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蟬鳴止時
六月六日，午後的暑氣裹著香樟葉的澀味，鑽過窗縫漫進班級。
模擬卷的邊角被風掀得簌簌作響，粉筆灰混著油墨的味道飄在空氣里，蟬鳴一浪疊著一浪，壓得人胸口發悶。明天就是高考，整棟高三樓都浸在一種緊繃又鬆弛的奇異氛圍里——書堆得老高，有人埋頭刷題，有人小聲對答案，有人趴在桌角補覺，十二年寒窗的重量，都等著最後兩天落筆定局。
後排兩個女生頭湊得很近，筆尖對著草稿紙假裝講題，視線卻都黏在斜前方那道身影上。
「你說她到底怎麼長的啊……」扎馬尾的女生壓著嗓子，語氣里摻著羨慕和說不清的複雜，「連頭髮都是銀白色的，昨天體育課跑八百米，她袖子挽上去，那胳膊白得都晃眼，還有那腰……校服都遮不住線條。」
「白化病唄，天生的。」同桌嘆了口氣，「聽說怕光，視力也弱，你看她常年拉著半扇窗簾。不過真的絕了，咱們年級追她的男生能從一樓排到三樓，連江逾白都偷偷遞過情書，你見過她理誰嗎？」
「冷得像塊冰。上次我去問題，她話都沒多說兩句，低頭就講，講完就轉回去了。不過講得是真清楚，比老師還通透。」
「何止清楚，次次年級前三。」扎馬尾的女生撇撇嘴，「長得好看腦子還好使，老天爺也太偏心了。」
「偏心什麼呀，」同桌聲音壓得更低，「你沒聽初中部的人說嗎，她小時候被人喊『白毛怪』，指指點點長大的。換你你願意？再說長得太打眼也不是好事，你看校門口那幫混子，天天放學堵著看她，眼神直勾勾的，怪嚇人的。」
細碎的議論飄過來的時候，蘇清寒正垂眸盯著數學卷最後一道壓軸題。
半扇米白色窗簾拉到肩側，替她擋去大半西曬的陽光。銀白長發用一根簡單的黑皮筋高高束起，幾縷碎發垂在光潔的額前，隨著呼吸輕輕晃。側臉輪廓利落又柔和，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極淺的煙紫色，蒙著一層薄霧似的，是白化病獨有的通透色澤。
寬大的藍白校服穿在她身上不顯臃腫，肩頸線條順著衣領落下去，腰身處收得利落。小臂搭在桌沿，皮膚白得近乎透明，連皮下淡青色的血管都隱約可見。指尖捏著黑色水筆，指節分明，落筆穩得不像話，草稿紙上的解題步驟工整得像印刷體。
她視力確實不好，看字時會微微湊近紙面，眉頭輕蹙，煙紫色的眸子專注得很。周遭的議論、打量、窺探，全聽在耳里，卻沒半分反應。
十八年，從記事起就活在各色視線里。詫異的、躲避的、欺凌的、追捧的，她早已經麻木了。
與其浪費精力應付，不如低頭把題做對。路是自己走的，旁人的眼光從來都不算數。這份刻在骨子裡的韌，是她從小到大對抗所有惡意的底氣。
同桌林晚抱著錯題本蹭過來，胳膊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肘，聲音軟乎乎的：「清寒，這道解析幾何我繞暈了，你給我講講唄？」
蘇清寒筆尖頓了頓，側過頭。
她眼神很淡，沒什麼多餘情緒，卻也不冷漠，指尖直接點在錯題本的輔助線上，聲音清泠泠的，像碎冰撞在玻璃杯上：「這裡畫錯了，過右焦點F做漸近線的垂線，用點到直線距離公式算半徑，再聯立離心率。」
她講題不快，每一步都拆得很細，指尖在紙上划過，留下淡淡的影子。講完之後，還順手在空白處補了個同類型題的快速解題技巧，字跡清雋。
「懂了嗎？」她抬眼問，煙紫色的眸子映著窗外的樹影，亮得很。
「懂了懂了！」林晚連忙點頭，抱著本子星星眼，「你也太厲害了，這題老師都講了兩遍我都沒繞過來。」
蘇清寒沒說話，只是微微彎了彎唇角，很淺的一個笑，很快又收回去，轉頭繼續看自己的試卷。
她不是冷，只是不擅長寒暄，也懶得應付那些沒意義的社交。旁人對她好一分，她便記著，能幫就幫，只是不說漂亮話。
後排幾個男生收拾書包的時候，目光也時不時往這邊飄。
「考完試就表白去，」高個子的體育生捅了捅身邊的兄弟，壓低聲音笑，「我就不信了，蘇清寒還能真的油鹽不進？」
「拉倒吧你，」兄弟嗤笑，「江逾白夠帥了吧，家裡條件夠好了吧，遞情書不照樣石沉大海？她那人，看著柔柔弱弱的，性子韌得很，眼裡只有題，根本不搭理這些。」
「那才帶勁啊，」體育生嘿嘿笑，眼神肆無忌憚掃過蘇清寒的背影，「你看那身材那臉，要是能追上……」
話沒說完，前面忽然投過來一道視線。
蘇清寒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微微側過頭，煙紫色的眸子淡淡掃過來。
沒什麼情緒，就輕輕一眼。
體育生莫名心裡一虛，下意識收了笑，撓撓頭移開視線。等她轉回去了，才又小聲嘀咕：「氣場還挺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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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鈴終於響了。
教室里瞬間炸開鍋，書本嘩啦聲、桌椅挪動聲、說笑聲響成一片。高考前最後一天離校，所有人都帶著點解放的雀躍，又藏著點對考試的忐忑。
蘇清寒慢條斯理地把試卷、錯題本、文具一一裝進書包。動作不快，卻很有條理，書本碼得整整齊齊。她站起身的時候，身形挺拔，長腿被校服褲遮著，也掩不住利落的線條。
背上書包往教室外走，路過走廊時，西曬的陽光斜斜打過來，她下意識偏了偏頭，抬手擋了擋眼。皮膚在陽光下白得近乎發光，銀白的髮絲鍍上一層金邊，引得走廊上不少人頻頻回頭。
她早就習慣了，目不斜視，徑直往樓下走。
就在腳步踏出教學樓台階的剎那。
嗡——
極細微的一陣震顫，從腳底傳上來，又像是直接響在腦海深處。
蟬鳴，驟然停了。
風，也停了。
周遭所有的喧鬧、說笑、腳步聲，在同一刻戛然而止。
蘇清寒腳步一頓，皺起眉。
她緩緩放下擋眼的手，抬眼望去。
香樟樹的葉子靜止在半空，連飄著的灰塵都懸在光柱里，一動不動。
整個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下一秒，一道冰冷、機械、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毫無徵兆地炸響在她的腦海深處，同時也炸響在每一位考生的意識里。
【現世考核終止。】
【死考空間接駁中。】
【所有考生，強制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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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她到底怎麼長的啊……」扎馬尾的女生壓著嗓子，語氣里摻著羨慕和說不清的複雜，「連頭髮都是銀白色的，昨天體育課跑八百米，她袖子挽上去，那胳膊白得都晃眼，還有那腰……校服都遮不住線條。」
「白化病唄，天生的。」同桌嘆了口氣，「聽說怕光，視力也弱，你看她常年拉著半扇窗簾。不過真的絕了，咱們年級追她的男生能從一樓排到三樓，連江逾白都偷偷遞過情書，你見過她理誰嗎？」
「冷得像塊冰。上次我去問題，她話都沒多說兩句，低頭就講，講完就轉回去了。不過講得是真清楚，比老師還通透。」
「何止清楚，次次年級前三。」扎馬尾的女生撇撇嘴，「長得好看腦子還好使，老天爺也太偏心了。」
「偏心什麼呀，」同桌聲音壓得更低，「你沒聽初中部的人說嗎，她小時候被人喊『白毛怪』，指指點點長大的。換你你願意？再說長得太打眼也不是好事，你看校門口那幫混子，天天放學堵著看她，眼神直勾勾的，怪嚇人的。」
細碎的議論飄過來的時候，蘇清寒正垂眸盯著數學卷最後一道壓軸題。
半扇米白色窗簾拉到肩側，替她擋去大半西曬的陽光。銀白長發用一根簡單的黑皮筋高高束起，幾縷碎發垂在光潔的額前，隨著呼吸輕輕晃。側臉輪廓利落又柔和，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極淺的煙紫色，蒙著一層薄霧似的，是白化病獨有的通透色澤。
寬大的藍白校服穿在她身上不顯臃腫，肩頸線條順著衣領落下去，腰身處收得利落。小臂搭在桌沿，皮膚白得近乎透明，連皮下淡青色的血管都隱約可見。指尖捏著黑色水筆，指節分明，落筆穩得不像話，草稿紙上的解題步驟工整得像印刷體。
她視力確實不好，看字時會微微湊近紙面，眉頭輕蹙，煙紫色的眸子專注得很。周遭的議論、打量、窺探，全聽在耳里，卻沒半分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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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林晚抱著錯題本蹭過來，胳膊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肘，聲音軟乎乎的：「清寒，這道解析幾何我繞暈了，你給我講講唄？」
蘇清寒筆尖頓了頓，側過頭。
她眼神很淡，沒什麼多餘情緒，卻也不冷漠，指尖直接點在錯題本的輔助線上，聲音清泠泠的，像碎冰撞在玻璃杯上：「這裡畫錯了，過右焦點F做漸近線的垂線，用點到直線距離公式算半徑，再聯立離心率。」
她講題不快，每一步都拆得很細，指尖在紙上划過，留下淡淡的影子。講完之後，還順手在空白處補了個同類型題的快速解題技巧，字跡清雋。
「懂了嗎？」她抬眼問，煙紫色的眸子映著窗外的樹影，亮得很。
「懂了懂了！」林晚連忙點頭，抱著本子星星眼，「你也太厲害了，這題老師都講了兩遍我都沒繞過來。」
蘇清寒沒說話，只是微微彎了彎唇角，很淺的一個笑，很快又收回去，轉頭繼續看自己的試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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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排幾個男生收拾書包的時候，目光也時不時往這邊飄。
「考完試就表白去，」高個子的體育生捅了捅身邊的兄弟，壓低聲音笑，「我就不信了，蘇清寒還能真的油鹽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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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鳴，驟然停了。
風，也停了。
周遭所有的喧鬧、說笑、腳步聲，在同一刻戛然而止。
蘇清寒腳步一頓，皺起眉。
她緩緩放下擋眼的手，抬眼望去。
香樟樹的葉子靜止在半空，連飄著的灰塵都懸在光柱里，一動不動。
整個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下一秒，一道冰冷、機械、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毫無徵兆地炸響在她的腦海深處，同時也炸響在每一位考生的意識里。
【現世考核終止。】
【死考空間接駁中。】
【所有考生，強制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