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高熱
沒有等待通稟，伊萊諾在侍從驚愕的視線中直接推門而入。
莫爾斯靠在床尾，手邊還擺放著零散的酒瓶。
這個房間當然不是莫爾斯和爾莎當初居住的臥房。
相反只要是有爾莎存在痕跡的地方，都被莫爾斯完好無損地封存了起來，他不許人打掃，連自己進入都怕驚動了灰塵。
現下這個房間是他隨便找的，除了一張床，一套桌椅，最多的就是酒瓶。
伊萊諾在莫爾斯面前停下，看著頹廢的男人，平靜開口，「你要把萊頓送走？」
莫爾斯睜開泛紅的眼，眼底青黑，眼中滿是血絲，他已經很久沒睡過一個整覺了。
「是你啊，我的孩子，我和爾莎可愛的孩子。」
伊萊諾皺眉，再次問道，「是你下令要把萊頓送走？」
聽到萊頓這個名字，莫爾斯臉上出現難以言說的陰沉，他隨手舉起手邊的酒瓶猛灌了一口酒，「他不該走嗎？」
這副模樣反而讓伊萊諾不知怎麼講，他無奈地在莫爾斯面前踱步，「不行，你不能那麼做！你是他的父親！」
父親兩個字卻像是激怒了莫爾斯，他猛然將手中的酒瓶扔出去，酒液和碎片在地毯上炸開。
「我從來沒想成為他的父親，他帶走了我心愛的妻子！」
酒瓶炸開的劇響讓門外侍從遲疑的詢問聲傳來，「殿下是否需要人進去？」
沒有人回答他。
屋內，莫爾斯和伊萊諾瞪著眼，雙方互不相讓。
最後在莫爾斯幾乎將理智燃燒殆盡的眼眸下，伊萊諾疲憊地嘆了一口氣，「你知道的，這不是他的錯，爾莎是如此期待他的出生。」
「我知道，我本來想把他封入爾莎的棺柩中，讓他永遠地陪伴著爾莎，讓他這個從爾莎身上掉下來的一部分又重新回到爾莎身邊。」
伊萊諾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他沒想到，莫爾斯竟然有過這麼可怕的想法。
莫爾斯無視伊萊諾驚愕的眼神，苦笑了一聲，「但我知道，如果我這樣做，爾莎一定會恨我，所以我克制住了。爾莎希望他活著，那麼這個孩子就必須完好無損地長大，只要——
別在我眼前。」
伊萊諾不能離開這棟莊園，他手中的權力正在以這座莊園為根基慢慢地滋長。
可他也不能讓萊頓離開，他的萊頓，他的珍寶，只能在他的視線中長大。
他俯身緩緩抱住莫爾斯，任由眼淚浸濕莫爾斯的肩膀，「殿下，爾莎不在了，我的母親不在了……」
當這句話說出，一股巨大的悲切向伊萊諾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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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刻地意識到，那個會為他親手做草莓蛋糕，拍著他的背入睡，包容他一切陰暗的人消失了。
他的母親消失了。
自出生開始，他就不停地往前走，一刻不曾停歇，後悔，悲傷，憤怒這些情緒被他當成最無用的東西。
他從不回頭。
與狗搶食的時候他沒有怨恨，被人用最骯髒的語言嘲笑時他沒有怨恨，被生身母親珍妮斯拋棄時他沒有怨恨。
可現在他好恨！
他好恨吶！
為什麼他祈禱無數遍，神祗為何依舊要帶走爾莎，帶走他的母親。
他明明好不容易回握住了那隻手……
為什麼？！
憑什麼？！
狗屁的艾拉神！
可是他的怨恨是那麼無力，什麼都做不到。
淚水不斷打濕莫爾斯肩上的衣服，可伊萊諾吐出的話卻那麼平靜，他竭力克制著自己顫抖的嘴唇，
「殿下你可以不把萊頓當作兒子，但我沒辦法不把萊頓當作弟弟，那是爾莎給我留下的唯一遺物。」
「殿下，求求你，把他留下，我保證他不會出現在你眼前。」
「殿下，求求你，就當是為了我。」
——
萊頓可以留下，親王收回了他的命令。
達到目的的伊萊諾並不高興，只有滿心的疲憊。
當天晚上，伊萊諾就發起高熱。
他的成熟和可靠常常讓人忽略他只是一個七歲的孩子，一個剛剛失去母親的孩子。
高熱中，伊萊諾強撐著僅存的意識緊緊掐住塞爾的手臂，「保護好萊頓，你和梅一刻都不要離開他身邊！」
塞爾顯然不願意，他是伊萊諾的騎士，而不是萊頓的騎士，在主人危急的時刻，騎士的首要職責就是守護在主人身邊，保護主人的安全。
畢竟這個時候，因高熱而過早夭折的孩子不在少數。
看出了塞爾的猶豫，伊萊諾咬著牙吼道，「塞爾這是命令，別讓我恨你！ 」
忠誠的騎士跪了下來，「遵命。」
所以別再哭泣，少爺。
伊萊諾的高熱反反覆覆，無論用什麼辦法都降不了溫，再這樣下去即使不死，智力也會受到影響。
莫爾斯再一次讓人見識到一位擁有權力的親王陷入崩潰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情。
侍衛長已經帶人拖下去了七名醫師。
莊園上下沒有一人不戰戰兢兢，明明是落雪般冷寂的季節，往來的侍從侍女背後都冒出了熱汗。
整個伍德郡都熱鬧起來，源源不斷退燒的藥材送入親王府邸，門外排列的馬車是各貴族送來的醫師藥劑師。
莫爾斯擁有帝國最頂尖的權勢，他可以擁有帝國最好的醫療條件，他的寶庫里收藏著數不清的珍貴藥材，可他依舊沒辦法留住爾莎。
處於暴怒狀態下的莫爾斯將觸目所及能砸的東西都砸了。
可這有什麼用，這依舊無法阻擋伊萊諾一日日虛弱下去。
這些醫師趴伏在地上，頭緊緊貼住地面，沒人敢抬頭看一眼處於暴怒和崩潰邊緣的親王。
對於親王所說的那句，「這麼多醫師，這麼多藥材治不好一個孩子，那你們還有存在的必要嗎？嗯？」
最後的尾音簡直通往地獄的鐧音。
醫師顫抖著回話，「殿下身體上的傷口容易治療，可靈魂上的痛苦卻難以治癒。可少爺的靈魂在痛苦，想必王妃殿下的離世對少爺的打擊不小，要是那時候發泄出來，也許這些痛苦不會堆積，可現在痛苦堆積得太多，滿溢了出來，所以少爺遲遲醒不過來。也許神殿那邊……」
領頭的醫師說了許多，顫著身等待護衛將他們拖下去的命運。
可等了許久，也不見親王說話。
管家將他們領了出去，醫師們後知後覺逃過一劫。
莫爾斯靠在床尾，手邊還擺放著零散的酒瓶。
這個房間當然不是莫爾斯和爾莎當初居住的臥房。
相反只要是有爾莎存在痕跡的地方，都被莫爾斯完好無損地封存了起來，他不許人打掃，連自己進入都怕驚動了灰塵。
現下這個房間是他隨便找的，除了一張床，一套桌椅，最多的就是酒瓶。
伊萊諾在莫爾斯面前停下，看著頹廢的男人，平靜開口，「你要把萊頓送走？」
莫爾斯睜開泛紅的眼，眼底青黑，眼中滿是血絲，他已經很久沒睡過一個整覺了。
「是你啊，我的孩子，我和爾莎可愛的孩子。」
伊萊諾皺眉，再次問道，「是你下令要把萊頓送走？」
聽到萊頓這個名字，莫爾斯臉上出現難以言說的陰沉，他隨手舉起手邊的酒瓶猛灌了一口酒，「他不該走嗎？」
這副模樣反而讓伊萊諾不知怎麼講，他無奈地在莫爾斯面前踱步，「不行，你不能那麼做！你是他的父親！」
父親兩個字卻像是激怒了莫爾斯，他猛然將手中的酒瓶扔出去，酒液和碎片在地毯上炸開。
「我從來沒想成為他的父親，他帶走了我心愛的妻子！」
酒瓶炸開的劇響讓門外侍從遲疑的詢問聲傳來，「殿下是否需要人進去？」
沒有人回答他。
屋內，莫爾斯和伊萊諾瞪著眼，雙方互不相讓。
最後在莫爾斯幾乎將理智燃燒殆盡的眼眸下，伊萊諾疲憊地嘆了一口氣，「你知道的，這不是他的錯，爾莎是如此期待他的出生。」
「我知道，我本來想把他封入爾莎的棺柩中，讓他永遠地陪伴著爾莎，讓他這個從爾莎身上掉下來的一部分又重新回到爾莎身邊。」
伊萊諾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他沒想到，莫爾斯竟然有過這麼可怕的想法。
莫爾斯無視伊萊諾驚愕的眼神，苦笑了一聲，「但我知道，如果我這樣做，爾莎一定會恨我，所以我克制住了。爾莎希望他活著，那麼這個孩子就必須完好無損地長大，只要——
別在我眼前。」
伊萊諾不能離開這棟莊園，他手中的權力正在以這座莊園為根基慢慢地滋長。
可他也不能讓萊頓離開，他的萊頓，他的珍寶，只能在他的視線中長大。
他俯身緩緩抱住莫爾斯，任由眼淚浸濕莫爾斯的肩膀，「殿下，爾莎不在了，我的母親不在了……」
當這句話說出，一股巨大的悲切向伊萊諾襲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深刻地意識到，那個會為他親手做草莓蛋糕，拍著他的背入睡，包容他一切陰暗的人消失了。
他的母親消失了。
自出生開始，他就不停地往前走，一刻不曾停歇，後悔，悲傷，憤怒這些情緒被他當成最無用的東西。
他從不回頭。
與狗搶食的時候他沒有怨恨，被人用最骯髒的語言嘲笑時他沒有怨恨，被生身母親珍妮斯拋棄時他沒有怨恨。
可現在他好恨！
他好恨吶！
為什麼他祈禱無數遍，神祗為何依舊要帶走爾莎，帶走他的母親。
他明明好不容易回握住了那隻手……
為什麼？！
憑什麼？！
狗屁的艾拉神！
可是他的怨恨是那麼無力，什麼都做不到。
淚水不斷打濕莫爾斯肩上的衣服，可伊萊諾吐出的話卻那麼平靜，他竭力克制著自己顫抖的嘴唇，
「殿下你可以不把萊頓當作兒子，但我沒辦法不把萊頓當作弟弟，那是爾莎給我留下的唯一遺物。」
「殿下，求求你，把他留下，我保證他不會出現在你眼前。」
「殿下，求求你，就當是為了我。」
——
萊頓可以留下，親王收回了他的命令。
達到目的的伊萊諾並不高興，只有滿心的疲憊。
當天晚上，伊萊諾就發起高熱。
他的成熟和可靠常常讓人忽略他只是一個七歲的孩子，一個剛剛失去母親的孩子。
高熱中，伊萊諾強撐著僅存的意識緊緊掐住塞爾的手臂，「保護好萊頓，你和梅一刻都不要離開他身邊！」
塞爾顯然不願意，他是伊萊諾的騎士，而不是萊頓的騎士，在主人危急的時刻，騎士的首要職責就是守護在主人身邊，保護主人的安全。
畢竟這個時候，因高熱而過早夭折的孩子不在少數。
看出了塞爾的猶豫，伊萊諾咬著牙吼道，「塞爾這是命令，別讓我恨你！ 」
忠誠的騎士跪了下來，「遵命。」
所以別再哭泣，少爺。
伊萊諾的高熱反反覆覆，無論用什麼辦法都降不了溫，再這樣下去即使不死，智力也會受到影響。
莫爾斯再一次讓人見識到一位擁有權力的親王陷入崩潰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情。
侍衛長已經帶人拖下去了七名醫師。
莊園上下沒有一人不戰戰兢兢，明明是落雪般冷寂的季節，往來的侍從侍女背後都冒出了熱汗。
整個伍德郡都熱鬧起來，源源不斷退燒的藥材送入親王府邸，門外排列的馬車是各貴族送來的醫師藥劑師。
莫爾斯擁有帝國最頂尖的權勢，他可以擁有帝國最好的醫療條件，他的寶庫里收藏著數不清的珍貴藥材，可他依舊沒辦法留住爾莎。
處於暴怒狀態下的莫爾斯將觸目所及能砸的東西都砸了。
可這有什麼用，這依舊無法阻擋伊萊諾一日日虛弱下去。
這些醫師趴伏在地上，頭緊緊貼住地面，沒人敢抬頭看一眼處於暴怒和崩潰邊緣的親王。
對於親王所說的那句，「這麼多醫師，這麼多藥材治不好一個孩子，那你們還有存在的必要嗎？嗯？」
最後的尾音簡直通往地獄的鐧音。
醫師顫抖著回話，「殿下身體上的傷口容易治療，可靈魂上的痛苦卻難以治癒。可少爺的靈魂在痛苦，想必王妃殿下的離世對少爺的打擊不小，要是那時候發泄出來，也許這些痛苦不會堆積，可現在痛苦堆積得太多，滿溢了出來，所以少爺遲遲醒不過來。也許神殿那邊……」
領頭的醫師說了許多，顫著身等待護衛將他們拖下去的命運。
可等了許久，也不見親王說話。
管家將他們領了出去，醫師們後知後覺逃過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