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副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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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寫副繩。」

  程遠剛落筆,白鯊會那邊就響起一陣拖繩聲。

  岑律沒有再讓人把雜繩全堆出來。

  那樣太亂。

  亂過一次,燈塔已經把亂拆成了孔位、繩路、帶動、在場。

  再亂,只會多出更多待核。

  這一次,岑律只讓人拿出一根繩。

  細黑繩。

  比鍾繩細一圈,比吊桶繩又硬一些。

  繩身被海水浸得發暗,尾端有一撮白色木屑。

  它被擺到前甲板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過去。

  小安的呼吸一下緊了。

  因為這根繩,和方澈上一章截到的那根,太像。

  岑律卻先開口。

  「你們要的副繩。」

  「尾棚拖艇備用繩。」

  「白屑來自舊艇木扣。」

  「不是鍾繩副繩,更不是綁人暗繩。」

  他把話說得很快。

  快到像提前背過。

  江嶼沒有立刻反駁。

  他只看向程遠。

  「四格。」

  程遠提筆。

  材質。

  木屑。

  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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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向。

  四格寫完,外圈的人這次沒有問為什麼。

  他們都知道,副繩最難的不是有沒有。

  是它能不能被白鯊會換成另一根。

  岑律顯然也知道。

  他把細黑繩往前推了推,冷聲道:「照吧。」

  「照完就寫清楚,燈塔所謂副繩,只是拖艇備用繩。」

  方澈站到側面。

  她沒有立刻照繩身,而是先照繩尾。

  尾端那點白色木屑很濕。

  濕得像剛從孔裡帶出來。

  但木屑邊緣又有一層灰黑油膜。

  蘇荇把貝殼磨片遞過去。

  斜光一切,木屑上露出細細的橫紋。

  韓青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不是舊艇木扣。」

  岑律道:「你又知道?」

  韓青道:「拖艇木扣用硬櫸,屑粗,帶黃。」

  「尾棚低孔用淡水桶舊板補過,屑白,軟,遇水會散。」

  「這屑像低孔。」

  江嶼沒有讓他繼續。

  「寫舊船經驗待核。」

  程遠寫下:

  木屑疑似低孔軟白屑,非拖艇硬櫸屑,待核。

  岑律冷笑:「一個逃船的舊經驗,也能當規矩?」

  江嶼道:「不能當規矩。」

  「能當問題。」

  「問題比你一句解釋更耐放。」

  外圈有人低聲重複這句話。

  他們以前怕的,是白鯊會把一件東西拿出來。

  現在才發現,更難防的是白鯊會把相似的東西拿出來。

  一根像副繩的拖艇繩。

  一塊像來源的舊木扣。

  一堆像解釋的雜物。

  如果沒有格子,所有「像」都會被喊成「是」。

  周念把「像」和「是」分成兩欄。

  胡勝看了一眼,也照著抄。

  孫河沒說話,只把那兩欄往外圈牌上刻得更深。

  他們開始明白,燈塔不是把海寫慢了,是不讓別人把他們寫沒了。很慢,卻硬。

  方澈把照影推到案板上。

  淡藍提示在江嶼眼前浮起。

  【信息感知:細黑繩尾端。】

  【材質:黑麻混魚線股,外層抹舵繩油泥。】

  【木屑:淡水桶舊板軟白屑,含舊令膜粉微量。】

  【異常:尾端白屑與第115章尾棚門下擦線成分相近。】

  【備註:與拖艇纜常見硬木扣屑不合。】

  江嶼道:「記。」

  「細黑繩尾端木屑與尾棚門下擦線相近。」

  「不寫鍾繩。」

  「不寫綁人。」

  「只寫不合拖艇木扣。」

  程遠一字一字寫下去。

  岑律盯著他,聲音冷了許多。

  「你們永遠只寫對自己有利的半句。」

  江嶼看他。

  「你也可以補半句。」

  「拖艇木扣在哪裡?」

  岑律頓住。

  白鯊會水手群里有人立刻抬出一塊舊木扣。

  那木扣外圈被繩磨得發黑,內側帶幾處缺口。

  岑律像早有準備。

  「拖艇舊扣。」

  「白屑來源。」

  「你要,就一起照。」

  方澈照了。

  舊木扣的確有缺口。

  也的確有白痕。

  但那白痕發乾,缺口邊緣呈碎裂狀,不像剛被細繩刮過。

  江嶼眼前提示浮現。

  【信息感知:拖艇舊木扣。】

  【舊件:拖艇扣主體舊,磨痕長期存在。】

  【異常:缺口木屑干黃,與細黑繩尾端濕白屑不合。】

  【異常:扣孔寬度大於細黑繩常用受力區,近期無同向細擦。】

  【備註:可證明拖艇舊扣存在,不足以證明細黑繩白屑來自此扣。】

  江嶼把提示壓成話。

  「舊扣存在。」

  「不證明這根繩剛從它上面過。」

  外圈這次很快有人跟上。

  胡勝道:「舊扣不等於舊路。」

  周念寫下。

  孫河又補:「給得出扣,也要給得出路。」

  程遠把這兩句寫進旁註。

  岑律眼底沉得更深。

  他抬手,示意水手把舊木扣和細黑繩都收回去。

  江嶼沒有攔。

  「去向。」

  程遠立刻在第四格寫:

  白鯊會收回細黑繩與拖艇舊扣。

  岑律回頭:「船內物,不交燈塔。」

  江嶼點頭。

  「寫船內物不交。」

  「再寫,不交不等於解釋閉合。」

  程遠寫得很穩。

  曹銘站在船鐘木輪旁邊,臉色比上一章更白。

  他的眼睛一直沒有看細黑繩。

  可江嶼注意到,細黑繩被收回時,他的右手指節輕輕縮了一下。

  「曹銘。」

  岑律立刻轉身。

  「江嶼,你又問敲鐘人?」

  江嶼道:「不問敲鐘。」

  「問副繩。」

  岑律冷笑:「他不是尾棚繩位。」

  「所以更要問。」

  江嶼看著曹銘。

  「你不用說它是誰的繩。」

  「只說一句。」

  「你手裡的鐘繩,被帶動那一下,力是從上面來,還是從下面來?」

  曹銘的臉色一下沒了血色。

  這個問題太小。

  小到像只問手感。

  可它避開了所有船規。

  不問誰。

  不問令。

  不問尾棚。

  只問力從哪裡來。

  岑律想攔,卻找不到立刻能扣的詞。

  曹銘嘴唇動了動。

  「下……」

  岑律忽然把手裡的舊木扣往甲板上一放。

  「咚。」

  曹銘閉嘴。

  聲音不大。

  但正好壓在那個字後面。

  程遠抬筆。

  江嶼道:「記原文。」

  程遠寫:

  曹銘答「下」後,被舊木扣落地聲截斷。

  岑律冷聲道:「木扣是我放下,不是截斷。」

  程遠抬眼。

  「記。」

  他又寫:

  岑律解釋為放下木扣。

  周念看見這一行,手指輕輕一顫。

  她已經能聽懂了。

  岑律每一次解釋,都在給自己的動作增加一條回指。

  解釋越多,線越多。

  線越多,越容易纏住白鯊會自己。

  江嶼沒有追曹銘。

  他轉向第二格。

  「接力。」

  岑律道:「沒有接力。」

  江嶼道:「那就寫白鯊會稱無接力。」

  程遠寫下。

  江嶼繼續:「曹銘原話,下。」

  程遠又寫。

  岑律臉色微變。

  一個「下」字,比「不知道」更麻煩。

  鍾繩掛在上方。

  曹銘執繩時若被帶動,正常應該是上方回彈、手中下墜、或鍾輪晃動。

  可他說的是下。

  下方帶力。

  下方在哪裡?

  尾棚低孔。

  內換向扣。

  細黑副繩。

  這些詞沒有被江嶼連成定論,卻已經排在同一頁上。

  外圈看得懂。

  白鯊會也看得懂。

  岑律道:「一個字不能說明方向。」

  江嶼點頭。

  「所以寫一個字。」

  「不是寫方向定論。」

  「等他第二句。」

  曹銘嘴唇又抖了一下。

  小安忽然低聲道:「那根繩是不是拽過人?」

  沒人回答。

  韓青看著那堆被收回的雜繩。

  「細黑繩如果接內扣,可以拽物,也可以拽腕。」

  小安整個人僵住。

  溫嵐低聲道:「他沒說人。」

  韓青閉了一下眼。

  「對。」

  「只能寫可以。」

  江嶼看向程遠。

  程遠寫:

  細黑副繩可拽物、可拽腕,是否用於人身控制待核。

  小安死死盯著那一行。

  眼眶紅了,卻沒有往前一步。

  江嶼看了他一眼。

  「小安。」

  小安抬頭。

  江嶼道:「你能守住這一格,他就少被別人寫一句。」

  小安喉嚨哽住。

  「我知道。」

  他聲音很低。

  「我不沖。」

  岑律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燈塔用親屬情緒逼問白鯊會船內物。」

  江嶼道:「記。」

  程遠寫:

  岑律稱燈塔用親屬情緒逼問船內物。

  江嶼繼續道:「再寫。」

  「燈塔未讓小安出線,未以親屬證詞定繩。」

  程遠寫完,外圈安靜了一瞬。

  韓舟忽然道:「這句我簽。」

  許硯也道:「我也簽。」

  梁渡把木牌推出來。

  「外圈所見,小安沒出線。」

  羅廣站在人群後,猶豫片刻,也低聲道:「這句……我也看見了。」

  沒人看他。

  但程遠把「羅廣所見」也寫了進去。

  這不是給羅廣面子。

  是給事實留位置。

  哪怕這個事實來自一個不討喜的人。

  岑律的反咬被壓了回去。

  他終於不再拿親屬說事。

  白鯊會水手開始把細黑繩往尾棚方向收。

  方澈忽然道:「停一下。」

  岑律道:「你沒權讓他們停。」

  方澈沒有吵,只把照影片舉起來。

  「剛才那根細黑繩中段,有一處淡痕。」

  「像被另一根粗繩壓過。」

  江嶼看向她。

  方澈把照影攤開。

  細黑繩中段確有一道壓痕。

  壓痕呈弧形。

  不像拖艇扣。

  更像套在另一根繩上,短時被大力拉緊後留下。

  江嶼眼前提示再次浮起。

  【信息感知:細黑繩中段壓痕。】

  【異常:弧形壓痕與鍾繩小結外側濕翻區寬度接近。】

  【異常:壓痕內有銅鏽粉微量,與船鐘銅齒環境相近。】

  【風險:副繩曾短時套接鍾繩或鍾架近繩。】

  【備註:需核接點位置。】

  江嶼把照影放到案板正中。

  「副繩覆核令。」

  程遠立刻翻牌。

  江嶼道:

  「第一,給出副繩,不等於給出副繩來源。」

  「第二,舊扣不替新路背書。」

  「第三,木屑、壓痕、受力原話分開記錄。」

  「第四,收回實物不影響照影待核。」

  系統面板亮起。

  【臨時規則記錄:副繩覆核令。】

  【副繩四格欄開啟:材質、木屑、接力、去向。】

  【核心禁區風險檔更新:副繩替換與下方帶力。】

  岑律看著那塊新牌,臉上第一次沒有立刻掛起冷笑。

  因為副繩這兩個字已經不只是猜測。

  白鯊會自己把繩拿了出來。

  自己拿舊扣解釋。

  自己收回實物。

  自己用木扣聲截斷了曹銘的「下」。

  一切都還沒有定論。

  但一切都已經寫上了燈塔的格子。

  尾棚門後,又傳來一下輕響。

  這次不是繩過孔。

  而像兩根繩短短地相擦。

  一粗。

  一細。

  溫嵐抬眼。

  韓青的聲音壓得很低。

  「接上了。」

  岑律猛地轉頭。

  尾棚立刻死寂。

  江嶼看著案板上那道弧形壓痕。

  他沒有追人,也沒有搶繩。

  只是把新頁往程遠面前推了推。

  程遠已經知道下一頁該寫什麼。

  江嶼道:「寫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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