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梟首,斬殺天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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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戩沒接天照的話。

  三尖兩刃刀從她胸前抽出,刀鋒橫過海霧,白衣少女的頭顱滾下礁脊,撞進積水裡。

  天照的眼還睜著。

  她半截身子壓在碎石間,焦黑狐尾從白衣下露出來,手指還扣著那盞裂開的紙燈。

  紙燈里的白火滅了。

  神血順著礁石縫往海里淌,海水先翻起密泡,接著往四面退開,露出一圈發白的礁床。

  東海戰區的炮火停了半拍。

  沒人大喊,也沒人朝天上開槍。

  顧川跪在半截工事後,機槍壓著左腿,彈鏈垂到積水裡。

  他把頭盔摘下來,放到身邊。

  「嚴武。」

  沒人答。

  「許山。」

  海浪拍過礁岸。

  「魯慶,魏平,杜遙,羅沖,孔岳。」

  顧川報完第七個名字,喉嚨里卡著血,抬手抹了一把,又把頭盔扣回去。

  「第十一小隊,十人出戰。」

  「現存三人。」

  程霧蹲在碎石邊,把藥包里的身份牌全倒出來。

  七塊牌子沾著海水和血,平碼在一根止血繩上。

  他串得很慢,最後一塊是魯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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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胸牌背面那行字還在。

  回去給我媽打電話,別說得太好聽。

  程霧把繩結打死,塞進護甲內側。

  韓敘趴在斷崖邊,右腿燒得沒法落地。

  他看著楊戩踏過海水的背影,只說了一句。

  「他們沒白死。」

  楊戩站在天照的殘軀前,肩背三道傷還在往下滴血。

  開山斧插進礁床,斧刃沒入半截。

  他沒有回頭。

  過了很久,楊戩朝北坡、斷崖和礁石縫裡那七處空位抱拳。

  海風掠過,捲走了霧裡最後一點白火。

  天照死後,壓在東海上空的幻霧開始散。

  遠處海面露出一條斷裂的航道,沉船、礁群和被白火燒黑的浮屍,全浮了出來。

  韓敘抬起瞄具,鏡片裡多出一塊不該有的東西。

  礁岸西南,退潮後的海床裂開一道縫。

  縫裡立著一座墨石門。

  門沒有神像,也沒有祭文,門框上全是舊年留下的刀斧痕。

  一道槍痕從門頂斜劈到門檻。

  痕跡邊緣燒成焦灰,連海水碰上去都往外避。

  楊戩走到門前,三尖兩刃刀壓住石門縫隙。

  門沒開。

  石門下方掉出半塊銅牌,牌面燒得發黑,邊角還粘著乾涸的紅泥。

  楊戩彎腰撿起銅牌。

  背面刻著四個字。

  陰陵借火。

  顧川看見那行字,喉頭髮緊。

  「這東西在海底埋了多久?」

  楊戩用拇指擦過銅牌邊緣。

  「久到有人拿了火,門還沒開。」

  東海戰區的急訊穿過數道中繼,傳回陰陵舊壇。

  岩壁上投出銅牌影像時,火壇周圍的人都沒說話。

  秦無衣把主盤放到地上,第九塊石板正嵌在盤心。

  石板上的血線從陰陵往南走了一截,又在東海方向多出一道暗痕。

  兩條線沒有交匯。

  它們指向同一片地下。

  陸晏接過通訊器,聽完韓敘的匯報,把銅牌影像放大。

  石門上的槍痕,與舊壇焦灰中的火尖槍痕對得上。

  連落點都沒差多少。

  哪吒蹲在火壇邊,火尖槍橫在膝上。

  他伸手碰了碰岩壁上的銅牌影像,指腹剛落上去,那塊影像邊緣便燒出一圈赤紅。

  「借火。」

  他念了一遍。

  「借完了,拿去燒人骨頭。」

  李素站在野戰房門口,右臂灼傷還沒包紮完。

  她盯著那四個字,嘴唇發乾。

  「東海送來的血,不是意外。」

  溫月靠著裝甲車門,把滅世驚雷弩上的弦扣緊。

  「你們的試驗單,東海轉運、關中舊壇、長安物資廳。」

  「路全通著。」

  李素沒反駁。

  她抬手按住桌上那沓轉運記錄,紙頁邊緣被掌汗浸軟。

  「我們起初以為,血劑是在幫人扛住第七門裡的環境。」

  「骨脈不裂,肺能撐住,人就能進兵庫。」

  陸晏看著她。

  「現在呢?」

  李素抬起頭。

  「那些適應者,不是進去打仗的人。」

  「他們被挑出來,是替門裡的東西承火。」

  趙雷光聽得皺眉,盾牌往地上一杵。

  「啥意思?」

  李素喉嚨滾了滾。

  「有人需要三昧真火開路,又怕火先把自己燒沒。」

  「所以拿活人試。」

  「誰的骨頭撐得住,誰就被送進門裡。」

  「撐不住的,試驗記錄寫成陣痛惡化,屍體直接焚毀。」

  野戰房外,有工程兵拖著切割機經過。

  鋼輪壓過碎石,響得人牙根發酸。

  林初雪靠著車門,沒咬棒糖。

  她胸甲里的銅錢硌著傷口,硌得她呼吸不順。

  「那十五個人,給誰鋪路了?」

  李素沒答出來。

  秦無衣低頭盯著主盤。

  盤面上的血線停在第七門前,末端壓著一塊暗紅斑痕,怎麼擦也擦不掉。

  「門裡有人。」

  「或者說,有東西在等火。」

  趙雷光抬頭。

  「等火幹什麼?」

  陸晏把銅牌影像收回通訊器。

  「開門。」

  哪吒掌心攤開,一團火星在指間跳了兩下。

  他五指一收,火星被捏滅。

  火壇四周的焦灰往上浮,貼著火尖槍盤旋半圈,又落回地上。

  「門不是要開麼?」

  哪吒扛起火尖槍,槍尖直指長安方向。

  「俺也去看看,裡面哪個孫子,敢拿我的血給自己鋪路。」

  趙雷光看了眼那柄槍,又看了看自己燒穿的靴底。

  「俺也去?」

  哪吒偏頭看他。

  「有意見?」

  「沒。」

  趙雷光把雙盾往背後一掛。

  「俺也去給你開車門。」

  溫月在旁邊補了一句。

  「你少往前沖兩步,車門能多活三個月。」

  趙雷光咂了下嘴。

  「你這弩說話比人毒。」

  「它不說話。」

  「那就是你毒。」

  陸晏把第九塊石板嵌回主盤。

  「沈星臨,檢查車輛和補給。」

  「蘇雲卿留一支醫療組在陰陵,李素交給她看管。」

  李素抬頭。

  「看管?」

  蘇雲卿提著醫療箱走到她面前。


  「從今天起,你不能碰樣本,也不能離開醫療組視線。」

  李素扯了下嘴角。

  「你們這是扣人。」

  「是留觀。」

  蘇雲卿把一卷繃帶塞進她手裡。

  「自己包,別把血滴進別人檔案里。」

  半小時後,陰陵山腳的裝甲車列成一線。

  探照燈掃過廢棄採石場,石壇上的焦灰還沒落穩。

  陸晏坐進前車,秦無衣把主盤固定在中控台上。

  林初雪坐在後排,血池哀嚎貼著膝甲。

  她望著窗外沒動。

  趙雷光從另一側擠進來,雙盾卡在車門邊,半天沒塞進去。

  溫月抬腳踹了下盾沿。

  「卸一面。」

  「卸了誰頂前頭?」

  「車門。」

  趙雷光罵咧把盾側過來,車門總算關上。

  車隊駛離陰陵時,主盤突然震了一下。

  秦無衣伸手去壓。

  第七門的方位從盤面中央裂成兩道。

  一道仍壓在長安地下兵庫。

  另一道穿過東海方向,落在那座墨石門後頭。

  盤面邊緣浮出一行新字。

  借火者未盡。

  裝甲車裡的笑話停了。

  陸晏看著那兩道門位,手指扣住護甲內側的通訊器。

  「通知東海。」

  「黑門周邊,誰都別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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