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4章 三人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不要!!」

  紅焰跪在原地,雙手保持著環抱的姿勢,但懷裡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她呆愣了很久。

  然後猛地俯下身,抓起地上那幾片還沒完全消散的綠色碎片,拼了命的想要抓住它們,卻將碎片抓的越來越細碎。

  碎片從她的指縫間滑落,碰到地面就徹底消散了。

  她徒勞地抓了一把又一把,最後攥住的只有空氣。

  「小葉子——」

  紅焰趴在地上,額頭抵著泥土,肩膀劇烈抽動。

  她哭不出聲,只有喉嚨里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連哭都哭不出來。

  蝕骨就跪在旁邊。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剛才砸碎石頭的拳頭。

  血沿著指縫滴在地上,和小葉子消散的綠色碎片混在一起。

  他把拳頭收回來,捂住了臉,鮮血混著泥土在他臉上繪出泥濘的圖案。

  他沒有聲音,但肩膀在抖。

  小灰縮在他頸窩裡,整團藤蔓都蔫了,觸鬚低垂著一動不動,像一片枯萎的葉子。

  黑山狼沒有哭。

  他站在原地,抬頭看著頭頂灰濛濛的天空。

  眼睛乾涸的像一口枯井。

  周圍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圍滿了人。

  水井邊打水的斷了腿大叔放下了水桶,帳篷門口縫衣服的女人放下了針線。

  一個老太太顫巍巍的走過來,跪在紅焰身邊,伸出乾枯的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旁邊幾個孩子躲在大人身後,有人在小聲抽泣。

  更多的人沉默著,站在越來越深的暮色里,像是幾十棵即將枯萎的野草。

  看著周圍的一切,看著死寂而悲傷的村落,姜尋罕見的沉默了下來。

  他咬了咬嘴唇,只覺得整個世界都被籠罩上了一片灰暗的顏色。

  他見過很多死亡。

  在廢土上,死亡是最不稀罕的東西。

  被魘獸咬死在廢墟里的求生者,被黑血侵蝕成怪物的同族,在星靈之城城牆下堆成山的屍體。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𝔰𝔥𝔲.𝔱𝔴超實用 】

  他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

  但這個孩子,她臨死之前還在說糖是甜的。

  他走上前,蹲下身,輕輕揮了揮手。

  空氣中有淡淡的魔力波動掃過地面,將那捧已經碎到看不見的綠色粉末輕輕攏起,化作一束星光飄向天際。

  在灰濛濛的天幕上閃了一下,就融入了暮色里。

  他站起身來,目光越過三個還跪在地上的人,看向遠處那片破爛的營地。

  歪歪扭扭的帳篷,縫了又補的旗幟,圍欄上昏黃的燈光照亮幾個正抱著孩子沉默站立的老人。

  他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番試探有些多餘了。

  人可以裝出任何情緒。

  高興,開心,傷心,憤怒。

  但唯獨有一種是裝不出來的,那就是發自內心的心疼。

  他走到黑山狼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黑山狼的肩膀很硬,像一塊石頭。

  「說說你們的計劃吧。」他輕聲道,

  「至於價格,就按之前談的來。」

  ......

  十分鐘後,帳篷里,沉默蔓延,壓得人抬不起頭來。

  紅焰哭得停不下來。

  她坐在角落裡,雙手捂著臉,指縫間不斷滲出淚水,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個破碎的瓷娃娃。

  她幾次想開口說話,但每次張嘴,都沒法說出完整的話。

  最後她猛的站起來,撞翻了腳邊的小板凳,頭也不回的衝出了帳篷。

  帘布在她身後嘩啦一聲落下,帶進來一股冷風,吹得桌上唯一的魔力燈搖搖欲滅。

  蝕骨和黑山狼沒有去追。

  他們強打著精神,坐在燒毀了一半的腐木桌子旁。

  桌面上的焦痕還在,邊緣參差不齊,像猙獰的牙印。

  蝕骨的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節奏紊亂。

  兩人幾次想要開口介紹計劃,卻都說著說著就停了下來。

  不是忘了詞,是嘴張開之後發現,那些準備好的話在此時此刻顯得如此蒼白。

  姜尋沒有催他們。

  他靠在椅背上,安靜地等著。

  他知道那個死去的女孩對三人來說是特殊的存在。

  親眼見證她的死亡,這種痛,不是幾句話能緩過來的。

  看兩人也不在狀態,現在硬談計劃只會漏洞百出,他乾脆不再提正事,轉而嘗試引導著他們聊聊天。

  他猶豫了一下,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一些。

  「那個女孩子,我是說......小葉子,是你們三個收養的孩子?」

  兩人聽到這話,微微一愣。

  黑山狼呼吸停滯,蝕骨敲桌面的手指頓住。

  短暫的寂靜之後,兩人眼裡被強行壓抑的悲傷再也撐不住了,像決堤的河,從眼眶裡漫出來。

  「抱歉。我......」蝕骨啞著嗓子站起來,椅子腿在泥地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我出去透透氣。」

  他沒說完,轉身就走。

  帘布掀起又落下,帶進來又一股冷風,也帶進來帳篷外一聲壓抑的哭聲。

  姜尋聽得出那是蝕骨。

  那個之前在車裡和他尬聊廢土八卦時,還能面不改色說「我是叛教者」的男人,此刻哭得像個被搶走了糖果的孩子。

  黑山狼也深呼吸了幾次,胸口劇烈起伏,仿佛要把胸腔里那些翻滾的情緒硬生生壓回去。

  但他做不到。

  那股悲傷太重了,重到連他根本撐不住。

  他試著開口,最終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過了半晌,他才帶著顫音,輕聲道:

  「是的。」

  姜尋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安靜的等著黑山狼把壓在心裡的話說出來。

  這不是講給他聽的,是講給小葉子,講給兩個還在帳篷外哭泣的同伴,也是講給黑山狼自己聽的。

  人需要說出來,才能讓那些沉甸甸的記憶不再是壓在心底的石頭。

  「不過,不是我們收養的她。是她......收養的我們。」

  緊接著,黑山狼輕聲講出一切。

  ......

  他說,他和蝕骨、紅焰原本素不相識。

  三個人來自三個完全不同的世界,走的是三條完全不同的路,但路的盡頭都殊途同歸。

  他們都在被追殺。

  黑山狼是黑血王庭的叛逃者。

  他出身地位,原本是黑血王庭某個公爵麾下的「血犬」。

  從小被當作人體電池培養,專門在戰場上給高階黑血者供給能量。

  他的天賦極其罕見的「無盡血淵」,體內能容納的黑血能量是同級的數十倍。

  這讓他成為了珍貴的戰略資源,也讓他成為了永遠不可能獲得自由的囚徒。

  他逃出來,是因為那個公爵要他把自己獻祭給一個傳奇級黑血者當永久電池。

  那意味著他會被抽乾最後一滴血髓,變成一具還活著的空殼。

  他用自己暗中攢了好幾年的能量,在獻祭儀式上炸了整個祭壇,趁著混亂跑了。

  但黑血勢力的追殺隊像影子一樣咬在後面,從螢火區追到曦日區,又從曦日區追到這片三不管廢墟。

  他已經不知道跑了多久,跑得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

  只記得自己身上的傷口從來沒好過,舊的結痂還沒掉,新的又裂開......

  蝕骨則是個背叛了聖庭的寄生體。

  但他背叛的原因很可笑。

  不是因為什麼大義,不是因為什麼利益,只是因為「小灰」不喜歡。

  小灰是他體內那團灰色藤蔓的名字,是他加入聖庭時被強行植入的四級子體。

  但不知為何,小灰產生了自我意識,而且是個極其溫柔的意識。

  它不喜歡寄生,不喜歡殺戮,不喜歡那些「綻放」的瘋狂儀式,只喜歡趴在蝕骨肩膀上曬太陽。

  雖然廢土上也沒什麼太陽可曬。

  小灰不想讓蝕骨變成那失去意識的消耗品怪物,而蝕骨不想讓小灰成為被切片研究的實驗體。

  所以他們跑了。

  蝕心者聖庭的追殺隊同樣在追他。

  他跑了五六年,追殺從沒斷過......

  紅焰的情況稍微不同。

  她不是被追殺的逃犯,而是被滅門的遺孤。

  她的家族曾經是螢火區一個小有名氣的鍛造世家,以材料處理能力聞名。

  能將低級材料通過反覆熔煉提升品階,甚至能批量製造史詩級材料。

  這份天賦太珍貴了,珍貴到一個地位超然的頂流商會看上了他們。

  商會提出收購,被紅焰的父親拒絕了。

  然後他們就被滅了門。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一夜之間,整個家族的領地被夷為平地,所有成年族人被屠戮殆盡。

  只有紅焰一個人,被她的師傅藏在鍛爐底下僥倖活了下來。

  而她的師傅自己,則被商會的殺手從鍛爐里拖出來,扔進了熔爐里。

  紅焰躲在鍛爐下面,隔著鐵板,聽到了師傅那聲壓抑的慘叫。

  從那以後,她就開始逃亡。

  好在,混亂的戰局讓所有秩序側的勢力都不好過。

  她受到追殺的程度遠低於兩人。

  遇見兩人的時候,她正在一個沒什麼人經過的關隘附近「占山為王」。

  而那裡也是三人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黑山狼被黑血追兵逼到絕路,渾身浴血,體內能量枯竭,正準備自爆拉幾個墊背。

  蝕骨剛好也在這片區域躲藏,他本不想多管閒事。

  畢竟叛教者的生存法則就是不惹任何事。

  但小灰從他肩膀上探出頭,看著準備赴死的光頭,觸鬚微微顫了顫,告訴蝕骨:

  要救。

  蝕骨嘆了口氣,出手了。

  他不擅長正面戰鬥,但還算有手段。

  他用各種手段,最終將兩方的追兵引到了一起。


  而蝕骨趁亂撈走黑山狼,拖著半死的壯漢在廢墟里鑽了好幾公里,才逃了出來。

  累得小灰都蔫成了一團灰色毛球。

  至於紅焰?

  她那時並沒有被追殺。

  但兩波追兵打架的地方,卻恰好是她的藏身之地......

  最後的結果可想而知。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