽蝕房門，「到時候，我們三個也未必能護住你們。」
人群徹底安靜下來。
有人臉色慘白，有人攥緊拳頭，也有人不動聲色，悄悄盤算。
靠在鐵門旁的短髮男生叫陸野，看著吊兒郎當，雙手揣在校服口袋裡，其實從落地開始就一直在默默觀察。市井摸爬滾打長大的他，最懂弱肉強食的道理——三個老手是大腿，也是炸彈；趙虎暴戾是隱患，沈烈沉穩能靠，林硯心細靠譜。他沒說話，把所有人的性格、威脅等級在心裡默默排了序。
人群里的許梔，重點班的學霸，早掏出了隨身的小本子，借著燈管忽明忽暗的光，飛快記錄要點：積分倒扣機制、難度浮動、血統副作用、禁忌未知。她筆尖頓了頓，在「家人」兩個字旁邊畫了個大大的問號——考題用這個名字，絕對沒那麼簡單。
唐糖縮在人群最後面，圓臉發白，雙手緊緊攥著書包帶。她膽子小，不愛出頭，也不好奇，心裡只認準一件事：跟著大部隊，不做第一個，不碰任何東西，苟到最後就是贏。
蘇清寒依舊靠在牆根的陰影里，沒插話，沒提問。
她把所有信息飛快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三個C級強化的老手，上一場二十活三的死亡率，浮動的難度，還有那道看不見摸不著、卻能讓趙虎失控的血統副作用。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樓道兩側緊閉的一扇扇房門。
門牌號斑駁不清，門縫裡黑漆漆的，像一隻只閉著的眼睛。
「家人」……這裡住的，就是所謂的家人嗎？
就在這時。
嗡——
十四塊黑色腕錶同時震動，微弱的麻感順著手腕爬上來。
所有人瞬間低頭。
錶盤空白的任務欄里，白色字跡一行行緩緩浮現，冰冷、簡潔，不帶半分多餘解釋。
【第一輪考試：家人】
【任務時限：今夜零點至凌晨兩點】
【任務：駐守一樓樓道，觀察歸家的家人，記錄其三處異常特徵。】
【硬性禁忌：
1.禁止主動接觸家人。
2.禁止脫離一樓樓道區域。
3.禁止遮擋、關閉樓道光源。】
【提示：考生行為與情緒，將影響副本畸變數值。】
考題發布完畢，再無隻言片語。
樓道里死寂一片，連呼吸聲都輕了幾分。
任務看著簡單，可越是簡短的題目，越藏著看不見的坑。
沈烈抬眼看向腕錶上的時間——距離午夜零點，還有四十七分鐘。
他沉聲開口，給所有人定下規矩：「都聽好了，待會不管看見什麼，別亂叫，別亂動，更別伸手。管好自己的情緒，恐懼、憤怒、慌亂，都會餵大畸變。」
「老老實實看，認認真真記。」林硯補充，「三處異常只是及格線，想拿高分、不想死，就多觀察細節。但記住，別越界。」
趙虎沒說話，只是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咔咔的聲響，目光再次掃過蘇清寒，又悻悻移開。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聲控燈越來越暗，樓道越來越靜，霉味混著陰冷的氣息越來越重。
忽然。
咚。
一聲極輕的腳步聲，從二樓樓梯口傳來。
很慢，很沉，一步一步，順著台階往下走。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
是很多道，雜亂又整齊，隱隱約約，從樓上各個樓層，同時響起。
蘇清寒心臟輕輕一縮。
她抬眼望向漆黑的樓梯轉角，煙紫色的眸子裡映著微弱的光。
歸家的家人，要來了。
蘇清寒後背貼上冰涼粗糙的牆面時，才徹底站穩身形。眼前不再是香樟成蔭的校園，而是一條狹長老舊的居民樓樓道。泛黃的牆皮大塊翻卷剝落，黑褐色霉斑順著牆根爬滿半壁，裸露的銅芯電線懸在頭頂，時不時迸出一簇幽藍細碎的電火花，滋啦的輕響炸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頭頂的聲控燈老化得厲害，十四人落地的震動讓它驟然亮起一片慘白，晃得人下意識眯眼，幾秒後又沉沉暗下去，把錯落站立的十四道人影揉進濃稠的黑暗裡。
每個人的左手手腕上，都憑空多了塊漆黑的金屬腕錶。冰涼貼膚，指甲用力摳上去連道劃痕都留不下，錶盤乾淨得近乎苛刻，只有一串冰冷的隨機編號，一片空白的任務欄，積分欄明明白白印著個「0」。
混亂在新人堆里瞬間炸開。
「這什麼東西？！誰搞的惡作劇？」穿運動服的男生使勁擼著腕錶，臉漲得通紅，「把我們弄這來幹嘛？綁架？我報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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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慌慌張張往樓道盡頭跑，想找出口，剛跑兩步又猛地剎住，看著前方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不敢再往前半步。
十一個新人，百態盡顯。
有人歇斯底里，有人茫然無措，有人強裝鎮定，也有人已經嚇得渾身發抖。
蘇清寒靠在側邊牆根，銀白的髮絲垂在肩側，微微眯起煙紫色的眸子，不動聲色地掃過全場。她沒碰手腕上的腕錶，也沒慌。十八年活在各色目光里，從欺凌到追捧，她早學會了先觀察、再開口，慌亂永遠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寬大的校服遮不住身形，腰肢利落，肩頸線條清冷，她往陰影里一縮，本能地收斂存在感，卻依舊是人群里扎眼的存在。
內牆根站著三個人，自成一個穩固的三角，和亂鬨鬨的新人涇渭分明。
為首的男人穿洗舊的黑色衝鋒衣，短髮利落，下頜線繃得很緊，周身帶著股久經生死的沉穩。他叫沈烈，是三人小隊的隊長，C級火焰異能強化，上一場靈異類副本二十人進、三人活，他是唯一一個全身而退的。
他左手邊的女生戴細框眼鏡，神色平靜，指尖輕輕摩挲著腕錶錶盤，是林硯，C級精神系強化，擅長感知、信息梳理，是小隊的智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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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並肩熬過三場死考，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只一個照面，就能看出和新人的天壤之別。
趙虎的目光掃過亂鬨鬨的新人，最後，死死釘在了牆根的蘇清寒身上。
慘白燈光閃過的瞬間，少女雪白的皮膚、銀白的髮絲、清冷又標緻的眉眼，像一捧落進灰堆里的霜雪，乾淨、扎眼，勾得人心頭髮癢。肉體強化的副作用瞬間翻湧上來，暴戾混著色慾衝垮了本就薄弱的理智。
「喲，還有這麼標緻的。」
他嗓音粗啞，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與輕佻，腳步重重地碾過地面積灰，徑直朝蘇清寒走過去。沉重的腳步聲震得頭頂燈管滋滋作響，他伸手就去捏她的下巴，掌心帶著粗糲的繭子：「長得跟瓷娃娃似的，陪哥玩玩，哥護著你過這場考試。」
蘇清寒眉頭一蹙，側身往後一撤，肩膀貼緊牆面，動作利落，堪堪避開他的觸碰。煙紫色的眸子裡冷意乍現，聲音很淡：「放尊重點。」
她不是怕，是厭惡。
從小到大，這樣赤裸裸的、帶著占有欲的目光她見得多了，從前躲，現在也不會任由人輕薄。
趙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得更野，伸手還要往前湊：「性子還挺烈……」
話音未落，斜里伸過來一隻手，精準扣住了他的手腕。
沈烈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臉色沉得厲害，指尖力道沉得幾乎要捏碎他的腕骨，聲音冷硬：「趙虎，收著點。」
幾乎同時，林硯也緩步走到近旁，站在兩人身側，指尖輕輕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卻帶著點提醒的意味：「剛進副本就壓不住血統副作用？上一場的教訓忘了？別在新人面前鬧笑話。」
趙虎掙了掙，沒掙開。他狠狠瞪了沈烈一眼，胸腔劇烈起伏几下，到底還是收了手，悻悻地別過頭，走到一邊靠牆站著，眼底的暴戾還沒褪乾淨，像頭被拴住的野獸。
一場風波暫歇，所有新人都看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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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烈鬆開手，拍了拍袖口的灰，目光掃過一圈面露驚疑的新人，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所有細碎的議論：「我知道你們滿肚子疑問。我只說一遍，信不信隨你們，死了算自己的。」
「這裡是死考空間，你們都是本屆高考生，被強制拉進來的。」林硯接過話，指尖輕點自己的腕錶，「這東西是身份牌，也是計分器。每場考試發布考題，完成了拿分數，死了就是死了，現實里連痕跡都不會剩下。」
「積分能換血統、異能、道具、療傷，只要空間商城有的，都能換，是你們活下去的唯一本錢。」沈烈補充道，「但別以為完成表面任務就穩了。每場考試結束，統一扣60點基礎分，剩下的才是你們能帶走的。要是總分不夠六十，直接抹殺。」
這話一出，新人堆里又是一陣騷動。
「扣六十分？！那完成任務才多少分啊？」
「這也太坑了吧！」
「坑？」趙虎嗤笑一聲，斜眼掃過眾人，「上一場靈異類副本，二十個新人老手混編，就活了我們三個。死考空間從來沒什麼公平可言，能活下來，就不錯了。」
二十活三。
輕飄飄四個字，像塊冰砸進人群，瞬間澆滅了所有躁動。
林硯沒理會眾人的臉色，繼續講本場的基本信息，語速平穩，條理清晰：「這場考試考題叫『家人』，難度浮動區間D級到B+。我們一共十四個人，三個老手帶十一個新人。」
「D級是新手放水局，安分守己，不碰禁忌，基本都能活。但要是有人作死、亂碰東西、胡亂探索、情緒失控觸發畸變，難度會一路漲到B+。」她抬眼，目光掃過樓道深處一扇扇緊閉的鏽蝕房門，「到時候，我們三個也未必能護住你們。」
人群徹底安靜下來。
有人臉色慘白，有人攥緊拳頭，也有人不動聲色，悄悄盤算。
靠在鐵門旁的短髮男生叫陸野，看著吊兒郎當，雙手揣在校服口袋裡，其實從落地開始就一直在默默觀察。市井摸爬滾打長大的他，最懂弱肉強食的道理——三個老手是大腿，也是炸彈；趙虎暴戾是隱患，沈烈沉穩能靠，林硯心細靠譜。他沒說話，把所有人的性格、威脅等級在心裡默默排了序。
人群里的許梔，重點班的學霸，早掏出了隨身的小本子，借著燈管忽明忽暗的光，飛快記錄要點：積分倒扣機制、難度浮動、血統副作用、禁忌未知。她筆尖頓了頓，在「家人」兩個字旁邊畫了個大大的問號——考題用這個名字，絕對沒那麼簡單。
唐糖縮在人群最後面，圓臉發白，雙手緊緊攥著書包帶。她膽子小，不愛出頭，也不好奇，心裡只認準一件事：跟著大部隊，不做第一個，不碰任何東西，苟到最後就是贏。
蘇清寒依舊靠在牆根的陰影里，沒插話，沒提問。
她把所有信息飛快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三個C級強化的老手，上一場二十活三的死亡率，浮動的難度，還有那道看不見摸不著、卻能讓趙虎失控的血統副作用。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樓道兩側緊閉的一扇扇房門。
門牌號斑駁不清，門縫裡黑漆漆的，像一隻只閉著的眼睛。
「家人」……這裡住的，就是所謂的家人嗎？
就在這時。
嗡——
十四塊黑色腕錶同時震動，微弱的麻感順著手腕爬上來。
所有人瞬間低頭。
錶盤空白的任務欄里，白色字跡一行行緩緩浮現，冰冷、簡潔，不帶半分多餘解釋。
【第一輪考試：家人】
【任務時限：今夜零點至凌晨兩點】
【任務：駐守一樓樓道，觀察歸家的家人，記錄其三處異常特徵。】
【硬性禁忌：
1.禁止主動接觸家人。
2.禁止脫離一樓樓道區域。
3.禁止遮擋、關閉樓道光源。】
【提示：考生行為與情緒，將影響副本畸變數值。】
考題發布完畢，再無隻言片語。
樓道里死寂一片，連呼吸聲都輕了幾分。
任務看著簡單，可越是簡短的題目，越藏著看不見的坑。
沈烈抬眼看向腕錶上的時間——距離午夜零點，還有四十七分鐘。
他沉聲開口，給所有人定下規矩：「都聽好了，待會不管看見什麼，別亂叫，別亂動，更別伸手。管好自己的情緒，恐懼、憤怒、慌亂，都會餵大畸變。」
「老老實實看，認認真真記。」林硯補充，「三處異常只是及格線，想拿高分、不想死，就多觀察細節。但記住，別越界。」
趙虎沒說話，只是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咔咔的聲響，目光再次掃過蘇清寒，又悻悻移開。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聲控燈越來越暗，樓道越來越靜，霉味混著陰冷的氣息越來越重。
忽然。
咚。
一聲極輕的腳步聲，從二樓樓梯口傳來。
很慢，很沉，一步一步，順著台階往下走。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
是很多道，雜亂又整齊，隱隱約約，從樓上各個樓層，同時響起。
蘇清寒心臟輕輕一縮。
她抬眼望向漆黑的樓梯轉角，煙紫色的眸子裡映著微弱的光。
歸家的家人，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