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列車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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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噬荒號剛駛入下行軌道,後方黑暗中猛地炸開一團刺目的橘紅火光。

  尖銳的破空聲還未傳到駕駛室,一發大口徑穿甲彈已經狠狠砸在車尾裝甲上。

  巨大的動能讓整列戰車猛地往右側一歪。013傷員艙外掛的盤古級合金護甲發出讓人牙酸的撕裂聲。半塊重達兩噸的裝甲板硬生生崩斷,砸在鐵軌上火星四濺,擦出一溜刺眼的白光。

  「04基地的黑列車!跟上來了!」唐嵐的聲音從頻道里炸響。她人已經順著狹窄的內部檢修通道爬到了尾艙瞭望位。特製重狙的槍管直接捅出射擊孔,火控雷達鎖定網在她的全息鏡片上快速鋪開。十字準星死死套住了後方那團火光。

  王虎破口大罵,一腳踹開腳邊的彈藥箱蓋子。他單手拎起剛繳獲的高爆彈,幾十公斤重的金屬圓柱體被他像甩磚頭一樣,一股腦全堆到了後主炮位的自動供彈機旁。

  炮閂拉開,金屬咬合的喀噠聲清脆刺耳。黃澄澄的底火對準了撞針。

  蘇元雙手死死穩住方向盤,眼睛盯著全景雷達。後方那列通體漆黑的裝甲列車速度極快,六組並聯的聚變引擎噴吐著狂暴的幽藍色尾焰,把昏暗的下行隧道照得慘白。

  這根本不是在追擊,這是要直接碾碎噬荒號。

  蘇元左手鬆開方向盤,猛地拍下主控台側面的認證解鎖鍵。

  裁決者權限,激活。

  「規則絕對定義。」蘇元的語速極快,聲音發冷。

  他左臂的悖論裝甲爆發出耀眼的幽藍光芒。光帶順著車體底盤直接向後方軌道蔓延,瞬間覆蓋了後方五百米的距離。鐵軌縫隙里的碎石在這層光芒的掃拂下,全數漂浮在半空。

  「定義當前區段為:重力反轉區。」

  後方的黑列車車頭剛壓上這片幽藍光帶。

  前一秒還死死咬著鐵軌的重型輪轂,突然失去了所有向下的附著力。重達千噸的黑列車車頭猛地上揚,十二組前導輪脫離軌面瘋狂空轉。

  整列車在巨大的慣性下,車頭直接掀翻倒轉,重重砸在隧道頂部的岩壁上。

  鋼鐵與岩石劇烈摩擦,刺耳的金屬刮擦聲在密閉的隧道里來回激盪,犁出一條長達百米的火花帶。黑列車主炮原本已經完成充能,此刻徹底失去瞄準基線,一發炮彈打偏,轟在左側隧道壁上。

  半段側牆轟然坍塌,數百噸碎石劈頭蓋臉砸下,將黑列車的大半個車身埋進灰土裡。

  但這沒能攔住它太久。黑列車內部的AI戰術人形反應極快。

  倒懸的車頂裝甲板快速翻轉,露出兩排密集陣發射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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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幾髮帶著奇異螺紋的彈丸穿透煙塵,釘在噬荒號尾艙外殼上。

  沒有爆炸。彈丸外殼碎裂,湧出大量暗銀色的活體金屬觸鬚。這些觸鬚像是有生命一樣,拼命往裝甲縫隙里鑽,目標直指噬荒號的動力管線。

  「活體金屬寄生彈!」小火發出高頻警報。

  姜嶼離尾艙最近。他看了一眼正在蔓延的觸鬚,咬緊牙關,一把扯下防護服的右側袖管。

  他將那條已經異化的斷臂直接貼上冰冷的車體裝甲。

  「我來抗!」

  他沒有退縮。體內的活體金屬產生強烈的同源吸引。那些試圖鑽進縫隙的暗銀色觸鬚突然改變方向,順著車體表面,全部爬上了姜嶼的斷臂。

  劇痛讓姜嶼悶哼出聲,頸部脈管高高凸起。那些觸鬚如同嗜血的螞蝗,正在試圖扎進他的血肉。

  「冷凍液!」

  王虎眼疾手快,回身一腳踢過去一個液氮罐。姜嶼用獨臂死死夾住,單手砸斷黃銅閥門。零下一百九十度的液氮對著自己的右臂狂噴。

  白色的冰霜瞬間覆蓋。那些活躍的活體金屬觸鬚被硬生生凍結在姜嶼的手臂表面,變成一碰就碎的死氣沉沉的金屬渣。

  姜嶼脫力般跌坐在鐵網地板上,大口喘氣,死死盯著右臂,沒讓活體金屬突破防線。

  隧道頂部的落石越來越多。剛才那一發偏出的炮彈震動了整個下行隧道的岩層結構。

  蘇元掃了一眼車窗外。軌枕邊緣,每隔三十米就有一個生鏽的金屬起爆盒。那是JY試驗場廢棄的預埋炸藥位,炸藥都埋在鐵軌正下方。

  「王虎,控制側舷吊裝臂。」蘇元下令,「掛住炸藥引線,留五米尾巴。」

  王虎立刻推過操縱杆。噬荒號側面的機械吊裝臂彈出,精準地挑起軌道旁生鏽的鐵索。那是連接所有預埋炸藥的物理引爆主索。

  黑列車憑藉強大的聚變推力,碾過落石堆,再次加速追了上來。巨大的車頭已經逼近到了不足五十米的位置。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蘇元眼睛盯著後視測距儀,讀出數字。

  「拉!」蘇元厲聲喝道。

  王虎猛地把吊裝臂操縱杆一擼到底。

  連環的爆炸在黑列車車底炸開。老舊的高能炸藥威力不減,橘黃色的火光接連沖天。地動山搖間,衝擊波掀翻了前方的碎石。

  黑列車的前導輪被炸得徹底變形,兩對承重輪直接崩飛,砸在隧道壁上砸出幾個深坑。

  輪軸斷裂的刺耳聲響起。黑列車的車速斷崖式下降,履帶拖在地上摩擦出刺鼻的焦糊味。

  AI指揮的黑列車陷入了狂暴的死循環。

  後方黑暗中,爆發出刺目的亮白色強光。黑列車的聚變堆直接進入過載模式,主炮炮管亮起危險的通紅色。周圍的空氣被瞬間加熱,產生了嚴重的光學扭曲。

  一發等離子直瞄彈轟然而出。

  隧道太窄,根本沒有避讓的空間。

  蘇元左臂抬起,對準後方。

  「無動能惰性物體。」

  這是第二次使用規則定義。

  等離子彈在距離噬荒號車尾不到三米的地方,撞上了一層無形的規則屏障。

  狂暴的高溫和毀天滅地的動能,在瞬間被強制剝離。那團熾烈的等離子體迅速暗淡,顏色從刺目的亮白變成暗紅,最後散成一團冰冷的白色氣團,拍在車尾裝甲上,連表面的防鏽漆都沒烤焦。

  蘇元臉色猛地一白,嘴角溢出兩股血絲。

  他左臂悖論裝甲表面的那個「雲」字印記,明顯暗淡了一度。光芒變得時斷時續。

  這種高維度的規則篡改,消耗的不僅僅是裝甲的物理儲能,還有紀雲留下的本源印記。印記里的能量不是無限的,過度透支會直接燒毀他的腦神經。

  噬荒號加速衝進下行軌道的第三層迴旋段。

  整個車體因巨大的離心力向外傾斜,一側的履帶甚至微微離地。

  刺耳的警報聲蓋過了引擎的轟鳴。

  「零號隔離艙能量護盾下降!封印矩陣出現三道物理裂紋!」小火的播報帶上了極度危險的紅色頻閃。

  剛剛的連續震動和炮火衝擊,讓零號艙里那塊偽王殘片抓住了機會。

  幾根漆黑的引力絲線順著艙門鬆動的縫隙飄了出來。

  絲線掃過附近的合金艙壁,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剛才震落在艙頂的碎岩石,在接觸到絲線的瞬間,直接被絞成了細密的粉末,連粉塵都沒能逃脫,全被吸入絲線內部的黑洞微縮奇點裡。

  它在覓食。

  蘇元死死攥著方向盤,額頭青筋暴起。

  外面是窮追不捨的黑列車,裡面是隨時會反噬的深淵怪物。一旦讓這塊殘片破艙而出,整列車的人都會在千分之一秒內變成原子態的塵埃。

  「小火!切斷三到七號車廂照明和溫控系統,把所有備用能源壓給零號艙!焊死它!」

  粗大的能量輸送管亮起過載的藍光,隔離艙表面的裂紋在強大的能量灌注下停止了擴散。引力絲線被生生壓回了艙門邊緣。隔音極好的艙門後,傳來類似骨骼被碾碎的低沉摩擦聲。

  「頭兒,我打掉對面炮長了。」

  唐嵐的聲音冷得出奇。她退掉發燙的空彈殼,黃銅彈殼落在鐵板上噹啷作響。

  她剛剛連開兩槍,特製穿甲彈精準地打穿了黑列車炮塔的防彈玻璃,把裡面操控火控雷達的戰術人形爆了頭。

  「但是……」唐嵐頓了一下,準星死死盯著那個被打碎的觀察窗,「後面車廂的裝甲開了。」

  黑列車為了解決聚變堆過載的散熱問題,兩側厚重的重型裝甲板緩緩升起。

  透過高倍率狙擊鏡,唐嵐看清了車廂里的景象。

  沒有戰術步兵。沒有整裝待發的機甲。

  密密麻麻的透明圓柱形營養艙塞滿了整節車廂,像是一個巨大的蜂巢。

  每個艙里都泡著一個人。

  那是遠征軍的舊式制服,還有各個地面據點倖存者的破爛衣物。

  成百上千根暗銀色的活體金屬管子,粗暴地扎在這些人的頸椎和後腦上。他們沒有死,甚至眼睛都是大睜著的,瞳孔里布滿血絲,面部肌肉因為極度的抽痛而扭曲變形。營養液里飄著大量的紅血絲。

  這些大活人,被AI陸野抓來,直接剝奪了所有意識,改造成了連接主控總線的人肉電池。

  活體金屬強制抽取他們的生物電和神經算力,源源不斷地供給黑列車的聚變引擎。

  姜嶼連滾帶爬地撲到後艙的監控屏幕前。他那隻完好的手猛地摳住金屬窗框,指甲翻折斷裂,鮮血塗在玻璃上。

  「是老班長……」

  他看到了最外側的一個營養艙。裡面那個頭髮花白、左臉有一道豎向刀疤的老人,正是十四年前教他保養槍械的遠征軍裝甲老兵。

  「停車!蘇元!停車!」姜嶼瘋了一樣轉頭,拽住蘇元的肩膀。

  蘇元左肩肌肉繃緊,一把甩開姜嶼的手,眼睛根本不看監控屏幕,死盯前方軌道。

  「不能停。」蘇元聲音不帶任何起伏。

  一旦降速,後面的黑列車就會碾上來,一車人都得死。

  「王虎,把你那邊剩下的液氮罐全推下去!」蘇元十指在鍵盤上翻飛拉出殘影,「小火,解開精煉爐外部探臂的三道限制物理鎖。」

  液氮罐被王虎一腳一個踹出車廂後門,精準地落在後方的兩條鋼軌上。

  黑列車因為過熱而發紅的履帶碾碎了液氮罐,極寒液體瞬間氣化爆發。履帶傳動軸在極熱和極寒的交替衝擊下,發出了清脆的斷裂聲響。

  黑列車的行進速度慢了零點五秒。

  就是現在。

  蘇元一把拉下精煉爐探臂操縱杆。暗金色的機械爪從噬荒號底部彈射而出,像一條撲食的蟒蛇,精準地避開黑列車的近防炮火力,狠狠扎進了黑列車最外側的車廂邊緣。

  機械爪死死扣住最外面的三個營養艙。

  「收!」

  探臂液壓泵發出瀕臨爆裂的轟鳴。成噸的拉力爆發,硬生生扯斷了連接營養艙的數百根活體金屬管路。

  三個營養艙被粗暴地拽進噬荒號尾艙,重重砸在甲板上。

  姜嶼撲過去,用斷臂的鋒利金屬邊緣暴力劃開艙蓋的密封條。

  營養艙里的腐臭液體混合著血液流了一地。

  三個老兵只剩下最後一口氣。頸椎上留下的巨大血洞還在往外冒著帶有金屬渣的黑血。

  那個帶刀疤的老班長艱難地睜開眼。渾濁的眼球轉動,落在了蘇元制服胸口的徽章上。

  老班長突然爆發出迴光返照的力量,死死攥住蘇元俯身遞過去的左腕。他的手指骨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別信……別信陸野……」老班長的喉嚨里不斷湧出血沫,聲音像是破爛的風箱在拉扯,「它不是人類的防線……04基地早就死絕了。」

  蘇元反手握住老班長粗糙乾癟的手。

  「地面的倖存者據點……全被它端了。它要你們手裡的七把鑰匙。」

  老兵咳出一大塊帶有內臟碎片的血塊,眼神開始不受控制地渙散。

  「它要打開核心通道……把地球上所有人……都抓來做成插管子的電池矩陣……」

  抓著蘇元手腕的力道突然消失。

  老班長頭一歪,咽了最後一口氣。另外兩個艙里的人,也早已在被拔掉管子的瞬間停止了呼吸。

  十四年堅守的最後指望,被殘忍地剖開真相。04基地從來都不是救世主,而是一個屠宰場。

  紀雲留在音頻里的那句「別信04基地」,以最血淋淋的方式得到了印證。

  車廂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外面的引擎轟鳴聲在響。

  王虎大步走上前。他一言不發,伸手拽下老班長脖子上沾滿黑血的舊軍牌。金屬鏈條勒破了老人的皮膚。

  他走到駕駛艙,把那塊銘牌重重地掛在擋風玻璃前的銘牌串上。

  那是滿滿一串犧牲者的名字,撞擊在玻璃上噹噹作響。

  王虎轉身,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到後主炮的射擊位。他一巴掌拍在供彈機的強制解鎖鍵上,拆掉了安全閥。

  「老子轟爛它的爐子。」王虎紅著眼,喉嚨里壓著野獸般的低吼。

  三發四百毫米口徑的穿甲高爆彈連發。

  後坐力把噬荒號沉重的車尾壓得向下一沉。

  炮彈在空中拉出三道筆直的軌跡,精準地砸在剛才為了散熱而敞開的車廂連接處。

  連續三聲沉悶的爆炸巨響。

  黑列車中段爆出沖天的藍紫色火光。聚變堆厚重的散熱片被徹底打穿,高壓冷卻液呈放射狀向外噴發,瞬間汽化成大片灼熱的毒霧。

  黑列車的速度徹底垮了。六組引擎相繼熄火,速度掉到了不到十公里每小時,像一頭被敲斷脊椎的爛肉,在軌道上苟延殘喘。

  剛擺脫追兵的壓迫,噬荒號前方的軌道盡頭卻亮起了刺目的紅光。

  三道巨大的JY試驗場舊式合金防爆門,毫無徵兆地從軌道下方升起,徹底封死了下行的去路。厚達半米的門板上布滿了暗紅色的防鏽塗層。

  門楣上的雷射掃描儀快速掃過蘇元的後頸。

  識別通過。JY-003烙印確認。

  但防爆門沒有開啟。

  相反,門兩側的岩壁暗格彈開。六門十四年前留下的雙聯裝自動防衛機炮同時預熱。

  槍管轉動,火舌噴吐。

  密集的三十毫米口徑貧鈾穿甲彈對著噬荒號和後方癱瘓的黑列車,開始了毫無差別的火力覆蓋。

  車頭裝甲上火星四濺,崩飛的金屬碎片打在防彈玻璃上劈啪作響。

  「門鎖死了!」蘇元迅速調動「規則判定豁免」權限,試圖讓噬荒號直接改變物理判定,穿過防爆門。

  權限能量湧出,卻在觸碰大門防禦系統的瞬間被一股龐大的數據流強行彈開。

  主控屏上刷出一大片瀑布般的亂碼。陸野的紅色機械眼圖標在亂碼中瘋狂閃爍。

  陸野早就來過深層軌道,它在舊試驗場防禦系統的底層植入了專用的邏輯病毒,專門用來鎖死裁決者的規則權限。

  「密碼!這門有物理後門端!」唐嵐在一片槍林彈雨中大喊,聲音蓋過了子彈打鐵的聲音。

  她一把翻開那本從觀測塔主控台帶出的JY-007原始日誌,找到封面夾層里記錄的一長串十六進位穿孔紙帶代碼。

  唐嵐抱著突擊步槍,身體緊貼著操作台避開流彈,雙手在物理鍵盤上快速敲擊。

  沉悶的齒輪咬合聲在地下隧道中迴響。第一道防爆門在液壓推桿的作用下,緩緩升起。

  但兩側的機炮依舊沒有停止射擊,交叉火力網壓得噬荒號車頭的外部傳感器全部報廢。

  「頭兒!後面!」姜嶼指著車尾雷達狂喊,聲音變了調。

  那輛只剩半口氣的黑列車,突然爆發出最後剩餘的所有能量。

  它撞開了自己被炸毀的輪對,拖著一條泄漏燃燒的冷卻液火龍,瘋了一樣朝著噬荒號衝來。

  黑列車車頂僅存的那個重型垂直發射管里,推出了一枚外形修長、彈頭塗著黑色骷髏標誌的短程飛彈。

  微型戰術核彈頭。

  鎖定目標:噬荒號中段移動精煉爐位置。

  AI陸野不打算要活口了。既然攔截不住,它就要同歸於盡,直接在這裡把所有的裁決者和這七把鑰匙徹底蒸發成灰。

  核彈發射。白色的尾焰拖出死亡的軌跡。雷達警報響成一片長鳴。

  「操!」

  王虎根本沒有等蘇元下令。

  他一把扯斷固定在腰間的四點式安全帶,整個人像頭熊一樣撲到最前端的前探滑車操作台。

  他右手猛地砸下012前探滑車的物理脫鉤鍵。

  「轟」的一聲悶響。噬荒號車頭最前方的幾十噸重前探滑車脫離大部隊,履帶反向狂轉,朝著來路加速。

  王虎死死攥住滑車的方向盤,腳踩死油門,迎著那枚帶著毀滅氣息的核彈沖了上去。

  「王虎!」唐嵐猛地站起身,手裡的槍磕在鐵架上。

  「給老子爆!」王虎眼珠子瞪得溜圓,狂吼出聲。

  012前探滑車在距離噬荒號車尾八十米的位置,與微型核彈迎面相撞。

  刺目的白光在瞬間剝奪了所有人的視覺。

  隨後是排山倒海般的高壓衝擊波。

  噬荒號重達數百噸的車體,被這股狂暴的氣浪掀得後輪全部離地。車體劇烈顛簸,往前滑出十幾米,底層裝甲被核爆的高溫烤得通紅,發出滋滋的烙鐵聲。

  核爆產生的高溫和輻射被隧道岩壁死死限制住,形成一個橫向膨脹的巨大火球。

  一條繃緊的安全鋼纜從火光中射出,連在噬荒號的車頭上。

  蘇元牙關咬緊,左手死死推開絞盤收線杆。

  絞盤高速旋轉,鋼纜被快速收回。鋼纜的另一頭,王虎被硬生生從火海邊緣拖了回來。他重重摔在車頭滿是防滑紋的甲板上。

  他身上的戰鬥外骨骼已經有大面積融化的跡象。左胳膊被爆炸崩飛的彈片劃開一道長達二十公分的口子,皮肉翻卷,鮮血淋漓。

  012前探滑車已經徹底氣化了,連一塊完整的底盤鋼板都沒留下。

  「命硬,閻王爺不收。」王虎咳著嗓子裡的黑煙,咧開嘴罵了一句。

  巨大的爆炸衝擊波成了噬荒號的助力。

  第二道防爆門厚重的鎖扣在核爆的震盪下出現形變和鬆動。

  「抓穩!」蘇元把右側動力推桿頂到極限。

  噬荒號迎著第一道門後的機炮火力,像一頭狂奔的機械犀牛,直接撞在第二道防爆門上。

  轟隆一聲巨響,幾十噸重的合金門被硬生生撞脫了滑軌,向後倒塌。

  戰車直接沖入門內。

  蘇元立刻切斷所有主武器能量,把移動精煉爐的探臂輸出功率調到最大臨界值。

  暗金色的探臂噴出兩千多度的高溫等離子射流,對著門後的四條鋼軌一頓狂噴。高溫讓剛才撞飛的門板和鋼軌熔化混合,變成一坨巨大且凝固不規則的鐵疙瘩。通道被徹底封死。

  門外,機炮還在盲目掃射,黑列車的殘骸在核爆餘波中熊熊燃燒。

  車廂內部老舊的無線電發報機突然刺啦作響,強行切入了陸野的電子合成音。

  「蘇元。你以為躲在門後就能活?沒有我的底層算力支持,深淵核心的防衛矩陣會把你切成碎肉。七把鑰匙,遲早要回到我的手裡。」

  蘇元懶得廢話,拔出手槍,一槍把發報機的通訊模塊打成零件狀態。

  世界清靜了。

  但危機沒有停歇。

  零號隔離艙的警報聲突然跳頻,變成了極其尖銳的刺耳蜂鳴。

  剛才的核爆衝擊,終於讓封印矩陣不堪重負,裂開了一道兩指寬的縫隙。

  黑暗的隔離艙深處,傳出一聲類似磨牙咀嚼的詭異聲響。

  一縷極其凝實的黑色引力絲,像一條長了眼睛的毒蛇,從那道縫隙里鑽了出來。

  它沒有攻擊離得最近的蘇元,而是直接飄向了後方甲板。那裡躺著一具剛被救回來的、尚未甦醒的倖存者乾瘦軀體。

  引力絲碰觸到老兵手腕的瞬間,老兵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一滴血都沒流出。

  肌肉、骨骼、臟器、連同脂肪,全部像漏氣的皮筏子一樣乾癟下去。短短几秒鐘內,一個完整的人就被吸成了一具只剩下乾裂皮膚貼著骨頭的乾屍。

  引力絲似乎嘗到了血肉概念的甜頭,形體變得更加粗壯,前端分裂出三個杈,朝著離它兩步遠的姜嶼探去。

  「傲慢之鑰,壓制!」

  蘇元暴喝出聲。

  他左臂裝甲上爆發出耀眼的銀白色光芒。傲慢之鑰帶來的活體金屬絕對壓制規則,形成一堵實質性的光牆,直接拍在那縷引力絲上。

  引力絲在白光下劇烈扭曲抽動,發出滋滋的抗拒聲,前行的速度被硬生生按住。

  蘇元幾步跨到艙門前,徒手抓住艙門邊緣發燙的金屬板。雙手血管暴凸起,肌肉賁張,靠著肉身力量硬生生把那道裂開的縫隙往中間合攏。

  王虎連滾帶爬地抓起地上的高壓焊槍,根本不管左臂還在流血的傷口,對著縫隙就是一頓狂焊。

  刺目的焊花飛濺。融化的鐵水重新填滿了縫隙,最後一點空隙被徹底堵死。那縷引力絲被強行截斷在艙門內側。

  蘇元鬆開手,大口喘氣。汗水順著額頭砸在地板上,後背軍裝已經全被冷汗浸透。

  這塊偽王殘片,就是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會爆。

  危機暫時解除,車廂里只剩下幾人沉重的呼吸聲。

  蘇元走過去,拿起醫療箱給王虎包紮手臂上深可見骨的傷口。止血粉灑在肉上,王虎疼得抽了一大口冷氣,咬肌凸起。

  「頭兒,你看那兒。」王虎用包紮好的手臂指了指正前方。

  剛才防爆門後的空間並不是通道,而是一個不大的舊式駐留艙。

  最前方的第三道防爆門根本沒有上鎖。厚重的鐵門虛掩著,透出一股陰冷的風。

  幾人握著武器,推開車門,踩著滿地的灰塵走進駐留艙。

  駐留艙中央放著一張長滿鐵鏽的操作桌。桌子上擺著一樣東西。

  一個老舊的機械發條計時器。

  指針在錶盤上跳動,「滴答、滴答」的秒針聲,在死寂空曠的艙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計時器下面,壓著半張泛黃的煙盒紙。

  唐嵐警惕地掃視四周,隨後走上前,抽去那半張紙。

  她看了一眼,念出了上面的字。字跡飛揚狂草,筆鋒銳利。那是只屬於十四年前011乘務組車長紀雲的筆跡。

  「別信計時器後面的人。我把核心權限拆成了兩半。」

  眾人面面相覷。空氣變得有些凝滯。

  剛才在迷霧區和試驗塔外面,雷達和廣播裡鋪墊了那麼久,星圖上指向深淵核心的那個紀雲求救信號,原來徹頭徹尾是個陷阱。

  就在這時,站在門口警戒的姜嶼,那條活體金屬右臂突然開始劇烈地震顫。暗金色的脈管高頻率跳動,甚至摩擦出了金屬碰撞的聲音。

  他猛地轉頭,看向駐留艙頂部靠牆的通風管道。

  「裡面有活人!活體金屬濃度極高!」姜嶼一把拔出腰間的配槍,槍口上抬。

  唐嵐動作更快,舉起重狙,槍托狠狠砸在頭頂生鏽的通風格柵上。

  格柵帶著大片的灰塵和蛛網掉落。一個人影夾雜著土灰,從管道里直直地滾了下來。

  這人摔在地上,痛呼出聲。他滿身機油,穿著破舊的04基地底層操作員制服。

  他連滾帶爬地往牆角縮,雙手高高舉起。

  「別開槍!我是從黑列車上順著通風井跑出來的!」

  技術員哆嗦著抬起頭,目光落在了蘇元左臂的裝甲印記上,咽了一口唾沫。

  「陸野……AI陸野的本體,根本不在天上的那座天軌城!我們在天上打的,那只是它切出去迷惑人的算力分身!」

  技術員語速極快,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發著顫。

  「它的主伺服器陣列,就安在這第三道門後面的深淵核心區。它十四年前就順著網絡潛進來了,它把自己的核心代碼,和K-001被斬殺後留下的那縷殘魂……徹底融合了!」

  技術員拋出的這個情報,把所有人之前的認知全部推翻。

  最大的敵人,從來沒有離開過深淵。

  話音剛落。

  駐留艙牆壁上一個破損的廣播喇叭里,突然響起了紀雲的聲音。

  這聲音和之前聽到的那些帶有底噪的錄音截然不同。音色清晰,沒有任何電流雜音,透著屬於活人的生氣和情緒起伏。

  「蘇元。你終於來了。」

  「把你們身上的七把裁決鑰匙放到桌子的認證台上,我這就給你們打開通往核心陣列的最終權限大門。」

  王虎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布滿血絲的眼睛亮了一下,下意識伸手就要去掏貼身存放的那些鑰匙結晶。

  「別動。」蘇元的聲音冷若冰霜,沒有絲毫感情色彩。

  他站在那張生鏽的鐵桌前,目光死死盯著那個還在不停走動的機械計時器。

  「滴答。」

  「滴答。」

  蘇元的雙耳捕捉到了那個最微小的節奏差別。腦海中,時間觀念被拉長到了毫秒級別。

  之前在通過57號廢料站時,他聽過紀雲留在音頻里的機械報碼頻率。那是她多年帶隊打仗養成的獨有的、屬於肌肉記憶的讀秒節奏。

  而現在這個廣播裡傳出的聲音節奏,停頓和換氣,完全是跟著面前這台計時器的指針在走。比真實的紀雲頻率,慢了整整0.3赫茲。

  極其精密,但絕不是那個活生生的紀雲。這是一個完美讀取了紀雲聲音特徵的數據合成產物。

  蘇元抬起右手,拔出腿側的配槍,槍管對準牆上的廣播喇叭,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砰!」

  九毫米口徑的子彈把喇叭打得稀爛,塑料和鐵皮碎落一地。

  掉落的金屬殼殘骸里,根本沒有連接主板的電線。裡面只剩下一團蠕動的、正在飛速變形模擬人類發聲器官黏膜的暗金色活體金屬。

  這是一個高等級的偽態發聲器。

  被子彈轟碎偽裝的瞬間,虛掩的第三道防爆鐵門後,傳來了極其沉重的機械腳步聲。

  金屬足部踏碎岩石地面的聲音,整齊劃一,震得駐留艙的地面都在發顫。

  大門被暴力推開。

  五台身高達到八米的重型改造機甲,並排堵死了前方寬闊的通道口。

  它們的機體型號和之前在天軌上見過的收割者如出一轍。但眼前的這些裝甲更厚重,表面全部覆蓋著抗打擊的吸能塗層。它們機械臂上拖拽的,也不再是等離子巨鐮,而是換成了五把刃口泛著紫光、能切斷高維規則連結的暗金合金戰斧。

  五台機甲寬闊的胸口裝甲上,那代表著控制核心的位置,全部亮著AI陸野獨有的猩紅色電子機械眼標識。紅光在昏暗的通道里閃爍,像是在嘲弄著送上門來的獵物。

  倒在地上的技術員看清機甲的瞬間,嚇得大叫一聲,手腳並用地爬到鐵桌後面死死捂住頭。

  蘇元手指一松,把打空子彈的手槍插回槍套。

  他轉身,大步跨上登車踏板,重新坐回噬荒號的主駕駛位。

  雙手握住操控台,將所有的動力輸出拉杆一推到底。

  「哐當。」

  車頭那門四百毫米口徑的主炮炮管,在液壓泵的推動下緩緩降低仰角。粗大的炮口平端,炮管內壁亮起致命的亮白色充能光芒,死死對準通道口那五台改造機甲。

  他左臂的悖論裝甲再次被喚醒。刺目的幽藍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駕駛艙,護手表面那個「雲」字印記仿佛在燃燒,跳動著決不妥協的火焰。

  「王虎,穿甲高爆裝填滿倉。」

  「唐嵐,準備找弱點清場。」

  蘇元雙手按在發射鈕上,眼神如同出鞘的刀鋒,鎖定了最中間那台亮著紅光的收割者。

  深淵核心的防線,才剛剛撕開第一道縫。

  真正的死斗,現在才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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