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看書還能學會這個？
進了醫務室，陳醫生先給梁岳做了複查。
田虎和沈晴等在旁邊。梁岳老老實實配合檢查，聽見陳醫生說情況還好，才總算放下心來。
等檢查結束，陳醫生將休息和複查的安排交代給教練，又叮囑梁岳，暫時不要用傷臂發力。梁岳一一應下，跟著教練離開前，還不忘朝田虎揮了揮左手。
田虎也朝他揮手，心裡鬆快了不少。
剛才在訓練場上，這傢伙疼得臉都白了，如今總算緩過來了。
陳醫生送走兩人，招呼田虎坐到屏幕前。
「來，給你看看剛才的片子。」
兩幅影像並排出現在屏幕上，一幅是復位前，一幅是復位後。
陳醫生原本想先教他認認骨頭，還沒開口，田虎已經湊了過來。
「骨頭的位置已經回去了。」田虎說道，「不過他剛才手指發麻，周圍的神經也得檢查，不能光看骨頭。」
「查過了，暫時沒發現明顯損傷，之後還要複查。」陳醫生答完，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你還知道這個？」
「有些傷不能只看表面。」田虎說道，「尤其是進化者，骨頭結實了，也不代表別的地方都一樣結實。」
陳醫生聽得直點頭。
基地里的孩子各有各的天賦，有些剛把身體練強了一點，就覺得自己什麼都能扛。儘管平時教練沒少叮囑，可到了對練場上，那些孩子一上頭，照樣把這些話忘個乾淨。
田虎卻像是早就懂得其中的厲害。
陳醫生索性把影像切換了幾個角度，又調出一份用於教學的舊病例。
田虎先向陳醫生問清了這名傷員當時的情況，知道他受傷時正在使用強化天賦，才仔細去看影像。
陳醫生起初還怕他看不懂，聽過幾個問題以後，反倒來了興致。
這孩子問的都是要緊處。
有些地方從現有的影像上還看不清，田虎也不瞎猜，寧可多問幾句，再聽陳醫生往下講。
陳醫生不知不覺講得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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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還得從頭解釋的地方，田虎一聽就明白，有時還會接著問下去。兩人說了好一會兒，沈晴坐在旁邊，已經有幾句話聽不懂了。
她忍不住插了一句：「小虎，這些你也看過？」
「平時看過一些資料。」田虎說道。
沈晴滿心疑惑。
她知道田虎愛看訓練資料，也知道他記性好。可這些東西，他到底什麼時候學的？
她帶他過來，是想讓醫生教點常識，以後碰上傷病不至於手忙腳亂。
這會兒倒好，兩個人越聊越起勁，她這個當小姨的反而插不上話了。
陳醫生笑著說道：「你外甥可不只是記住了幾個名詞。他連為什麼要這麼查都懂，這就很難得了。」
聽到醫生夸外甥，沈晴也高興起來。
「那您多教教他。他平時就惦記著訓練，說起這些，我們也教不了。」
「教是沒問題。」陳醫生說道，「不過光看資料不行，有些東西還得自己動手試過才知道。」
他起身打開旁邊一扇門，裡面是一間小練習室。牆邊放著幾具拆開的教學模型，中間的操作台上，則固定著一截仿生前臂。
田虎的目光落在操作台上，腳步不由自主的向前走了幾步。
操作台上的東西他認識，老哥留下的記憶裡面，有不少練習用的模型。雖然樣式與眼前這具不太一樣，但用途倒沒什麼分別。
陳醫生走到台前，掀開罩子，露出裡面的仿生組織。
模型內部有兩束淡白色的仿生筋腱，下面交錯壓著一枚金屬碎片，周圍分布著代表血管的細紅管。
陳醫生啟動模型，那兩束筋腱慢慢繃緊。
「這個模型是算是一個模擬手術對象，是給新來的醫護練手用的，裡面都不是真的血肉。」
陳醫生說道，「如果你能把碎片取出來，又不能傷著旁邊這些組織，就算手術成功。」
沈晴仔細瞧了瞧，那縫隙也太小了，鑷子伸進去都費勁，更何況周圍還有一堆碰不得的玩意兒。
她原本以為這趟只是聽醫生講講常識，沒想到居然要動手實操。
「他能試嗎？」沈晴問道。
「當然可以，這只是模型而已，弄壞了換耗材就是。」陳醫生笑道，「我看過他的比賽，知道他身體控制能力很強。我想讓他試試，也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喜歡這個。」
這邊田虎已經挽起了袖子。
剛才坐著看片時，他心裡還惦記著快點回去練拳。不過如今東西擺在眼前了，繼承來的那些記憶開始不斷浮現，現在他也想知道，自己動起手來究竟怎麼樣。
陳醫生替他調低台面，打開旁邊的工具盒，又給他講了暫停按鈕和報警燈的用處。
「先試著把上面這層撐開。」陳醫生說道，「有哪一步不會，我在旁邊教你。」
田虎從工具盒裡選出支撐器，把壓在上面的仿生組織慢慢撐開。
陳醫生本來還想提醒一句，見他下手的位置，話到了嘴邊，又停住了。
位置選得很準。
再往裡一點，便會牽扯旁邊的紅色管線；往外一點，又不足以露出那枚碎片。
田虎的左手握住支撐柄，穩穩停住，右手才拿起鑷子。
那兩束筋腱還在往回收，田虎始終握緊支撐柄，不讓它們重新合攏。他一隻手抵著回縮的力道，另一隻手握著鑷子，動作絲毫不受影響。
鑷子探入縫隙，在碎片旁停了一下。
碎片的一端壓在另一束組織下，硬拽出來，旁邊那根細管也得跟著遭殃。
田虎稍稍調整支撐的角度，騰出空隙，這才夾著碎片慢慢退了出來。
叮。
金屬碎片落進托盤。
田虎放下鑷子，沒有立刻撤去左手的支撐。
他一邊慢慢卸力，一邊將支撐器撤出來，兩束仿生筋腱隨之回到原位。
旁邊的指示燈一直亮著綠光。
沒有報警。
田虎活動了一下手指，忍不住咧開了嘴。
成了！
鑷子拿在手裡，竟跟拿慣了一樣順手。什麼地方不能碰，什麼時候得停一停，他做的時候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平行老哥留下的那些手藝，用起來竟然這麼熟！
陳醫生拿起托盤裡的金屬碎片，又看了看完好無損的模型，實在有些難以置信。
片子能看懂，還可以說是書讀得多，記性又好。
可眼前這一手怎麼解釋？
他帶過不少醫學生，很清楚看懂書和親手做成是兩回事。別說把碎片安穩取出來，有些人光是拿著工具，就先把旁邊的組織碰得亂七八糟。
他剛才只讓田虎先試著撐開上面那層組織，這孩子倒好，連東西都取出來了！
從頭到尾，竟沒一處要他在旁邊提點！
「你以前練過這個？」陳醫生問道。
「這種模型是頭一回用。」田虎答道。
陳醫生看向沈晴。
沈晴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他沒上過醫護課，我更沒帶他練過這些。」
這就怪了！
陳醫生調出操作記錄，從頭看到尾，還是找不出差錯。
「你身體控制能力強，我在比賽錄像里就見過。可這件事不光是控制力強就能做到的，工具該怎麼用、最後該怎麼收，你怎麼也全知道？」
田虎答道：「我感覺這都是常識啊，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了。」
陳醫生聽完，忍不住笑出了聲。
話說得簡單，可他教過的學生裡面，可是有不少人要在這裡吃幾次虧，才能記牢。
他原本只是想讓田虎試著拿拿工具，親手感受一下，書上那些知識該怎麼用。
現在看來，根本不用教，這小孩簡直就跟一個資深的外科大夫一樣。
「你今年多大了？」陳醫生問道。
「七歲，昨天剛過生日。」沈晴替外甥答道。
陳醫生又驚呆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才七歲啊！」
就算從娘胎里開始學醫，也不可能做到理論和實操都這麼熟練啊！
沈晴站在一旁，心裡又驚又喜，恨不得現在就把姐姐叫來看看。
她天天陪著田虎，只知道他練拳厲害，哪想到連這些專業工具，他都使得這麼熟！
「小虎，你還有多少本事沒告訴小姨？」沈晴忍不住問道。
田虎笑了笑，沒敢接這句話。
這可不好數。
墓園裡那些平行老哥，個個都有自己的拿手本事，他自己也還沒試完呢。
陳醫生將模型收好，把工具放回盒裡。
「以後看資料，有什麼拿不準的，可以來問我。」陳醫生說道，「我有空的時候，你也可以過來練練手。模型隨你試，碰上真正的傷員，還是要先叫醫生，不能逞強。」
「我知道。」田虎答道。
等醫務室又來了學員，姨甥倆便向陳醫生告辭，不再耽誤他接診。
沈晴領著田虎往訓練場走，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這趟沒白來吧？」她問道。
「沒白來。」田虎答得十分痛快。
憑空多了一門別人學上幾十年都未必趕得上的手藝，哪怕根本不打算當醫生，他也高興啊！
老哥不光給他留了龍象之軀，還把吃飯的手藝也一道傳下來了。
俗話說，藝多不壓身，多一門手藝，就少一點被裁員失業餓死的風險。
這是他上輩子當牛馬時刻進基因裡面的認識。
這份遺產，拿得可太值了！
沈晴見他這麼高興，還以為他對學醫開始感興趣了。
沒想到到了訓練場門口，田虎先停了下來。
「小姨，一會兒咱們練練擒拿吧。」
沈晴一愣，隨即笑了起來：「你這興趣，切換的還挺絲滑啊，練這個可不能使蠻勁。」
「先練動作。」田虎說道，「你陪我過幾招，讓我試試。」
沈晴見他躍躍欲試，索性答應下來：「行，待會兒到墊子上，我陪你過幾招。」
田虎趕緊應下，腳步都快了些。
他早就想試試那些貼身拿人的手法了。以前力氣不夠，哪怕知道該怎樣制住對方，自己的手臂也使不出那麼大的力氣。
如今有了龍象之軀，連帶著回縮力的仿生筋腱，他都能穩穩撐開。換成活人的手腕，自己又能做到哪一步？
剛才那點手藝，可以讓陳醫生來評。
接下來這份本事，可就得請小姨親手試試了！
到了軟墊上，沈晴把右手伸到田虎面前，笑著說道：「來，抓住我的手腕，我不用天賦，力氣也收著，讓你試試能不能拿住。」
田虎兩手扣上去，沈晴便轉動手腕，往回抽了抽，動作放得很慢，等著他接著變招。
她本以為外甥會跟自己較一較勁，沒想到田虎腳下一挪，直接貼了過來，一隻手仍扣著手腕，另一隻手沿著她的小臂滑上去，借著她抽手的力道，將整條胳膊帶向身側。
沈晴的右肩跟著一偏，順勢轉身，想換個方向把手抽出來，田虎已經跟著換了步，手掌抵住她的肘彎，腰腿一齊使勁，帶得她往前跟了半步才站穩。
「咦？」沈晴有些驚訝，再試著收手，竟沒能從田虎手裡抽出來。
田虎會打，她早就知道，初星選拔時，那些比他大的孩子可沒少在他手裡吃虧。
但那時候用的是投影身體，眼下可是他自己的兩條小胳膊，怎麼也能把這幾下接得這麼好？
沈晴稍稍加了些力，想試試他還能撐到哪一步。
田虎立刻覺得吃力了，咬著牙繃緊肩背，手上硬是沒松，腳下也沒有亂。
撐住了！
而且還沒到極限，再讓他接著拿一會兒，也拿得住！
田虎正高興，沈晴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些，這回他就吃不住了，手指一點點被掙開，連腳跟都快離地了，只得趕緊撒手，往後退了半步。
「怎麼樣，還來不來？」沈晴收回手，笑著問道。
「來啊！」田虎答得一點也不含糊，哪有半點沮喪。
他又沒指望自己現在就能制住一名初級進化者，小姨肯收著力氣陪他練，讓他把後面的招數也使出來，就已經夠痛快了！
「這回換我抓你，你試著掙開。」沈晴說道，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另一隻手探向肩膀。
田虎順著她的力道轉過身，手腕跟著一擰，從她沒有用足力的掌中滑了出來，趁勢反手去扣她的手背。
沈晴翻腕讓開，他一抓落空，也不追著那隻手不放，換了個方向，又去拿她另一條胳膊。
幾招拆下來，沈晴竟沒法再慢悠悠地陪著他練了，自己這邊才換了招，田虎就知道該怎麼接，逮著機會便往裡貼，發現力氣頂不住，又會及時鬆手，根本不肯跟她硬耗。
她索性故意露了個空隙，等著田虎進來，果然，這小子毫不猶豫就往裡搶。
沈晴手掌一翻，準備摁住他的肩膀，田虎腳下忽然換了個方向，貼著她的胳膊繞到側面，避開了那隻手。
還沒等她收招，田虎已經兩手扣住她的小臂，順著剛才伸手的方向一帶，沈晴重心跟著偏過去，不得不往旁邊挪了一步。
這一步邁出去，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本來是等著外甥鑽進來，好給他長點記性，怎麼最後反倒讓他占了便宜？
「行了，先歇一會兒。」沈晴叫了停，田虎這才鬆開她的胳膊，喘著氣站直了身子。
田虎已經出了一腦門汗，卻還沒練夠，今天這幾下，實在太痛快了！
以前最讓他憋屈的，就是明明知道後面該怎麼接招，手上偏偏留不住人，對方一使勁，自己就得鬆開，再好的後招都用不上。
今天總算不用抓一下就撒手了，後面的本事，終於能接著使出來了！
「小姨，你剛才是不是又加力氣了？」田虎問道。
她當然還能制住外甥，可每次一被抓住，就仗著力氣大硬掙脫開，那還怎麼陪他練手法？
「明天起，每天都陪你練一會兒。」沈晴說道，「不過，先說好了，我可不會回回把手伸過來，等著你抓住再動。」
「那才好呢，小姨，你可得說話算話！」田虎連忙應下。
四百多年的戰鬥經驗里，那麼多本事等著他去用，如今身上終於有了力氣，光對著拳靶打，他早就嫌不過癮了！
田虎和沈晴等在旁邊。梁岳老老實實配合檢查，聽見陳醫生說情況還好，才總算放下心來。
等檢查結束，陳醫生將休息和複查的安排交代給教練，又叮囑梁岳，暫時不要用傷臂發力。梁岳一一應下，跟著教練離開前，還不忘朝田虎揮了揮左手。
田虎也朝他揮手，心裡鬆快了不少。
剛才在訓練場上，這傢伙疼得臉都白了，如今總算緩過來了。
陳醫生送走兩人，招呼田虎坐到屏幕前。
「來，給你看看剛才的片子。」
兩幅影像並排出現在屏幕上，一幅是復位前，一幅是復位後。
陳醫生原本想先教他認認骨頭，還沒開口，田虎已經湊了過來。
「骨頭的位置已經回去了。」田虎說道，「不過他剛才手指發麻，周圍的神經也得檢查，不能光看骨頭。」
「查過了，暫時沒發現明顯損傷，之後還要複查。」陳醫生答完，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你還知道這個？」
「有些傷不能只看表面。」田虎說道，「尤其是進化者，骨頭結實了，也不代表別的地方都一樣結實。」
陳醫生聽得直點頭。
基地里的孩子各有各的天賦，有些剛把身體練強了一點，就覺得自己什麼都能扛。儘管平時教練沒少叮囑，可到了對練場上，那些孩子一上頭，照樣把這些話忘個乾淨。
田虎卻像是早就懂得其中的厲害。
陳醫生索性把影像切換了幾個角度，又調出一份用於教學的舊病例。
田虎先向陳醫生問清了這名傷員當時的情況，知道他受傷時正在使用強化天賦，才仔細去看影像。
陳醫生起初還怕他看不懂，聽過幾個問題以後，反倒來了興致。
這孩子問的都是要緊處。
有些地方從現有的影像上還看不清，田虎也不瞎猜，寧可多問幾句，再聽陳醫生往下講。
陳醫生不知不覺講得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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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還得從頭解釋的地方，田虎一聽就明白，有時還會接著問下去。兩人說了好一會兒，沈晴坐在旁邊，已經有幾句話聽不懂了。
她忍不住插了一句：「小虎，這些你也看過？」
「平時看過一些資料。」田虎說道。
沈晴滿心疑惑。
她知道田虎愛看訓練資料，也知道他記性好。可這些東西，他到底什麼時候學的？
她帶他過來，是想讓醫生教點常識，以後碰上傷病不至於手忙腳亂。
這會兒倒好，兩個人越聊越起勁，她這個當小姨的反而插不上話了。
陳醫生笑著說道：「你外甥可不只是記住了幾個名詞。他連為什麼要這麼查都懂，這就很難得了。」
聽到醫生夸外甥，沈晴也高興起來。
「那您多教教他。他平時就惦記著訓練，說起這些，我們也教不了。」
「教是沒問題。」陳醫生說道，「不過光看資料不行，有些東西還得自己動手試過才知道。」
他起身打開旁邊一扇門，裡面是一間小練習室。牆邊放著幾具拆開的教學模型，中間的操作台上，則固定著一截仿生前臂。
田虎的目光落在操作台上，腳步不由自主的向前走了幾步。
操作台上的東西他認識，老哥留下的記憶裡面，有不少練習用的模型。雖然樣式與眼前這具不太一樣，但用途倒沒什麼分別。
陳醫生走到台前，掀開罩子，露出裡面的仿生組織。
模型內部有兩束淡白色的仿生筋腱，下面交錯壓著一枚金屬碎片，周圍分布著代表血管的細紅管。
陳醫生啟動模型，那兩束筋腱慢慢繃緊。
「這個模型是算是一個模擬手術對象，是給新來的醫護練手用的，裡面都不是真的血肉。」
陳醫生說道，「如果你能把碎片取出來，又不能傷著旁邊這些組織，就算手術成功。」
沈晴仔細瞧了瞧，那縫隙也太小了，鑷子伸進去都費勁，更何況周圍還有一堆碰不得的玩意兒。
她原本以為這趟只是聽醫生講講常識，沒想到居然要動手實操。
「他能試嗎？」沈晴問道。
「當然可以，這只是模型而已，弄壞了換耗材就是。」陳醫生笑道，「我看過他的比賽，知道他身體控制能力很強。我想讓他試試，也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喜歡這個。」
這邊田虎已經挽起了袖子。
剛才坐著看片時，他心裡還惦記著快點回去練拳。不過如今東西擺在眼前了，繼承來的那些記憶開始不斷浮現，現在他也想知道，自己動起手來究竟怎麼樣。
陳醫生替他調低台面，打開旁邊的工具盒，又給他講了暫停按鈕和報警燈的用處。
「先試著把上面這層撐開。」陳醫生說道，「有哪一步不會，我在旁邊教你。」
田虎從工具盒裡選出支撐器，把壓在上面的仿生組織慢慢撐開。
陳醫生本來還想提醒一句，見他下手的位置，話到了嘴邊，又停住了。
位置選得很準。
再往裡一點，便會牽扯旁邊的紅色管線；往外一點，又不足以露出那枚碎片。
田虎的左手握住支撐柄，穩穩停住，右手才拿起鑷子。
那兩束筋腱還在往回收，田虎始終握緊支撐柄，不讓它們重新合攏。他一隻手抵著回縮的力道，另一隻手握著鑷子，動作絲毫不受影響。
鑷子探入縫隙，在碎片旁停了一下。
碎片的一端壓在另一束組織下，硬拽出來，旁邊那根細管也得跟著遭殃。
田虎稍稍調整支撐的角度，騰出空隙，這才夾著碎片慢慢退了出來。
叮。
金屬碎片落進托盤。
田虎放下鑷子，沒有立刻撤去左手的支撐。
他一邊慢慢卸力，一邊將支撐器撤出來，兩束仿生筋腱隨之回到原位。
旁邊的指示燈一直亮著綠光。
沒有報警。
田虎活動了一下手指，忍不住咧開了嘴。
成了！
鑷子拿在手裡，竟跟拿慣了一樣順手。什麼地方不能碰，什麼時候得停一停，他做的時候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平行老哥留下的那些手藝，用起來竟然這麼熟！
陳醫生拿起托盤裡的金屬碎片，又看了看完好無損的模型，實在有些難以置信。
片子能看懂，還可以說是書讀得多，記性又好。
可眼前這一手怎麼解釋？
他帶過不少醫學生，很清楚看懂書和親手做成是兩回事。別說把碎片安穩取出來，有些人光是拿著工具，就先把旁邊的組織碰得亂七八糟。
他剛才只讓田虎先試著撐開上面那層組織，這孩子倒好，連東西都取出來了！
從頭到尾，竟沒一處要他在旁邊提點！
「你以前練過這個？」陳醫生問道。
「這種模型是頭一回用。」田虎答道。
陳醫生看向沈晴。
沈晴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他沒上過醫護課，我更沒帶他練過這些。」
這就怪了！
陳醫生調出操作記錄，從頭看到尾，還是找不出差錯。
「你身體控制能力強，我在比賽錄像里就見過。可這件事不光是控制力強就能做到的，工具該怎麼用、最後該怎麼收，你怎麼也全知道？」
田虎答道：「我感覺這都是常識啊，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了。」
陳醫生聽完，忍不住笑出了聲。
話說得簡單，可他教過的學生裡面，可是有不少人要在這裡吃幾次虧，才能記牢。
他原本只是想讓田虎試著拿拿工具，親手感受一下，書上那些知識該怎麼用。
現在看來，根本不用教，這小孩簡直就跟一個資深的外科大夫一樣。
「你今年多大了？」陳醫生問道。
「七歲，昨天剛過生日。」沈晴替外甥答道。
陳醫生又驚呆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才七歲啊！」
就算從娘胎里開始學醫，也不可能做到理論和實操都這麼熟練啊！
沈晴站在一旁，心裡又驚又喜，恨不得現在就把姐姐叫來看看。
她天天陪著田虎，只知道他練拳厲害，哪想到連這些專業工具，他都使得這麼熟！
「小虎，你還有多少本事沒告訴小姨？」沈晴忍不住問道。
田虎笑了笑，沒敢接這句話。
這可不好數。
墓園裡那些平行老哥，個個都有自己的拿手本事，他自己也還沒試完呢。
陳醫生將模型收好，把工具放回盒裡。
「以後看資料，有什麼拿不準的，可以來問我。」陳醫生說道，「我有空的時候，你也可以過來練練手。模型隨你試，碰上真正的傷員，還是要先叫醫生，不能逞強。」
「我知道。」田虎答道。
等醫務室又來了學員，姨甥倆便向陳醫生告辭，不再耽誤他接診。
沈晴領著田虎往訓練場走，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這趟沒白來吧？」她問道。
「沒白來。」田虎答得十分痛快。
憑空多了一門別人學上幾十年都未必趕得上的手藝，哪怕根本不打算當醫生，他也高興啊！
老哥不光給他留了龍象之軀，還把吃飯的手藝也一道傳下來了。
俗話說，藝多不壓身，多一門手藝，就少一點被裁員失業餓死的風險。
這是他上輩子當牛馬時刻進基因裡面的認識。
這份遺產，拿得可太值了！
沈晴見他這麼高興，還以為他對學醫開始感興趣了。
沒想到到了訓練場門口，田虎先停了下來。
「小姨，一會兒咱們練練擒拿吧。」
沈晴一愣，隨即笑了起來：「你這興趣，切換的還挺絲滑啊，練這個可不能使蠻勁。」
「先練動作。」田虎說道，「你陪我過幾招，讓我試試。」
沈晴見他躍躍欲試，索性答應下來：「行，待會兒到墊子上，我陪你過幾招。」
田虎趕緊應下，腳步都快了些。
他早就想試試那些貼身拿人的手法了。以前力氣不夠，哪怕知道該怎樣制住對方，自己的手臂也使不出那麼大的力氣。
如今有了龍象之軀，連帶著回縮力的仿生筋腱，他都能穩穩撐開。換成活人的手腕，自己又能做到哪一步？
剛才那點手藝，可以讓陳醫生來評。
接下來這份本事，可就得請小姨親手試試了！
到了軟墊上，沈晴把右手伸到田虎面前，笑著說道：「來，抓住我的手腕，我不用天賦，力氣也收著，讓你試試能不能拿住。」
田虎兩手扣上去，沈晴便轉動手腕，往回抽了抽，動作放得很慢，等著他接著變招。
她本以為外甥會跟自己較一較勁，沒想到田虎腳下一挪，直接貼了過來，一隻手仍扣著手腕，另一隻手沿著她的小臂滑上去，借著她抽手的力道，將整條胳膊帶向身側。
沈晴的右肩跟著一偏，順勢轉身，想換個方向把手抽出來，田虎已經跟著換了步，手掌抵住她的肘彎，腰腿一齊使勁，帶得她往前跟了半步才站穩。
「咦？」沈晴有些驚訝，再試著收手，竟沒能從田虎手裡抽出來。
田虎會打，她早就知道，初星選拔時，那些比他大的孩子可沒少在他手裡吃虧。
但那時候用的是投影身體，眼下可是他自己的兩條小胳膊，怎麼也能把這幾下接得這麼好？
沈晴稍稍加了些力，想試試他還能撐到哪一步。
田虎立刻覺得吃力了，咬著牙繃緊肩背，手上硬是沒松，腳下也沒有亂。
撐住了！
而且還沒到極限，再讓他接著拿一會兒，也拿得住！
田虎正高興，沈晴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些，這回他就吃不住了，手指一點點被掙開，連腳跟都快離地了，只得趕緊撒手，往後退了半步。
「怎麼樣，還來不來？」沈晴收回手，笑著問道。
「來啊！」田虎答得一點也不含糊，哪有半點沮喪。
他又沒指望自己現在就能制住一名初級進化者，小姨肯收著力氣陪他練，讓他把後面的招數也使出來，就已經夠痛快了！
「這回換我抓你，你試著掙開。」沈晴說道，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另一隻手探向肩膀。
田虎順著她的力道轉過身，手腕跟著一擰，從她沒有用足力的掌中滑了出來，趁勢反手去扣她的手背。
沈晴翻腕讓開，他一抓落空，也不追著那隻手不放，換了個方向，又去拿她另一條胳膊。
幾招拆下來，沈晴竟沒法再慢悠悠地陪著他練了，自己這邊才換了招，田虎就知道該怎麼接，逮著機會便往裡貼，發現力氣頂不住，又會及時鬆手，根本不肯跟她硬耗。
她索性故意露了個空隙，等著田虎進來，果然，這小子毫不猶豫就往裡搶。
沈晴手掌一翻，準備摁住他的肩膀，田虎腳下忽然換了個方向，貼著她的胳膊繞到側面，避開了那隻手。
還沒等她收招，田虎已經兩手扣住她的小臂，順著剛才伸手的方向一帶，沈晴重心跟著偏過去，不得不往旁邊挪了一步。
這一步邁出去，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本來是等著外甥鑽進來，好給他長點記性，怎麼最後反倒讓他占了便宜？
「行了，先歇一會兒。」沈晴叫了停，田虎這才鬆開她的胳膊，喘著氣站直了身子。
田虎已經出了一腦門汗，卻還沒練夠，今天這幾下，實在太痛快了！
以前最讓他憋屈的，就是明明知道後面該怎麼接招，手上偏偏留不住人，對方一使勁，自己就得鬆開，再好的後招都用不上。
今天總算不用抓一下就撒手了，後面的本事，終於能接著使出來了！
「小姨，你剛才是不是又加力氣了？」田虎問道。
她當然還能制住外甥，可每次一被抓住，就仗著力氣大硬掙脫開，那還怎麼陪他練手法？
「明天起，每天都陪你練一會兒。」沈晴說道，「不過，先說好了，我可不會回回把手伸過來，等著你抓住再動。」
「那才好呢，小姨，你可得說話算話！」田虎連忙應下。
四百多年的戰鬥經驗里，那麼多本事等著他去用，如今身上終於有了力氣，光對著拳靶打，他早就嫌不過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