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七夜--全員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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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天的白天,是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中度過的。

  三個人——林路、藍銘海、季峰,坐在軟臥車廂的休息區里。沒有爭吵,沒有分析,甚至沒有太多交談。沉默像一層無形的膜,把每個人包裹在自己的思緒里。

  王成才、孫錦、王珺的死亡是無聲無息的,沒有血跡,沒有掙扎的痕跡,連一句話都沒留下。

  「他們……」季峰靠在牆上,聲音沙啞,「就這樣沒了?」

  藍銘海沒有回答。他的筆記本攤在膝蓋上,但一個字也沒寫。他的目光偶爾落在某個角落,然後迅速收回,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

  林路坐在對面,背靠軟座,眼睛半閉。

  他在養精蓄銳,也在觀察另外兩人的精神狀態。

  但表面上,他和另外兩個人一樣——憔悴、疲憊、沉默。

  白天一直無事發生。列車在灰濛濛的曠野上勻速行駛,窗外的風景從丘陵變成平原,又從平原變成荒漠。偶爾能看到遠處幾座廢棄的建築,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三個人在休息區里枯坐了一天。

  季峰偶爾站起來走兩步,活動一下僵硬的腿腳,然後又坐回去。藍銘海翻了幾頁筆記本,又合上了,神情疲憊。林路靠在軟座上,大部分時間在閉目養神。

  沒有人提出離開休息區,沒有人想去餐車,沒有人想靠近那扇敞開的門。

  晚上七點五十分。

  「該進去了。」藍銘海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腿腳。

  「今晚再不休息,我堅持不住了。」林路神色慘澹的說道。

  「能堅持就盡力堅持吧,就剩我們三個了,誰堅持不住和其他兩人說一聲再睡。」藍銘海語帶疲倦的說道。

  「好。」季峰意簡言賅,仿佛連說話的精力都沒有了。

  三個人穿過走廊,走進第三節車廂。

  這是他們第一次在燈光下仔細打量這節車廂。鐵架子排列得整整齊齊,上面擺著各種鏽跡斑斑的器具——扳手、螺絲刀、油壺——像是一間列車維修工的雜物間。角落裡有一張破舊的鐵桌,桌上放著一盞熄滅的油燈。

  沒有詭異的氣息。沒有陰冷的感覺。

  「今晚我們還在這裡過夜,外面有任何動靜我們都不要出去。「藍銘海說。

  三個人各自找了個角落坐下。藍銘海背靠鐵架子,面朝門口。季峰靠著另一側的牆壁,雙手抱在胸前。林路蜷縮在中間的鐵桌下面,背靠著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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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點整,燈滅了。

  黑暗降臨。

  三個人都沒有睡。

  他們在黑暗中坐著,聽著彼此的呼吸聲,聽著列車行駛的「哐當」聲,聽著自己心跳的聲音。

  一個小時過去了。

  兩個小時過去了。

  三個小時,什麼都沒有發生。

  直到三人都疲倦到了極致——他們已經好幾天沒有休息好了。

  「唉,我堅持不住了,我先睡會,你們幫我盯下。」林路嘆息道。

  藍銘海和季峰只能再次打起了精神,藍銘海狠狠掐著自己眉心,季峰倒了一捧礦泉水在自己手心,然後澆在了臉上。

  夜晚依舊漫長,林路閉著眼睛,呼吸均勻——他假裝在休息,他需要儘可能的消耗另外兩個人的精力。

  第四個小時。

  第五個小時。

  車廂內沒有陰冷的氣息,沒有詭異的襲擊,沒有任何異常的聲響。第三節車廂里安靜得只有三個人的呼吸和列車的轟鳴。

  一直到清晨六點,燈亮了。


  「果然沒事。」林路第一個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故作鎮定,「一整晚都沒事。」

  「嗯。」藍銘海推了推眼鏡,站起身,「出去看看。」

  三個人從第三節車廂出來,穿過走廊,進入餐車。

  餐車裡一切如常。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第三節車廂確實是安全的。」藍銘海低聲說。

  林路注意到,藍銘海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在他臉上多停留了一瞬——像是在驗證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但林路沒有追問。

  從這此刻起,三個人形成了一種共識:白天在休息區,夜晚進入第三節車廂。沒有爭吵,沒有質疑,因為事實已經證明——第三節車廂是生路。

  ——

  第六天。

  白天。

  三個人坐在休息區里,精神狀態都不太好。

  季峰靠在牆上,雙眼布滿血絲,嘴唇乾裂,手指無意識地搓著空氣——他的靈骷鏈已經碎了,但這個動作已經成了習慣。藍銘海的眼鏡歪了一邊,他似乎沒有注意到,或者沒有力氣去扶正。筆記本早就合上了,他的手指在封面上無意識地敲著。

  林路靠在軟座上,臉色蒼白,眼眶微陷——當然,這些都是裝的,但現在他需要表現得和其他人一樣疲憊。

  「這樣下去不行。」藍銘海終於開口,聲音嘶啞,「我們不可能一直不睡覺。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再不休息,今晚誰都撐不住。」

  「昨夜在第三節車廂里一整晚都沒事。」林路適時地說,「詭異沒有追到第三節車廂來。」

  「也許它只在另外兩節車廂範圍內活動。」季峰接口道,聲音虛弱但篤定,「自從我們進了第三節車廂,確實沒有受到任何攻擊。」

  「所以我提議,今晚還是輪流守夜。」林路說,「我守前半夜,你們兩個休息。中半夜藍教授守,我和季峰休息。下半夜季峰守。」

  藍銘海看了他一眼。

  這個年輕人在提議守夜的時候,語氣很自然——不是那種強撐的勇敢,而是一種經歷了太多事情之後的平靜。

  藍銘海忽然意識到,從第三天夜晚到現在,林路一直在做同樣的事——在每一個關鍵時刻給出最合理的判斷,在每一次危機中保持冷靜,在每一次分歧中充當調和者。

  他之前覺得林路平平無奇。

  現在他才明白,這個年輕人不是平庸,而是深藏不露。一個能在鬼花園裡活下來的人,一個能在危機中第一個想出第三節車廂是生路的人——這種人,本來就不應該表現得像個普通人。

  「好。」藍銘海點了點頭,「就這麼安排。」

  季峰也沒有異議。他現在太累了——連續幾天的恐懼、缺覺和靈骷鏈碎裂的打擊,已經把這個刺頭青年的精力榨乾了。

  ——

  晚上八點。

  第三節車廂。

  燈滅了。

  林路坐在鐵桌旁邊,背靠桌腿,面朝門口。藍銘海和季峰各自找了個角落躺下。

  「你們先睡。」林路低聲說,「有動靜我叫你們。」

  「嗯,謝了。」藍銘海道了一聲謝,翻了個身。

  季峰連話都沒說,閉上眼睛不到三分鐘,鼾聲就響了起來。

  藍銘海的呼吸也很快變得平穩。他太累了——連續幾天的高強度思考和守夜,已經讓他的身體和精神都到了極限。

  林路看著他們。

  藍銘海的呼吸變得深沉而綿長——深度睡眠。季峰的鼾聲均勻而有節奏——也是深度睡眠。兩個人都睡得極沉,連列車過站時劇烈的顛簸都沒有讓他們醒過來。

  林路靠在桌腿上,眸子變成一片漆黑,他左腿放在右腿上一晃一晃的。

  他在看他們,仿佛在看餐桌上的美味糕點。

  藍銘海是隊伍里最危險的人,他的觀察力、分析能力和直覺,都是林路最大的威脅,如果給他足夠的休息時間和信息,他有可能推導出林路的真實身份。

  但現在不會了。

  季峰是最警覺的人,他的靈骷鏈雖然碎了,但他的戰鬥本能和經驗仍在,如果給他時間恢復,他有可能在某個夜晚察覺到異常。

  但現在也不會了。

  林路緩緩站起身。

  黑影從他的腳底蔓延開來,像一層薄薄的墨汁,沿著地板無聲地向兩個角落擴散。

  他先走向藍銘海。

  這位大學教授躺在鐵架子旁邊,眼鏡歪在一邊,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做什麼好夢,筆記本就放在他手邊,封面上隱約能看到幾個模糊的字跡——林路掃了一眼,沒去細看。

  林路站在他的上方,停留了幾秒。

  藍銘海大概猜到了什麼,在第五夜平安無事之後,他看向林路的那個眼神——像是在驗證什麼——說明他已經把一些碎片拼到了一起。

  但他沒有說出來。

  也許是證據不足,也許是因為太累了,已經沒有力氣去追究了。

  也許是他選擇了信任。

  不管怎樣——

  黑影刺了下去。

  沒有聲音,沒有掙扎,藍銘海的呼吸在某個瞬間停了,然後身體緩緩鬆弛下來,像一個終於放下重擔的旅人。

  然後是季峰。

  林路的黑影轉向另一個角落。刺頭青年蜷縮著,雙手交叉放在胸前,靈骷鏈曾經掛在脖子上的位置現在只剩下一道淺淺的印痕,他的眉頭在睡夢中仍然皺著,像是在做什麼不安的夢。

  黑影從他交叉的雙手之間滲入,無聲無息。

  季峰的身體微微弓了一下,然後徹底鬆弛。

  兩個。

  加上之前淘汰的四個——譚光、王成才、孫錦、王珺——一共六個。

  全員淘汰。

  聽著腦海中響起的陰森提示音,林路站在第三節車廂的黑暗中,感受著體內奔涌的原力,六十點,加上原有的十點,一共七十點。

  他緩緩回到鐵桌旁的身體裡,影子在月光下肆意擺動,黑色從眸子上褪去,狀態回歸人類形態。

  呼吸恢復,心跳恢復,體溫恢復。

  他靠在桌腿上,閉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窗外的曠野在列車飛馳中飛速倒退,遠處的天際線上,第一縷曙光正在緩緩升起。

  第七天。

  最後一天。

  他只需要找到寶箱,然後安靜地等到任務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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