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老兵不死
老兵的眼球因為極度驚恐而向外凸起，瞳孔死死盯著醫療艙角落裡那個年輕殘兵的後脖頸。暗紅色的微光隔著一層薄薄的皮肉向外透出，那是和天外深空巨眼完全同源的噁心色澤。
老兵下意識張開乾裂的嘴唇，聲帶拼命擠壓想要大吼出聲示警。
沒有聲音。
車廂里連他急促倒抽冷氣的細微風聲都消失了。老兵驚駭地捂住自己的喉嚨，他發現自己周圍的空氣變成了一塊凝固的固體。空氣震動的物理規則被人生生剝奪了。
主控台前，蘇元連頭都沒有回。他左臂上那道「雲」字印記正以極其緩慢的頻率閃爍著幽紫色的微光。高維悖論規則直接籠罩了老兵所在的區域，掐斷了那裡所有的聲波傳遞。
「安靜點。」蘇元看著正前方的戰術玻璃，語調冷硬。
主控屏幕上，小火已經將醫療艙的內部監控畫面直接切到了最前台。屏幕一側跳出一排瘋狂跳動的紅色波形圖。那是年輕殘兵的心跳頻率。
一百二。一百五。一百八。
心臟跳動的頻率早已經突破了人類生理機能的極限，卻依然在向上攀升。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伴隨著這股失控的心跳，被高溫焊死的零號艙厚重金屬門後，正傳出極其沉悶的物理敲擊聲。
咚。咚。咚。
小火的機械合成音在駕駛艙內響起：「心率波段對比完成。目標生命體徵與零號隔離艙內部未知高維共振源，頻率同步率達到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誤差在小數點後三位以內。」
王虎握著主炮操縱杆的手背暴起青筋，他猛地回頭看向醫療艙，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這狗娘養的雜碎是被天上那隻眼當成信號發射器了！他在喚醒零號艙里的東西！」
唐嵐沒有廢話，直接將身側一把短管高斯步槍抓在手裡，單眼瞄準了監控畫面里的殘兵，食指壓上扳機。
「別動火。」蘇元冷酷的命令打斷了唐嵐的動作。
他不僅沒有下令處理車廂內部的內鬼，反而一把捏住噬荒號的動力推桿，狠狠推到底。
「解除所有靜音隱蔽塗層，全域引擎輸出限值解鎖至百分之一百二十。」
亞洲01號死城。
履帶捲起漫天冰屑，戰車一頭扎進死城的外圍街道。
衝破外圍風雪屏障的瞬間，車廂外的環境發生極其詭異的變化。所有的風雪被一道無形的力場完全隔絕在外。死城內部沒有一點聲音，死寂得令人髮指。
戰術探照燈打向前方。
王虎倒抽了一口涼氣。
前方的物理規則徹底崩塌。數千棟重達數萬噸的殘破鋼鐵摩天大樓，並沒有矗立在地面上，而是底座朝上，筆直地倒懸在漆黑的半空中。街道兩旁那些斷裂的高架橋、鏽跡斑斑的重型報廢軍車，全部呈現出一種違背地心引力的扭曲姿態。
小火的界面快速刷新數據：「重力常數異常。當前區域地表重力僅為標準重力的三分之一，上空三千米處存在強引力場倒錯現象。」
地面的積水違背常理地向上空倒流，化作細密的水珠漂浮在空氣中。噬荒號巨大的車體在低重力環境下甚至出現了輕微的漂浮感，蘇元面無表情地拍下底盤配重鎖死按鍵，引力偏導場死死將車體釘在殘破的柏油路面上，履帶在地面上拉出兩條深深的溝壑。
就在戰車深入死城三公里的瞬間。
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醫療艙內的共振達到了臨界點。
監控屏幕里，那名一直陷入深度昏迷的年輕殘兵，身體像通了高壓電一樣猛地彈了起來。他豁然睜開雙眼。眼眶裡的眼白和瞳孔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沸騰翻滾的暗紅色黏液。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肌肉撕裂聲，他身上的遠征軍制服被瞬間撐爆。皮下肌肉組織如同吹氣球一般發生畸變膨脹，一根根粗壯的黑色骨刺從他的脊椎兩側刺破皮膚生長出來。插在他血管里的醫療維生管道被暴力扯斷，鮮血混雜著綠色的營養液噴濺在艙壁上。
老兵被剝奪了聲音，只能驚恐地向後蜷縮身體，眼睜睜看著昔日的戰友變成一頭徹底失去理智的怪物。
畸變殘兵並沒有去攻擊角落裡的老兵和其他昏迷的傷員。他四肢著地，關節發出詭異的反向折斷聲，以一種蜘蛛般極其扭曲且迅速的姿態，衝出醫療艙，狂奔向通道盡頭被焊死的零號艙大門。
喉嚨里發出不屬於人類的悽厲嘶吼，殘兵的雙臂在狂奔中急速溶解變形，前端化作兩把散發著數千度高溫的暗紅色等離子切割刃。
他撲到零號艙門前，兩把切割刃瘋狂地劈砍在老兵之前拼死燒焊的合金加固縫隙上。火星四濺，高強度的金屬焊縫在等離子切割下開始迅速熔化。
「老大！」王虎急得雙眼通紅，他鬆開主炮操作杆，拔出腰間的破甲手槍就往後艙通道跑。
唐嵐的高斯步槍已經鎖定了殘兵的後腦勺。
「我說過，別動。」
蘇元右手在鍵盤上敲出一行指令，全車武器系統瞬間亮起紅燈。射擊權限被絕對物理鎖死。連唐嵐手裡的高斯步槍都發出一聲咔噠的斷電聲。
蘇元轉過身，整個人靠在主控台的邊緣，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冷漠地注視著監控畫面里瘋狂拆門的殘兵。
「讓他拆。」蘇元吐出三個字。
老兵在角落裡看懂了蘇元的口型，急得瘋狂砸著地板。那扇門後面關著什麼，老兵不知道。但他知道剛才是天上那隻深空巨眼降下的力量喚醒了這名內鬼。門一旦被破開，放出來的絕對是能夠團滅整輛戰車的恐怖東西。
嗤啦——
最後一道焊縫在高溫切割下徹底崩斷。
厚達三十厘米的零號艙合金大門失去支撐，轟然向前倒塌，重重砸在車廂甲板上，震起一圈灰塵。
一股極其狂暴、溫度直逼絕對零度的暗物質冷氣，夾雜著幾乎要壓碎人骨頭的高維威壓，從漆黑的零號艙內部井噴而出。
畸變殘兵眼中的暗紅色黏液興奮地沸騰起來，他丟掉等離子切割刃，張開雙臂，喉嚨里發出尖銳的歡呼聲，準備迎接他以為的深空母體力量賜福。
然而。
從那片漆黑冰冷的霧氣中斬出來的，不是深空的怪物。
而是一道無形無質、由純粹的高維悖論規則構成的灰白色刀罡。
這道刀罡沒有破空聲，沒有帶起任何氣流，就那麼悄無聲息地從零號艙深處橫掃而出。
殘兵狂熱的表情瞬間凝固在臉上。他張開的雙臂還保持著擁抱的姿態。
刀罡直接從他的胸膛透體而過。
沒有鮮血噴涌，沒有慘叫。
殘兵畸變膨脹的身軀在接觸到刀罡的瞬間，從微觀粒子層面開始直接崩塌。他堅硬的黑色骨刺、沸騰的暗紅色黏液、變異的肌肉組織，就像是被一塊橡皮擦強行抹去的鉛筆畫，化作極其細微的灰色粉末，洋洋灑灑地落在甲板上。
不到一秒鐘。一個災變級別的感染體，連一點殘渣都沒剩下。
王虎站在通道口，舉著手槍呆立當場。唐嵐放下失去動力的步槍，看向蘇元的眼神里多了一抹極深的忌憚。
蘇元冷笑一聲，走回駕駛座坐下：「我用青銅鑄造台打造斷罪之刃的時候，順手剝離了零號肅清者殘存的一點抹殺規則碎片。我把那點規則封在零號艙的內側門板上。只要艙門從外面被破壞，規則就會反向觸發絕對抹除。」
他抬頭看了一眼監控：「留著他，就是讓他自己去踩這個垃圾粉碎機的開關。」
王虎咽了口唾沫，把手槍插回腰間。老大這走一步算十步的算計，比外面的深空怪物還要讓人頭皮發麻。
殘兵湮滅的甲板上，灰燼散去。原地留下了一顆只有指甲蓋大小、散發著極致純粹暗紅色光芒的高純度深空晶體。
這東西沒有被規則抹除，它本身就是深空母體用來定位的物理坐標核心。
小火的機械臂從艙頂迅速降下，探針精準地捏住那顆晶體，直接拖入中控台底部的解析槽中。
「高維數據讀取中……逆向破譯開始。」
伴隨著電流的嗡鳴聲，噬荒號主屏幕上的全息影像猛地跳動了幾下。一張極其龐大、錯綜複雜的地下結構圖，強行覆蓋了戰車原本的雷達掃描界面。
那是亞洲01號死城真正的地下結構。
圖紙顯現的瞬間，車廂內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這根本不是什麼舊藍星時代遺留的城市避難所廢墟。地表那些倒懸的鋼鐵摩天樓、錯亂的重力場，全部都是為了掩護地下那個龐然大物而製造的物理偽裝。
在那張地下圖紙的核心區域，赫然是一座由成千上萬個反應堆串聯而成的巨型星際躍遷引擎中樞陣列。
「目標確認。」小火的界面彈出猩紅的警告框，「死城真實身份為『深空母體定點投送躍遷引擎』。當前陣列底層能源已激活，正處於充能預熱階段。」
屏幕右上角，一個血紅色的倒計時強行跳出。
02:59:59。
「三個小時。」蘇元盯著那個不斷跳動的數字，眼神冰冷到了極點，「三個小時後，這座引擎將徹底打穿地球所在的空間屏障，直接把深空母體的本體核心強行折躍投送過來。連三十天都不用等了。」
「必須切斷它的主能源。」唐嵐將高斯步槍重新上膛。
蘇元雙手握住方向盤，正準備操控噬荒號向地下入口突進。
刺耳的防空警報在駕駛艙內瘋狂鳴響。
死城寂靜的街道兩側，那些倒懸在半空中的殘破鋼鐵建築內部。無數雙猩紅色的光學探測眼毫無徵兆地亮起。紅光在漆黑的廢墟中連成一片，如同甦醒的蜂群。
無數道身影從倒懸的建築中垂直墜落，重重砸在噬荒號周圍低重力的路面上。
那是成百上千具身穿舊藍星遠征軍制式單兵裝甲的屍體。
不，他們不能被稱為屍體。他們身上的作戰服破爛不堪，大部分肉體已經被深空晶體替換成了暗紅色的金屬機械結構。半人半機械的怪物，手中端著的不再是舊藍星的火藥武器，而是閃爍著高維能量波動的深空射線槍。
「叛星者。」小火調出資料庫對比，「受深空物質深度感染並經過機械飛升改造的舊時代遠征軍。保留生前全部戰術記憶與戰鬥本能。」
這些怪物落地的瞬間，沒有任何毫無意義的嘶吼。
前排數十名手持重型能量護盾的叛星者直接將護盾砸進地面，構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盾牆。後排的突擊手呈三三制戰術隊形迅速散開，搶占制高點。更遠處的建築陰影里，幾十把修長的高頻能量狙擊槍已經死死鎖定了噬荒號的觀察窗。
他們不是喪屍，他們是一支裝備了高維武器的頂尖軍隊。
砰！砰！砰！
密集的槍火瞬間照亮了昏暗的街道。無數道高維穿甲射線和腐蝕性能量彈，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沒有死角的死亡火力網，向著噬荒號傾瀉而來。
王虎怒吼一聲，直接撲向主控武器台：「操！死了都不安生！老子送你們安息！」
他手掌剛要按下開火鍵。
蘇元再次伸手攔住了他。
「不用浪費我們的炮彈。」蘇元左手在控制面板上飛速划過，直接激活了剛從零號肅清者身上扒下來的神級構件，「讓他們嘗嘗自己武器的威力。」
「行星級全域力場偏轉模塊，滿功率啟動。」
噬荒號龐大的車體外圍，猛地張開一層淡藍色的球形力場。
那些鋪天蓋地砸過來的高維射線和穿甲彈，在接觸到這層淡藍色力場的瞬間，並沒有發生爆炸。力場表面閃爍出海量的數學計算公式和幾何折射切角。
嗡！
所有打在噬荒號上的攻擊，就像是光線照在了絕對光滑的鏡面上，被力場以極其不可思議的精準角度，百分之百原路折射了回去。
甚至因為力場的加速，折射回去的速度比來時更快。
街道上瞬間化作修羅場。
隱藏在掩體後的叛星者狙擊手，被自己射出的高頻能量彈精準地從光學瞄準鏡處打穿，暗紅色的腦漿和機油混合著噴灑在牆壁上。重裝盾牆陣地迎來了自己陣營重火力手傾瀉的腐蝕飛彈，防線在一秒鐘內被炸成一堆融化的廢鐵。
成群結隊的叛星者突擊陣型被折射回來的密集火力直接撕成碎片。殘肢斷臂在低重力環境下詭異地向上方漂浮。
碾壓級的科技壓制。瞬間清場。
敵方的完美戰術陣型陷入徹底的混亂。
蘇元根本不給他們任何重組防線的機會。他一把將動力推桿推到超載紅區。
「撞過去。」
噬荒號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龐大的黑金車體化作一台無堅不摧的絞肉機。兩千噸的絕對質量在街道上橫衝直撞。擋在前面的廢棄坦克被直接撞得凌空飛起。厚重的鋼鐵掩體在深淵破壁撞角面前如同紙糊一般被切開。
巨大的履帶碾碎來不及躲閃的叛星者，骨骼斷裂和裝甲變形的咔嚓聲連成一片。噬荒號硬生生在鋼鐵廢墟與怪物的屍骸中，撞出了一條通往死城地下引擎中樞的血路。
轟隆！
隨著車頭將地下通道入口最後一道厚達五米的防爆門撞成無數塊破銅爛鐵。噬荒號一頭衝進了一個極其龐大的地下空洞。
戰車在空洞邊緣完成急剎。探照燈的強光打向空洞中央。
車廂內所有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空洞的最中央，矗立著一座高達上百米的生化反應堆。這座反應堆根本不是由金屬建造，而是用數以萬計的人類脊柱、骨盆和錯綜複雜的神經索強行縫合拼接而成。無數根透明的粗大導管將這些骨骼連接在一起，導管里流淌著濃稠的暗紅色高維能量，源源不斷地向著下方深不見底的躍遷引擎陣列輸送燃料。
在由頭骨堆砌而成的反應堆最頂端。
端坐著一個男人。
他身上穿著一件殘破但依然能辨認出軍銜的初代遠征軍將軍軍服。男人的左半邊身體完好無損，透著久經沙場的沉穩與威嚴。但他的右半張臉，乃至整個右半邊身體，已經完全被深空晶體侵蝕同化。暗紅色的晶體如同生長在血肉里的礦脈，時不時閃爍著冰冷的光澤。
男人閉著眼睛，像是一座沉寂的雕像。
但在噬荒號衝進來的那一刻，他睜開了雙眼。那隻被晶體侵蝕的右眼，眼球完全是一顆轉動的深空坐標石。
他沒有開口說話。聲音直接通過高維頻段，強行切入了噬荒號的公共通訊頻道。
「JY-003。」男人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兩塊生鐵摩擦的詭異質感，「我算過一萬種可能。你果然還是帶著鑰匙，來這個早就設定好的墳墓里送死了。」
男人緩緩抬起左手，在胸前那枚早已氧化的遠征軍銘牌上彈了一下。
監控畫面將其無限放大。銘牌上刻著兩行字。
【盤古計劃副總指揮】
【李修遠】
王虎的眼珠子瞬間瞪圓了，指著屏幕破口大罵：「放你媽的屁！遠征軍的副總指揮早就和那幫老登一起殉國了，你他媽一個被深空塞了腦子的怪物也敢冒充高層？」
李修遠根本沒有理會王虎的謾罵。他坐在白骨王座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輛黑色的戰車，嘴角扯出一抹極其輕蔑的戲謔冷笑。
他沒有抬手攻擊，也沒有召喚埋伏在四周的守衛。他只是緩緩伸出那隻被晶體覆蓋的右手，食指隔著上百米的虛空，遙遙指了一下噬荒號的後半截車廂。
準確地說，是指向了那個剛剛敞開門的零號隔離艙。
蘇元的眼角猛地一跳。他左臂的「雲」字印記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尖銳的刺痛感，這是遇到同級別高維規則碰撞時的頂級警報。
小火的界面瞬間瘋狂閃爍紅光：「警報！車廂內部出現極高強度空間躍遷波動！源頭：零號艙內深空坐標晶體！」
監控畫面上，那顆之前從畸變殘兵體內提取出來、一直靜靜懸浮在解析槽里的指甲蓋大小的深空晶體，此刻突然爆發出刺目的猩紅光芒。它繞過了小火的所有物理壓製程序，直接在零號艙內部構建出了一個微型的空間撕裂通道。
晶體沒有攻擊戰車，它是在試圖強行將車內某個人傳送出去。
蘇元猛地回頭。
視線直接穿透長長的車廂通道，死死盯住零號艙最深處。
那裡，擺放著一台被重重冰封的休眠艙。裡面躺著前011車長、盤古計劃的締造者之一——紀雲。
在強殺深空斥候小行星之前，為了保住紀雲瀕臨腦死亡的最後一口氣，蘇元耗盡了所有的暗物質能量，用「規則絕對定義」將她的生命狀態死死釘在了「絕對物理靜止」的00:00.01這一幀。
但此刻。
休眠艙表面那層代表著絕對靜止的厚重堅冰，正在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無數道蛛網般的裂紋正在瘋狂向四周蔓延。
那顆微型的深空躍遷晶體，懸停在休眠艙上方，正把海量的高維污染物質強行灌入靜止的規則之內。
砰！
堅冰徹底炸碎，化作漫天冰屑。休眠艙的艙蓋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從內部直接彈飛，狠狠砸在金屬艙壁上。
寂靜的零號艙內，一股讓人靈魂都要凍結的壓迫感甦醒了。
紀雲緊閉的雙眼，猛然睜開。
她緩緩坐起身，滿頭白髮在無風的艙內狂亂飛舞。
當她抬起頭看向蘇元的監控探頭時，整個駕駛艙的空氣仿佛都被抽乾了。
紀雲的左眼，不再是人類的瞳孔，而是化作了和李修遠、和深空巨眼完全一致的沸騰暗紅，深邃得能夠吞噬一切光線。
而她的右眼，卻依然保留著屬於盤古防線最高規則指令的純粹幽藍，湛藍得沒有一絲雜質。
極端的紅與藍，在同一張臉上交織出一種半神半魔的恐怖異變。她就那麼靜靜地看著蘇元，嘴角勾起一抹說不清是求救、還是毀滅的詭異笑容。
老兵下意識張開乾裂的嘴唇，聲帶拼命擠壓想要大吼出聲示警。
沒有聲音。
車廂里連他急促倒抽冷氣的細微風聲都消失了。老兵驚駭地捂住自己的喉嚨，他發現自己周圍的空氣變成了一塊凝固的固體。空氣震動的物理規則被人生生剝奪了。
主控台前，蘇元連頭都沒有回。他左臂上那道「雲」字印記正以極其緩慢的頻率閃爍著幽紫色的微光。高維悖論規則直接籠罩了老兵所在的區域，掐斷了那裡所有的聲波傳遞。
「安靜點。」蘇元看著正前方的戰術玻璃，語調冷硬。
主控屏幕上，小火已經將醫療艙的內部監控畫面直接切到了最前台。屏幕一側跳出一排瘋狂跳動的紅色波形圖。那是年輕殘兵的心跳頻率。
一百二。一百五。一百八。
心臟跳動的頻率早已經突破了人類生理機能的極限，卻依然在向上攀升。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伴隨著這股失控的心跳，被高溫焊死的零號艙厚重金屬門後，正傳出極其沉悶的物理敲擊聲。
咚。咚。咚。
小火的機械合成音在駕駛艙內響起：「心率波段對比完成。目標生命體徵與零號隔離艙內部未知高維共振源，頻率同步率達到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誤差在小數點後三位以內。」
王虎握著主炮操縱杆的手背暴起青筋，他猛地回頭看向醫療艙，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這狗娘養的雜碎是被天上那隻眼當成信號發射器了！他在喚醒零號艙里的東西！」
唐嵐沒有廢話，直接將身側一把短管高斯步槍抓在手裡，單眼瞄準了監控畫面里的殘兵，食指壓上扳機。
「別動火。」蘇元冷酷的命令打斷了唐嵐的動作。
他不僅沒有下令處理車廂內部的內鬼，反而一把捏住噬荒號的動力推桿，狠狠推到底。
「解除所有靜音隱蔽塗層，全域引擎輸出限值解鎖至百分之一百二十。」
亞洲01號死城。
履帶捲起漫天冰屑，戰車一頭扎進死城的外圍街道。
衝破外圍風雪屏障的瞬間，車廂外的環境發生極其詭異的變化。所有的風雪被一道無形的力場完全隔絕在外。死城內部沒有一點聲音，死寂得令人髮指。
戰術探照燈打向前方。
王虎倒抽了一口涼氣。
前方的物理規則徹底崩塌。數千棟重達數萬噸的殘破鋼鐵摩天大樓，並沒有矗立在地面上，而是底座朝上，筆直地倒懸在漆黑的半空中。街道兩旁那些斷裂的高架橋、鏽跡斑斑的重型報廢軍車，全部呈現出一種違背地心引力的扭曲姿態。
小火的界面快速刷新數據：「重力常數異常。當前區域地表重力僅為標準重力的三分之一，上空三千米處存在強引力場倒錯現象。」
地面的積水違背常理地向上空倒流，化作細密的水珠漂浮在空氣中。噬荒號巨大的車體在低重力環境下甚至出現了輕微的漂浮感，蘇元面無表情地拍下底盤配重鎖死按鍵，引力偏導場死死將車體釘在殘破的柏油路面上，履帶在地面上拉出兩條深深的溝壑。
就在戰車深入死城三公里的瞬間。
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醫療艙內的共振達到了臨界點。
監控屏幕里，那名一直陷入深度昏迷的年輕殘兵，身體像通了高壓電一樣猛地彈了起來。他豁然睜開雙眼。眼眶裡的眼白和瞳孔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沸騰翻滾的暗紅色黏液。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肌肉撕裂聲，他身上的遠征軍制服被瞬間撐爆。皮下肌肉組織如同吹氣球一般發生畸變膨脹，一根根粗壯的黑色骨刺從他的脊椎兩側刺破皮膚生長出來。插在他血管里的醫療維生管道被暴力扯斷，鮮血混雜著綠色的營養液噴濺在艙壁上。
老兵被剝奪了聲音，只能驚恐地向後蜷縮身體，眼睜睜看著昔日的戰友變成一頭徹底失去理智的怪物。
畸變殘兵並沒有去攻擊角落裡的老兵和其他昏迷的傷員。他四肢著地，關節發出詭異的反向折斷聲，以一種蜘蛛般極其扭曲且迅速的姿態，衝出醫療艙，狂奔向通道盡頭被焊死的零號艙大門。
喉嚨里發出不屬於人類的悽厲嘶吼，殘兵的雙臂在狂奔中急速溶解變形，前端化作兩把散發著數千度高溫的暗紅色等離子切割刃。
他撲到零號艙門前，兩把切割刃瘋狂地劈砍在老兵之前拼死燒焊的合金加固縫隙上。火星四濺，高強度的金屬焊縫在等離子切割下開始迅速熔化。
「老大！」王虎急得雙眼通紅，他鬆開主炮操作杆，拔出腰間的破甲手槍就往後艙通道跑。
唐嵐的高斯步槍已經鎖定了殘兵的後腦勺。
「我說過，別動。」
蘇元右手在鍵盤上敲出一行指令，全車武器系統瞬間亮起紅燈。射擊權限被絕對物理鎖死。連唐嵐手裡的高斯步槍都發出一聲咔噠的斷電聲。
蘇元轉過身，整個人靠在主控台的邊緣，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冷漠地注視著監控畫面里瘋狂拆門的殘兵。
「讓他拆。」蘇元吐出三個字。
老兵在角落裡看懂了蘇元的口型，急得瘋狂砸著地板。那扇門後面關著什麼，老兵不知道。但他知道剛才是天上那隻深空巨眼降下的力量喚醒了這名內鬼。門一旦被破開，放出來的絕對是能夠團滅整輛戰車的恐怖東西。
嗤啦——
最後一道焊縫在高溫切割下徹底崩斷。
厚達三十厘米的零號艙合金大門失去支撐，轟然向前倒塌，重重砸在車廂甲板上，震起一圈灰塵。
一股極其狂暴、溫度直逼絕對零度的暗物質冷氣，夾雜著幾乎要壓碎人骨頭的高維威壓，從漆黑的零號艙內部井噴而出。
畸變殘兵眼中的暗紅色黏液興奮地沸騰起來，他丟掉等離子切割刃，張開雙臂，喉嚨里發出尖銳的歡呼聲，準備迎接他以為的深空母體力量賜福。
然而。
從那片漆黑冰冷的霧氣中斬出來的，不是深空的怪物。
而是一道無形無質、由純粹的高維悖論規則構成的灰白色刀罡。
這道刀罡沒有破空聲，沒有帶起任何氣流，就那麼悄無聲息地從零號艙深處橫掃而出。
殘兵狂熱的表情瞬間凝固在臉上。他張開的雙臂還保持著擁抱的姿態。
刀罡直接從他的胸膛透體而過。
沒有鮮血噴涌，沒有慘叫。
殘兵畸變膨脹的身軀在接觸到刀罡的瞬間，從微觀粒子層面開始直接崩塌。他堅硬的黑色骨刺、沸騰的暗紅色黏液、變異的肌肉組織，就像是被一塊橡皮擦強行抹去的鉛筆畫，化作極其細微的灰色粉末，洋洋灑灑地落在甲板上。
不到一秒鐘。一個災變級別的感染體，連一點殘渣都沒剩下。
王虎站在通道口，舉著手槍呆立當場。唐嵐放下失去動力的步槍，看向蘇元的眼神里多了一抹極深的忌憚。
蘇元冷笑一聲，走回駕駛座坐下：「我用青銅鑄造台打造斷罪之刃的時候，順手剝離了零號肅清者殘存的一點抹殺規則碎片。我把那點規則封在零號艙的內側門板上。只要艙門從外面被破壞，規則就會反向觸發絕對抹除。」
他抬頭看了一眼監控：「留著他，就是讓他自己去踩這個垃圾粉碎機的開關。」
王虎咽了口唾沫，把手槍插回腰間。老大這走一步算十步的算計，比外面的深空怪物還要讓人頭皮發麻。
殘兵湮滅的甲板上，灰燼散去。原地留下了一顆只有指甲蓋大小、散發著極致純粹暗紅色光芒的高純度深空晶體。
這東西沒有被規則抹除，它本身就是深空母體用來定位的物理坐標核心。
小火的機械臂從艙頂迅速降下，探針精準地捏住那顆晶體，直接拖入中控台底部的解析槽中。
「高維數據讀取中……逆向破譯開始。」
伴隨著電流的嗡鳴聲，噬荒號主屏幕上的全息影像猛地跳動了幾下。一張極其龐大、錯綜複雜的地下結構圖，強行覆蓋了戰車原本的雷達掃描界面。
那是亞洲01號死城真正的地下結構。
圖紙顯現的瞬間，車廂內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這根本不是什麼舊藍星時代遺留的城市避難所廢墟。地表那些倒懸的鋼鐵摩天樓、錯亂的重力場，全部都是為了掩護地下那個龐然大物而製造的物理偽裝。
在那張地下圖紙的核心區域，赫然是一座由成千上萬個反應堆串聯而成的巨型星際躍遷引擎中樞陣列。
「目標確認。」小火的界面彈出猩紅的警告框，「死城真實身份為『深空母體定點投送躍遷引擎』。當前陣列底層能源已激活，正處於充能預熱階段。」
屏幕右上角，一個血紅色的倒計時強行跳出。
02:59:59。
「三個小時。」蘇元盯著那個不斷跳動的數字，眼神冰冷到了極點，「三個小時後，這座引擎將徹底打穿地球所在的空間屏障，直接把深空母體的本體核心強行折躍投送過來。連三十天都不用等了。」
「必須切斷它的主能源。」唐嵐將高斯步槍重新上膛。
蘇元雙手握住方向盤，正準備操控噬荒號向地下入口突進。
刺耳的防空警報在駕駛艙內瘋狂鳴響。
死城寂靜的街道兩側，那些倒懸在半空中的殘破鋼鐵建築內部。無數雙猩紅色的光學探測眼毫無徵兆地亮起。紅光在漆黑的廢墟中連成一片，如同甦醒的蜂群。
無數道身影從倒懸的建築中垂直墜落，重重砸在噬荒號周圍低重力的路面上。
那是成百上千具身穿舊藍星遠征軍制式單兵裝甲的屍體。
不，他們不能被稱為屍體。他們身上的作戰服破爛不堪，大部分肉體已經被深空晶體替換成了暗紅色的金屬機械結構。半人半機械的怪物，手中端著的不再是舊藍星的火藥武器，而是閃爍著高維能量波動的深空射線槍。
「叛星者。」小火調出資料庫對比，「受深空物質深度感染並經過機械飛升改造的舊時代遠征軍。保留生前全部戰術記憶與戰鬥本能。」
這些怪物落地的瞬間，沒有任何毫無意義的嘶吼。
前排數十名手持重型能量護盾的叛星者直接將護盾砸進地面，構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盾牆。後排的突擊手呈三三制戰術隊形迅速散開，搶占制高點。更遠處的建築陰影里，幾十把修長的高頻能量狙擊槍已經死死鎖定了噬荒號的觀察窗。
他們不是喪屍，他們是一支裝備了高維武器的頂尖軍隊。
砰！砰！砰！
密集的槍火瞬間照亮了昏暗的街道。無數道高維穿甲射線和腐蝕性能量彈，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沒有死角的死亡火力網，向著噬荒號傾瀉而來。
王虎怒吼一聲，直接撲向主控武器台：「操！死了都不安生！老子送你們安息！」
他手掌剛要按下開火鍵。
蘇元再次伸手攔住了他。
「不用浪費我們的炮彈。」蘇元左手在控制面板上飛速划過，直接激活了剛從零號肅清者身上扒下來的神級構件，「讓他們嘗嘗自己武器的威力。」
「行星級全域力場偏轉模塊，滿功率啟動。」
噬荒號龐大的車體外圍，猛地張開一層淡藍色的球形力場。
那些鋪天蓋地砸過來的高維射線和穿甲彈，在接觸到這層淡藍色力場的瞬間，並沒有發生爆炸。力場表面閃爍出海量的數學計算公式和幾何折射切角。
嗡！
所有打在噬荒號上的攻擊，就像是光線照在了絕對光滑的鏡面上，被力場以極其不可思議的精準角度，百分之百原路折射了回去。
甚至因為力場的加速，折射回去的速度比來時更快。
街道上瞬間化作修羅場。
隱藏在掩體後的叛星者狙擊手，被自己射出的高頻能量彈精準地從光學瞄準鏡處打穿，暗紅色的腦漿和機油混合著噴灑在牆壁上。重裝盾牆陣地迎來了自己陣營重火力手傾瀉的腐蝕飛彈，防線在一秒鐘內被炸成一堆融化的廢鐵。
成群結隊的叛星者突擊陣型被折射回來的密集火力直接撕成碎片。殘肢斷臂在低重力環境下詭異地向上方漂浮。
碾壓級的科技壓制。瞬間清場。
敵方的完美戰術陣型陷入徹底的混亂。
蘇元根本不給他們任何重組防線的機會。他一把將動力推桿推到超載紅區。
「撞過去。」
噬荒號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龐大的黑金車體化作一台無堅不摧的絞肉機。兩千噸的絕對質量在街道上橫衝直撞。擋在前面的廢棄坦克被直接撞得凌空飛起。厚重的鋼鐵掩體在深淵破壁撞角面前如同紙糊一般被切開。
巨大的履帶碾碎來不及躲閃的叛星者，骨骼斷裂和裝甲變形的咔嚓聲連成一片。噬荒號硬生生在鋼鐵廢墟與怪物的屍骸中，撞出了一條通往死城地下引擎中樞的血路。
轟隆！
隨著車頭將地下通道入口最後一道厚達五米的防爆門撞成無數塊破銅爛鐵。噬荒號一頭衝進了一個極其龐大的地下空洞。
戰車在空洞邊緣完成急剎。探照燈的強光打向空洞中央。
車廂內所有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空洞的最中央，矗立著一座高達上百米的生化反應堆。這座反應堆根本不是由金屬建造，而是用數以萬計的人類脊柱、骨盆和錯綜複雜的神經索強行縫合拼接而成。無數根透明的粗大導管將這些骨骼連接在一起，導管里流淌著濃稠的暗紅色高維能量，源源不斷地向著下方深不見底的躍遷引擎陣列輸送燃料。
在由頭骨堆砌而成的反應堆最頂端。
端坐著一個男人。
他身上穿著一件殘破但依然能辨認出軍銜的初代遠征軍將軍軍服。男人的左半邊身體完好無損，透著久經沙場的沉穩與威嚴。但他的右半張臉，乃至整個右半邊身體，已經完全被深空晶體侵蝕同化。暗紅色的晶體如同生長在血肉里的礦脈，時不時閃爍著冰冷的光澤。
男人閉著眼睛，像是一座沉寂的雕像。
但在噬荒號衝進來的那一刻，他睜開了雙眼。那隻被晶體侵蝕的右眼，眼球完全是一顆轉動的深空坐標石。
他沒有開口說話。聲音直接通過高維頻段，強行切入了噬荒號的公共通訊頻道。
「JY-003。」男人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兩塊生鐵摩擦的詭異質感，「我算過一萬種可能。你果然還是帶著鑰匙，來這個早就設定好的墳墓里送死了。」
男人緩緩抬起左手，在胸前那枚早已氧化的遠征軍銘牌上彈了一下。
監控畫面將其無限放大。銘牌上刻著兩行字。
【盤古計劃副總指揮】
【李修遠】
王虎的眼珠子瞬間瞪圓了，指著屏幕破口大罵：「放你媽的屁！遠征軍的副總指揮早就和那幫老登一起殉國了，你他媽一個被深空塞了腦子的怪物也敢冒充高層？」
李修遠根本沒有理會王虎的謾罵。他坐在白骨王座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輛黑色的戰車，嘴角扯出一抹極其輕蔑的戲謔冷笑。
他沒有抬手攻擊，也沒有召喚埋伏在四周的守衛。他只是緩緩伸出那隻被晶體覆蓋的右手，食指隔著上百米的虛空，遙遙指了一下噬荒號的後半截車廂。
準確地說，是指向了那個剛剛敞開門的零號隔離艙。
蘇元的眼角猛地一跳。他左臂的「雲」字印記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尖銳的刺痛感，這是遇到同級別高維規則碰撞時的頂級警報。
小火的界面瞬間瘋狂閃爍紅光：「警報！車廂內部出現極高強度空間躍遷波動！源頭：零號艙內深空坐標晶體！」
監控畫面上，那顆之前從畸變殘兵體內提取出來、一直靜靜懸浮在解析槽里的指甲蓋大小的深空晶體，此刻突然爆發出刺目的猩紅光芒。它繞過了小火的所有物理壓製程序，直接在零號艙內部構建出了一個微型的空間撕裂通道。
晶體沒有攻擊戰車，它是在試圖強行將車內某個人傳送出去。
蘇元猛地回頭。
視線直接穿透長長的車廂通道，死死盯住零號艙最深處。
那裡，擺放著一台被重重冰封的休眠艙。裡面躺著前011車長、盤古計劃的締造者之一——紀雲。
在強殺深空斥候小行星之前，為了保住紀雲瀕臨腦死亡的最後一口氣，蘇元耗盡了所有的暗物質能量，用「規則絕對定義」將她的生命狀態死死釘在了「絕對物理靜止」的00:00.01這一幀。
但此刻。
休眠艙表面那層代表著絕對靜止的厚重堅冰，正在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無數道蛛網般的裂紋正在瘋狂向四周蔓延。
那顆微型的深空躍遷晶體，懸停在休眠艙上方，正把海量的高維污染物質強行灌入靜止的規則之內。
砰！
堅冰徹底炸碎，化作漫天冰屑。休眠艙的艙蓋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從內部直接彈飛，狠狠砸在金屬艙壁上。
寂靜的零號艙內，一股讓人靈魂都要凍結的壓迫感甦醒了。
紀雲緊閉的雙眼，猛然睜開。
她緩緩坐起身，滿頭白髮在無風的艙內狂亂飛舞。
當她抬起頭看向蘇元的監控探頭時，整個駕駛艙的空氣仿佛都被抽乾了。
紀雲的左眼，不再是人類的瞳孔，而是化作了和李修遠、和深空巨眼完全一致的沸騰暗紅，深邃得能夠吞噬一切光線。
而她的右眼，卻依然保留著屬於盤古防線最高規則指令的純粹幽藍，湛藍得沒有一絲雜質。
極端的紅與藍，在同一張臉上交織出一種半神半魔的恐怖異變。她就那麼靜靜地看著蘇元，嘴角勾起一抹說不清是求救、還是毀滅的詭異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