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鈴蘭
欣賞美，且學會鑑賞，是貴族成長生涯中必不可少的一項能力。
插花只是其中一門課程。
鮮花在貧民窟是昂貴的，稀有的，伊萊諾見到的機會很少，也只在幫珍妮斯工作店鋪的同行跑腿時見過。
誰要是收到一束客人送來的鮮花花束，必定要放在店裡炫耀。
他認識的花朵並不多，只見過玫瑰百合和一些生長在山坡上不知名的雜花。
她們總不能期盼一個從小生活在貧民窟的孩子了解鮮花多過食物吧。
可即使不認識，伊萊諾依舊被這些花朵令人絢爛的美麗所驚嘆，馥郁的，鮮嫩的，五顏六色的美麗在他眼前炸開。
因為需要挑選花材，爾莎鬆開牽著伊萊諾的手，但她依舊牢牢地將伊萊諾護在自己身邊。
見伊萊諾被花朵所驚艷，圓圓的眼睛亮晶晶的，煞是可愛，她伸出手親昵地摸了摸伊萊諾的頭。
「喜歡嗎？」
霎時，好似伊萊諾的每一根頭髮絲都沾染上了爾莎手上帶著的花香。
他依戀地在爾莎手中蹭了蹭，然後十分認真地說道，「太喜歡了。」
爾莎的輕笑在玻璃花房中響起，凱惡狠狠地揪掉手下的花葉，吉蒂也沒心思跟凱吵架了。
爾莎對待身邊的人一向十分寬容，她也有這個資本寬容。
所以哪怕凱將一部分花材的葉子全都拔掉，只留下光禿禿的杆子，她也沒生氣。
即使這裡的一枝花抵得上平民幾個月的花用。
抑或是伊萊諾將所有自己認為好看的花朵全都雜亂無章，密密緊緊，毫無協調地插在花瓶里。
她也沒一絲不悅，反而誇讚伊萊諾插花遠看像一個巨大的紅色蘋果。
伊萊諾選用的花朵紅色，橙色，紫色這樣鮮艷明亮的顏色居多。
他待在平民窟的時候觸目所及都是灰撲撲的顏色，像是眼前被一塊厚重的破抹布蓋住。
所以他喜歡，他想要這樣鮮艷明亮的顏色。
伊萊諾選的花瓶是一個細長的美人瓶，他往瓶中插的花朵太多，讓花瓶有些不堪重負，就好似纖細的脖頸上面頂了一個碩大的球。
伊萊諾是貪婪的，這種本性暴露在他生活的每一個細節，他總是想要更多。
看著其餘幾人的插花，客觀上他知道，太多的花束並不符合貴族高雅的審美，但他依舊將所有認為好看的花朵拿了過來。
他也並未遮掩，自己貪婪的本性，不過他認為這並沒有什麼大不了了的。
畢竟人總是貪婪的，誰也不例外。
「還需要一束鈴蘭，伊萊諾給我一束鈴蘭。」
鈴蘭花束就在伊萊諾的一側，但他還未將這各種各樣的花束跟它們的名字對上，所以他猶豫了好一會兒。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凱眼疾手快地挑選出一束鈴蘭，熱情地遞到爾莎手邊，「給您，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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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莎緊盯著面前的花瓶，思考著還要怎麼調整，聽到凱的聲音，抽空看了他一眼，然後笑著從凱手上接過花束。
「謝謝凱。」
隨著爾莎親切的聲音，凱臉上的笑容不自覺擴大。
「夫人，您的插花可真漂亮，相比之下，我的就有些……我想它估計不能出現在任何一場宴會上。」
「夫人，請告訴我，要怎麼才能像您的插花一樣漂亮？」
爾莎對身邊人十分溫柔，而對幾個年紀尚小的侍童更是溫柔。
所以她仔細地指點凱調整插花，大部分的時間她的注意力都在凱和他的插花上，後面吉蒂也加入進來，與凱爭奪爾莎的注意力。
那些隱晦的得意透過些許距離，精準地打在伊萊諾身上。
伊萊諾卻好似一無所覺，沉迷於自己的插花作品，研究著怎樣給自己那個細長的花瓶增加重量。
就連插花侍女都會說上幾句話，他和多麗絲成為了整場插花過程中最安靜的兩個人。
許是手中的餘溫還在，爾莎被凱和吉蒂攪擾的視線，偶爾會落在伊萊諾身上。
等簡單的插花會進行到尾聲，她主動走到伊萊諾身邊，靠近他，「完成了嗎？你的作品。」
伊萊諾點了點頭，又像是想起什麼，將自己花瓶旁邊始終放著的一束鈴蘭。
「鈴蘭？鈴蘭。」
他未必不知道凱早已經把鈴蘭遞了過去，但他依舊執拗等待著爾莎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將這束遲來的鈴蘭遞給她。
他的意圖是那麼明顯，就那麼明晃晃地爭奪爾莎的目光和寵愛。
爾莎身後的凱臉上開始浮現出明顯的怒意，在爾莎無法察覺的身後狠狠地瞪向伊萊諾。
而伊萊諾的眼中自始至終都從未出現過凱的身影，印在他澄澈瞳孔里的影子只有爾莎。
爾莎難道不知道是兩個孩子在鬥氣，伊萊諾在吃醋嗎？
她知道，卻沒有感到一絲不悅，反而有些莫名高興，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高興什麼。
「謝謝伊萊諾。」爾莎接過花束，又揉了揉伊萊諾的頭。
她好似都有些習慣了，伊萊諾的頭髮細軟蓬鬆，帶著微微的捲兒，手感特別好。
偶爾揉他的頭，他的反應就像是一隻被撓下巴撓舒服而發出呼嚕聲的貓咪；
偶爾像一隻被舔毛卻被打斷的貓咪；偶爾又像一隻因不習慣觸碰而炸毛的貓咪。
不管哪一種反應都好可愛。
爾莎待周圍人十分溫柔親切，不管誰都會說她是一位極好的主人。
而多麗絲幾人，雖說是侍童，但她一向當作親戚的小輩看待，多有優待。
可不管誰，她都沒有這麼親近過。
畢竟再好，也從未這樣親昵地揉過她們的頭。
也許從一開始，她與伊萊諾的緣分就是不一樣的。
她以一位陌生夫人的身份與伊萊諾相遇，但與多麗絲幾人一開始便是主與仆，王妃與侍童。
難道她沒察覺幾人看向她時的眼神是渴望的，敬愛的嗎？她當然知道。
她們看向她，愛意卻落在她王冠上，伊萊諾看向她，愛意卻落在她臉上。
伊萊諾被爾莎順舒服了，眼睛眯了起來，像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貓咪。
下一刻，他視線落在鈴蘭上，有些遺憾，「夫人現在不需要了。」
凱遞過去的鈴蘭已經成為爾莎完美插花作品的一部分。
「需要的。」她將伊萊諾遞給自己鈴蘭尋了個位置插了進去。
凱的臉色難看，或者說除伊萊諾和爾莎，其餘人的臉色複雜到難以辨別什麼情緒，但的確稱不上好看。
完美的插花作品，因那一束冗雜的鈴蘭，有了瑕疵。
可爾莎並不在意，從小身為公爵千金的她，不需要費心去在意太多，某些方面，她和莫爾斯是如出一轍的傲慢和隨心所欲。
只不過，她的傲慢被仁慈善良溫柔寬容掩蓋，無人去細究，只需要注視她散發的光芒就夠了。
伊萊諾眼中的得意是那麼明顯，他不需要向凱幾人炫耀，他在向爾莎炫耀。
他面容夾雜著一絲羞怯，但眼中的得意是那麼抓人眼球，炫耀之意快要溢出來了。
他炫耀著：看，你縱容了我的小心思，你是愛我的，你愛我，我好得意呀。
爾莎笑意盈盈地看著他，直把伊萊諾看得不好意思，蹭著腿依偎在爾莎身邊。
他像一隻蹲在爾莎腳邊的小貓，偶爾用尾巴故作隨意地撫過爾莎的腳，他在撒嬌。
他在撒嬌。
爾莎的心臟像是浸泡在溫水中，又像是灌滿了酒，可能還加了兩片檸檬，冒著細密的氣泡。
她有些苦惱地想著，要是伊萊諾現在說什麼，她估計都會答應。
小時候，母親總扛不住她的撒嬌，現在她好似也落到這個境地了。
所以當伊萊諾要把自己第一次插花作品送給她時，爾莎當然是愉快地接受了。
插花只是其中一門課程。
鮮花在貧民窟是昂貴的，稀有的，伊萊諾見到的機會很少，也只在幫珍妮斯工作店鋪的同行跑腿時見過。
誰要是收到一束客人送來的鮮花花束，必定要放在店裡炫耀。
他認識的花朵並不多，只見過玫瑰百合和一些生長在山坡上不知名的雜花。
她們總不能期盼一個從小生活在貧民窟的孩子了解鮮花多過食物吧。
可即使不認識，伊萊諾依舊被這些花朵令人絢爛的美麗所驚嘆，馥郁的，鮮嫩的，五顏六色的美麗在他眼前炸開。
因為需要挑選花材，爾莎鬆開牽著伊萊諾的手，但她依舊牢牢地將伊萊諾護在自己身邊。
見伊萊諾被花朵所驚艷，圓圓的眼睛亮晶晶的，煞是可愛，她伸出手親昵地摸了摸伊萊諾的頭。
「喜歡嗎？」
霎時，好似伊萊諾的每一根頭髮絲都沾染上了爾莎手上帶著的花香。
他依戀地在爾莎手中蹭了蹭，然後十分認真地說道，「太喜歡了。」
爾莎的輕笑在玻璃花房中響起，凱惡狠狠地揪掉手下的花葉，吉蒂也沒心思跟凱吵架了。
爾莎對待身邊的人一向十分寬容，她也有這個資本寬容。
所以哪怕凱將一部分花材的葉子全都拔掉，只留下光禿禿的杆子，她也沒生氣。
即使這裡的一枝花抵得上平民幾個月的花用。
抑或是伊萊諾將所有自己認為好看的花朵全都雜亂無章，密密緊緊，毫無協調地插在花瓶里。
她也沒一絲不悅，反而誇讚伊萊諾插花遠看像一個巨大的紅色蘋果。
伊萊諾選用的花朵紅色，橙色，紫色這樣鮮艷明亮的顏色居多。
他待在平民窟的時候觸目所及都是灰撲撲的顏色，像是眼前被一塊厚重的破抹布蓋住。
所以他喜歡，他想要這樣鮮艷明亮的顏色。
伊萊諾選的花瓶是一個細長的美人瓶，他往瓶中插的花朵太多，讓花瓶有些不堪重負，就好似纖細的脖頸上面頂了一個碩大的球。
伊萊諾是貪婪的，這種本性暴露在他生活的每一個細節，他總是想要更多。
看著其餘幾人的插花，客觀上他知道，太多的花束並不符合貴族高雅的審美，但他依舊將所有認為好看的花朵拿了過來。
他也並未遮掩，自己貪婪的本性，不過他認為這並沒有什麼大不了了的。
畢竟人總是貪婪的，誰也不例外。
「還需要一束鈴蘭，伊萊諾給我一束鈴蘭。」
鈴蘭花束就在伊萊諾的一側，但他還未將這各種各樣的花束跟它們的名字對上，所以他猶豫了好一會兒。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凱眼疾手快地挑選出一束鈴蘭，熱情地遞到爾莎手邊，「給您，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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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莎緊盯著面前的花瓶，思考著還要怎麼調整，聽到凱的聲音，抽空看了他一眼，然後笑著從凱手上接過花束。
「謝謝凱。」
隨著爾莎親切的聲音，凱臉上的笑容不自覺擴大。
「夫人，您的插花可真漂亮，相比之下，我的就有些……我想它估計不能出現在任何一場宴會上。」
「夫人，請告訴我，要怎麼才能像您的插花一樣漂亮？」
爾莎對身邊人十分溫柔，而對幾個年紀尚小的侍童更是溫柔。
所以她仔細地指點凱調整插花，大部分的時間她的注意力都在凱和他的插花上，後面吉蒂也加入進來，與凱爭奪爾莎的注意力。
那些隱晦的得意透過些許距離，精準地打在伊萊諾身上。
伊萊諾卻好似一無所覺，沉迷於自己的插花作品，研究著怎樣給自己那個細長的花瓶增加重量。
就連插花侍女都會說上幾句話，他和多麗絲成為了整場插花過程中最安靜的兩個人。
許是手中的餘溫還在，爾莎被凱和吉蒂攪擾的視線，偶爾會落在伊萊諾身上。
等簡單的插花會進行到尾聲，她主動走到伊萊諾身邊，靠近他，「完成了嗎？你的作品。」
伊萊諾點了點頭，又像是想起什麼，將自己花瓶旁邊始終放著的一束鈴蘭。
「鈴蘭？鈴蘭。」
他未必不知道凱早已經把鈴蘭遞了過去，但他依舊執拗等待著爾莎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將這束遲來的鈴蘭遞給她。
他的意圖是那麼明顯，就那麼明晃晃地爭奪爾莎的目光和寵愛。
爾莎身後的凱臉上開始浮現出明顯的怒意，在爾莎無法察覺的身後狠狠地瞪向伊萊諾。
而伊萊諾的眼中自始至終都從未出現過凱的身影，印在他澄澈瞳孔里的影子只有爾莎。
爾莎難道不知道是兩個孩子在鬥氣，伊萊諾在吃醋嗎？
她知道，卻沒有感到一絲不悅，反而有些莫名高興，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高興什麼。
「謝謝伊萊諾。」爾莎接過花束，又揉了揉伊萊諾的頭。
她好似都有些習慣了，伊萊諾的頭髮細軟蓬鬆，帶著微微的捲兒，手感特別好。
偶爾揉他的頭，他的反應就像是一隻被撓下巴撓舒服而發出呼嚕聲的貓咪；
偶爾像一隻被舔毛卻被打斷的貓咪；偶爾又像一隻因不習慣觸碰而炸毛的貓咪。
不管哪一種反應都好可愛。
爾莎待周圍人十分溫柔親切，不管誰都會說她是一位極好的主人。
而多麗絲幾人，雖說是侍童，但她一向當作親戚的小輩看待，多有優待。
可不管誰，她都沒有這麼親近過。
畢竟再好，也從未這樣親昵地揉過她們的頭。
也許從一開始，她與伊萊諾的緣分就是不一樣的。
她以一位陌生夫人的身份與伊萊諾相遇，但與多麗絲幾人一開始便是主與仆，王妃與侍童。
難道她沒察覺幾人看向她時的眼神是渴望的，敬愛的嗎？她當然知道。
她們看向她，愛意卻落在她王冠上，伊萊諾看向她，愛意卻落在她臉上。
伊萊諾被爾莎順舒服了，眼睛眯了起來，像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貓咪。
下一刻，他視線落在鈴蘭上，有些遺憾，「夫人現在不需要了。」
凱遞過去的鈴蘭已經成為爾莎完美插花作品的一部分。
「需要的。」她將伊萊諾遞給自己鈴蘭尋了個位置插了進去。
凱的臉色難看，或者說除伊萊諾和爾莎，其餘人的臉色複雜到難以辨別什麼情緒，但的確稱不上好看。
完美的插花作品，因那一束冗雜的鈴蘭，有了瑕疵。
可爾莎並不在意，從小身為公爵千金的她，不需要費心去在意太多，某些方面，她和莫爾斯是如出一轍的傲慢和隨心所欲。
只不過，她的傲慢被仁慈善良溫柔寬容掩蓋，無人去細究，只需要注視她散發的光芒就夠了。
伊萊諾眼中的得意是那麼明顯，他不需要向凱幾人炫耀，他在向爾莎炫耀。
他面容夾雜著一絲羞怯，但眼中的得意是那麼抓人眼球，炫耀之意快要溢出來了。
他炫耀著：看，你縱容了我的小心思，你是愛我的，你愛我，我好得意呀。
爾莎笑意盈盈地看著他，直把伊萊諾看得不好意思，蹭著腿依偎在爾莎身邊。
他像一隻蹲在爾莎腳邊的小貓，偶爾用尾巴故作隨意地撫過爾莎的腳，他在撒嬌。
他在撒嬌。
爾莎的心臟像是浸泡在溫水中，又像是灌滿了酒，可能還加了兩片檸檬，冒著細密的氣泡。
她有些苦惱地想著，要是伊萊諾現在說什麼，她估計都會答應。
小時候，母親總扛不住她的撒嬌，現在她好似也落到這個境地了。
所以當伊萊諾要把自己第一次插花作品送給她時，爾莎當然是愉快地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