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加快
接下來一天半的時間，林澈幾乎沒有合過眼。
他把作息切割成極短的間隔——現實里活動兩三個小時，處理被轉化人、收集晶石、勘察東城區的能量場變化；然後退回廢棄商場負一層的配電間，進入帝庭，用一比十的時間流速連續吸收黑暗能量十幾個小時。如此反覆，循環不息。
到第三天傍晚的時候，他的體質強化進度停在了19.7%。
鏡妃的裙擺邊緣那些暗金色的紋路也變多了，從幾條細線蔓延成了巴掌大的一小片，像是帝庭的能量也在緩慢地改造她。她自己似乎沒太注意這件事，但林澈在帝庭里休息的時候偶爾會看到她用手輕輕摸那些紋路，指尖沿著金線的走向慢慢地划過去。
「你覺得它像什麼？」林澈有一次問她。
鏡妃低頭看著自己裙擺上的暗金紋路，想了一會兒：「……像樹根。扎進土裡之後慢慢往四周長。」
「長到全身會怎樣？」
鏡妃沉默了一下：「……不知道。但應該不是壞事。」
林澈沒再多問。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再去一趟東城區。我感覺差不多了。」
所謂「差不多」指的是他的身體狀態。19.7%的強化幅度帶來的變化比他預想中更明顯——現在他能在昏暗中分辨出普通人和被轉化者的細微差別，後者身上總縈繞著一層極淡的暗紅色氣息，像是體溫偏高的人能看到的熱感輪廓。他的移動速度也快了不少，從鏡面穿梭出口到下一個穿梭點的間隙，他基本能保持全速奔跑而不喘氣。
兩人照例從廢棄商場出發，沿著昨天勘察過的路線進入東城區。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詭異降臨第四天，夜空中的暗紅色比前兩天更濃了幾分，像一層半凝固的油脂塗在雲層下面，中心那團最亮的光暈體積膨脹了將近一倍，從一公里外的老城區上空緩緩向外擴展，壓迫感比以前更強。空氣里的鐵鏽味也更重了，林澈甚至能嘗到那種味道，像是嘴裡含了一枚生鏽的硬幣。
他們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在東城區邊緣一條支路上遇到了第一批被轉化的群聚者。三個。正蹲在一輛翻倒的麵包車旁邊，埋頭撕扯著什麼東西。聽到腳步聲抬頭的時候，林澈看到他們的眼睛全部是暗紅色的，臉上那些蛛網般的紋路已經覆蓋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面積，比前天遇到的那批轉化程度更深。
他們沒有猶豫。站起來直接撲過來。
三個人同時發動，動作同步到近乎一致。這跟前天那種各自為戰的狀態完全不同，像是被同一條線牽著走的三隻風箏，動作之間的配合毫無破綻。林澈側身躲過第一個的撲擊，反手肘擊第二個的側肋——落手的觸感比前天更硬了，像是血肉之下的組織正在變得更緻密。
鏡妃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補上了缺口，她伸手按在第三個撲過來的被轉化人肩膀上，掌心白光一亮，那個東西的動作瞬間遲滯了半拍，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支撐身體的力量。林澈趁這個機會錯步上前，手掌按在那個東西的後頸，帝庭的吸收能力在掌心催動——暗紅色的紋路沿著他的手指爬上來，但在接觸到皮膚表層之前就被系統過濾掉了。
【吸收暗紅色雜質能量——轉化中……】
【宿主體質強化進度：19.7%→ 20.1%】
不到十秒。林澈鬆開手，被抽取了能量後那個東西軟倒在地面上，紅紋消退了大半，陷入了類似昏迷的狀態。另外兩個失去同步的後也被鏡妃依次按住過濾，林澈逐個吸收。
三個人處理完畢，林澈站直身體拍了拍手。20.1%。雖然增幅不大，但每次接觸被轉化者吸收的能量都能在短時間內完成轉化，比在帝庭里坐幾個小時的效果還快。缺點是需要現場接觸，伴隨著被攻擊的風險。
他剛準備轉身離開，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聲低沉的、沉悶的巨響——像是有一面巨大的鼓被人重重敲了一下。聲波穿過東城區暗紅色的空氣撲面而來，連地面都能感受到輕微的震動。
林澈猛地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紅光最濃的中心區域。
鏡妃也聽到了。她側耳聽了兩秒，然後皺起了眉：「……它在動。」
「血月女王？」
「她的呼吸。」鏡妃的表情不太放鬆，「比之前快了。」
那片暗紅色的光暈確實在變化。林澈盯著看了一會兒，發現中心區域的光暈在持續地脈動，頻率大約每隔三四秒一次，膨脹、收縮，像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而且每次膨脹的時候，範圍都比前一次向外多擴出一小截，像一圈不斷漲潮的波浪在緩慢地吞噬周圍的空間。
「比系統預估的倒計時可能要提前了，」林澈沉聲說，「它的能量場在加速擴張。照這個速度，可能不到兩天就會正式降臨。」
他立刻做了決定：「撤，先回去。把剩下這兩天的時間用滿，不能再浪費了。」
鏡妃點頭。兩人沿著最近的鏡面穿梭路線往回走，穿過三條街的時候林澈忽然停下了腳步。他側過頭，看向街道一側某棟住宅樓的六樓窗戶——窗簾是拉著的，但窗簾布的縫隙里透出一種極微弱的光，不是普通的燈光，帶著那種他已經很熟悉的暗紅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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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有人被轉化了？」鏡妃問。
林澈盯著那扇窗戶看了幾秒。那種紅光很弱，說明裡面的東西可能還沒有完全轉化，也許還保留著意識。他猶豫了兩秒，搖了搖頭：「來不及了。血月女王的進度在加快，我得把時間留給最緊要的事情。」
他轉身繼續走。但那扇窗戶的窗簾縫隙里，那片微弱的紅光在兩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之後依然亮著，亮了一整夜。一直到第二天天亮的時候，它才徹底熄滅了。
回到廢棄商場負一層後，林澈直接進了帝庭。鏡妃跟在他身後，兩人在王座附近坐下。
「我把剩下的所有時間都壓在帝庭里，」林澈說，「外面一小時，裡面十小時。明天天亮之前，我要在帝庭里待滿將近二十天。」
鏡妃安靜地坐在藍黑色苔蘚的邊緣，看著他說完這些話，然後輕聲問了一句：「你累嗎？」
林澈愣了一下。說實話，他這幾天確實沒怎麼真正休息過。精神長時間高度集中、反覆進出帝庭、處理被轉化者、維持身體狀況——鏡子裡的自己眼下有明顯的青灰色痕跡，嘴角也有些乾裂。但他沒想過要停下來。
「還行，」他說，「等這件事完了再補覺。」
鏡妃沒接話。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猶豫了一下，然後抬起手——動作很慢，給他留了充足的閃躲餘地——把指尖輕輕貼在了他額頭的一側。她的指尖是涼的，但觸感很輕，像一片葉子落在皮膚上。
「你休息一下，」她說，「我在這裡看著。帝庭里的時間夠用，不用急著每一刻都在吸收能量。」
林澈被她的手指涼了一下，下意識想躲開，但身體沒動。他看著她認真的表情，沉默了兩秒，然後靠在了王座的椅背上。
「……十分鐘，」他說，「十分鐘之後叫我。」
鏡妃點頭，然後退回了藍黑色苔蘚的邊緣坐下。帝庭里安靜下來，只有暗金色的燈光無聲地照著地面上的兩個身影。林澈閉著眼靠在椅背上，呼吸在幾分鐘內變得平緩均勻了。
鏡妃坐在苔蘚上，看著他的側臉看了很久。然後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剛才碰過他額頭的那個位置，指尖上殘留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溫度。
她把那隻手輕輕貼在了自己的臉側。帝庭里沒有風，暗金色的燈光緩緩地遊走在柱子表面的紋路之間，遠處的石門上那些血紅色的紋路又比昨天亮了一些——像有一團火正在門後慢慢燃起來，溫暖而安靜。
而在現實世界裡，東城區上空的暗紅色光暈已經擴張到了整片城區邊界，中心區域的脈動頻率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那張光滑的紅色檯面上坐起來，正在睜眼，正在記起自己是誰。
他把作息切割成極短的間隔——現實里活動兩三個小時，處理被轉化人、收集晶石、勘察東城區的能量場變化；然後退回廢棄商場負一層的配電間，進入帝庭，用一比十的時間流速連續吸收黑暗能量十幾個小時。如此反覆，循環不息。
到第三天傍晚的時候，他的體質強化進度停在了19.7%。
鏡妃的裙擺邊緣那些暗金色的紋路也變多了，從幾條細線蔓延成了巴掌大的一小片，像是帝庭的能量也在緩慢地改造她。她自己似乎沒太注意這件事，但林澈在帝庭里休息的時候偶爾會看到她用手輕輕摸那些紋路，指尖沿著金線的走向慢慢地划過去。
「你覺得它像什麼？」林澈有一次問她。
鏡妃低頭看著自己裙擺上的暗金紋路，想了一會兒：「……像樹根。扎進土裡之後慢慢往四周長。」
「長到全身會怎樣？」
鏡妃沉默了一下：「……不知道。但應該不是壞事。」
林澈沒再多問。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再去一趟東城區。我感覺差不多了。」
所謂「差不多」指的是他的身體狀態。19.7%的強化幅度帶來的變化比他預想中更明顯——現在他能在昏暗中分辨出普通人和被轉化者的細微差別，後者身上總縈繞著一層極淡的暗紅色氣息，像是體溫偏高的人能看到的熱感輪廓。他的移動速度也快了不少，從鏡面穿梭出口到下一個穿梭點的間隙，他基本能保持全速奔跑而不喘氣。
兩人照例從廢棄商場出發，沿著昨天勘察過的路線進入東城區。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詭異降臨第四天，夜空中的暗紅色比前兩天更濃了幾分，像一層半凝固的油脂塗在雲層下面，中心那團最亮的光暈體積膨脹了將近一倍，從一公里外的老城區上空緩緩向外擴展，壓迫感比以前更強。空氣里的鐵鏽味也更重了，林澈甚至能嘗到那種味道，像是嘴裡含了一枚生鏽的硬幣。
他們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在東城區邊緣一條支路上遇到了第一批被轉化的群聚者。三個。正蹲在一輛翻倒的麵包車旁邊，埋頭撕扯著什麼東西。聽到腳步聲抬頭的時候，林澈看到他們的眼睛全部是暗紅色的，臉上那些蛛網般的紋路已經覆蓋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面積，比前天遇到的那批轉化程度更深。
他們沒有猶豫。站起來直接撲過來。
三個人同時發動，動作同步到近乎一致。這跟前天那種各自為戰的狀態完全不同，像是被同一條線牽著走的三隻風箏，動作之間的配合毫無破綻。林澈側身躲過第一個的撲擊，反手肘擊第二個的側肋——落手的觸感比前天更硬了，像是血肉之下的組織正在變得更緻密。
鏡妃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補上了缺口，她伸手按在第三個撲過來的被轉化人肩膀上，掌心白光一亮，那個東西的動作瞬間遲滯了半拍，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支撐身體的力量。林澈趁這個機會錯步上前，手掌按在那個東西的後頸，帝庭的吸收能力在掌心催動——暗紅色的紋路沿著他的手指爬上來，但在接觸到皮膚表層之前就被系統過濾掉了。
【吸收暗紅色雜質能量——轉化中……】
【宿主體質強化進度：19.7%→ 20.1%】
不到十秒。林澈鬆開手，被抽取了能量後那個東西軟倒在地面上，紅紋消退了大半，陷入了類似昏迷的狀態。另外兩個失去同步的後也被鏡妃依次按住過濾，林澈逐個吸收。
三個人處理完畢，林澈站直身體拍了拍手。20.1%。雖然增幅不大，但每次接觸被轉化者吸收的能量都能在短時間內完成轉化，比在帝庭里坐幾個小時的效果還快。缺點是需要現場接觸，伴隨著被攻擊的風險。
他剛準備轉身離開，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聲低沉的、沉悶的巨響——像是有一面巨大的鼓被人重重敲了一下。聲波穿過東城區暗紅色的空氣撲面而來，連地面都能感受到輕微的震動。
林澈猛地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紅光最濃的中心區域。
鏡妃也聽到了。她側耳聽了兩秒，然後皺起了眉：「……它在動。」
「血月女王？」
「她的呼吸。」鏡妃的表情不太放鬆，「比之前快了。」
那片暗紅色的光暈確實在變化。林澈盯著看了一會兒，發現中心區域的光暈在持續地脈動，頻率大約每隔三四秒一次，膨脹、收縮，像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而且每次膨脹的時候，範圍都比前一次向外多擴出一小截，像一圈不斷漲潮的波浪在緩慢地吞噬周圍的空間。
「比系統預估的倒計時可能要提前了，」林澈沉聲說，「它的能量場在加速擴張。照這個速度，可能不到兩天就會正式降臨。」
他立刻做了決定：「撤，先回去。把剩下這兩天的時間用滿，不能再浪費了。」
鏡妃點頭。兩人沿著最近的鏡面穿梭路線往回走，穿過三條街的時候林澈忽然停下了腳步。他側過頭，看向街道一側某棟住宅樓的六樓窗戶——窗簾是拉著的，但窗簾布的縫隙里透出一種極微弱的光，不是普通的燈光，帶著那種他已經很熟悉的暗紅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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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盯著那扇窗戶看了幾秒。那種紅光很弱，說明裡面的東西可能還沒有完全轉化，也許還保留著意識。他猶豫了兩秒，搖了搖頭：「來不及了。血月女王的進度在加快，我得把時間留給最緊要的事情。」
他轉身繼續走。但那扇窗戶的窗簾縫隙里，那片微弱的紅光在兩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之後依然亮著，亮了一整夜。一直到第二天天亮的時候，它才徹底熄滅了。
回到廢棄商場負一層後，林澈直接進了帝庭。鏡妃跟在他身後，兩人在王座附近坐下。
「我把剩下的所有時間都壓在帝庭里，」林澈說，「外面一小時，裡面十小時。明天天亮之前，我要在帝庭里待滿將近二十天。」
鏡妃安靜地坐在藍黑色苔蘚的邊緣，看著他說完這些話，然後輕聲問了一句：「你累嗎？」
林澈愣了一下。說實話，他這幾天確實沒怎麼真正休息過。精神長時間高度集中、反覆進出帝庭、處理被轉化者、維持身體狀況——鏡子裡的自己眼下有明顯的青灰色痕跡，嘴角也有些乾裂。但他沒想過要停下來。
「還行，」他說，「等這件事完了再補覺。」
鏡妃沒接話。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猶豫了一下，然後抬起手——動作很慢，給他留了充足的閃躲餘地——把指尖輕輕貼在了他額頭的一側。她的指尖是涼的，但觸感很輕，像一片葉子落在皮膚上。
「你休息一下，」她說，「我在這裡看著。帝庭里的時間夠用，不用急著每一刻都在吸收能量。」
林澈被她的手指涼了一下，下意識想躲開，但身體沒動。他看著她認真的表情，沉默了兩秒，然後靠在了王座的椅背上。
「……十分鐘，」他說，「十分鐘之後叫我。」
鏡妃點頭，然後退回了藍黑色苔蘚的邊緣坐下。帝庭里安靜下來，只有暗金色的燈光無聲地照著地面上的兩個身影。林澈閉著眼靠在椅背上，呼吸在幾分鐘內變得平緩均勻了。
鏡妃坐在苔蘚上，看著他的側臉看了很久。然後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剛才碰過他額頭的那個位置，指尖上殘留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溫度。
她把那隻手輕輕貼在了自己的臉側。帝庭里沒有風，暗金色的燈光緩緩地遊走在柱子表面的紋路之間，遠處的石門上那些血紅色的紋路又比昨天亮了一些——像有一團火正在門後慢慢燃起來，溫暖而安靜。
而在現實世界裡，東城區上空的暗紅色光暈已經擴張到了整片城區邊界，中心區域的脈動頻率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那張光滑的紅色檯面上坐起來，正在睜眼，正在記起自己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