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蝴蝶
這次的小型插花會面上看著十分融洽。
貴族男孩雖然沒有像女孩一般上過插花課，但從小由金錢和地位堆砌出來的審美品格和對美的感受，讓他們手下的作品各色不一，透出獨特的美。
伊萊諾和爾莎各自專注自己的作品，偶爾掃過其他人的作品，然後心照不宣地相視一笑。
插花同樣可以看出一個人品味和習性。
比如伊迪的性格比較急躁，所以他的花瓶里插了許多艷麗花朵，透露些許雜亂的美。
多麗絲的性格比較沉穩謹慎，她選擇的花材都是她附近，一伸手就可以拿到的，而插花作品也嚴格按照插花老師所教的公式，規規矩矩，美則美，但少了一些獨特。
幾位侍童中看著年紀最小的德基，哼著歌，有條不紊地挑選著合心意的花束，在瓶中進行調整，透露著與年齡不符的耐心。
伊萊諾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他一眼，又收回視線。
他觀察著，等待著，尋找著將獵物絞纏在自己蛛網上的機會。
而約翰的心不在焉，還有糾結猶豫，他自然也看在眼裡。
約翰的確在糾結，這麼好的機會，難道他真的不做點什麼嗎？
即使進入莊園，他見到兩位殿下的機會依舊屈指可數，親王府的規矩比家中更森嚴，對於兩位殿下常待的三樓，他們至今沒有踏足的資格。
只有伊萊諾，只有他可以踏上三樓。
他是不一樣的。
約翰越想越煩躁，只要進入親王府的侍童，誰不想得到兩位殿下的關注，發揮家族的榮光。
他想，他不是為了與伊萊諾爭奪什麼，他只是想讓兩位殿下知道加里家族的忠心。
那種隱秘的期待和惡意被他藏在心中的某個角落，來自他從小受到的階級教育的影響。
賤民應該跪在泥地里，平民應該站在石地上，而貴族的腳應該落在紅毯之上。
「殿下，我的作品完成了。」約翰揚起一個再謙遜不過的笑。
這樣的笑容他連在父親面前都沒有展露過，只偶爾在那位位高權重的姨媽面前表露過。
一向驕傲的小孔雀收斂羽毛，彎下脖頸，乖巧地伏在你身旁，那樣子還是挺有欺騙性的。
爾莎一向不打擊任何一位孩子的自信心，而且約翰的插花作品完成得十分精美。
所以她眼中浮現出讚許，柔柔道，「真漂亮，約翰你給它取名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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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了，殿下，我給它取名月夜蝴蝶。」
約翰的插花作品倒真擔得上這個名字，花瓶底部插了幾枝矮枝粉紫繡球花，縫隙用幾束月蓍草點綴，上面的主體是一枝細長的深紫色蝴蝶花，配上藍色珍珠瓶，真像是月夜下翩翩起舞的蝴蝶。
「這名字真是貼切。」爾莎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她喜歡培植花朵，也喜歡插花，見約翰一個小小的孩子就能完成這麼精美的作品，還取了這麼一個貼切的名字，她對約翰的欣賞不免加重。
兩人說話的間隙，伊迪不自覺用腳尖碰了碰伊萊諾的腿，隨後搓了搓手臂，面上表情一言難盡。
他小聲道，「這個約翰，還從沒見過他這副樣子。」
說著，他轉了下眼珠子，故意道，「伊萊諾，你就不擔心嗎？殿下，殿下看起來挺欣賞他……」
伊萊諾面上的表情沒有改變，並未露出伊迪想見的憤怒怨恨。
他一派平和，還附和了爾莎的話，「約翰的插花作品的確漂亮。」
伊迪撇了撇嘴，認為伊萊諾肯定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般平靜。
伊萊諾還沒有著急，一旁看著的薩利倒是著急起來了。
他知道自己和妹妹能成為親王府的侍童是因為誰，只有伊萊諾好，他和希爾達才能好。
所以他不能容忍任何人動搖伊萊諾的位置。
哪怕這個人是出自老牌貴族家族的約翰。
他急切地捧著自己的插花作品，擠入約翰和爾莎的對話中請求指點。
「殿下，請看看我的作品……」
薩利的作品稱不上糟糕，只能算是勉勉強強過得去，他的父母身為邊緣貴族，即使讓他和希爾達從小接受了過於嚴苛的貴族教育。
但有些東西不是輕易可以學習的。
比如從小耳濡目染的審美品格，那是需要通過精心打造的花園，房間裡的陳設，衣物的穿戴……
這是日復一日的感官學習中浸潤進骨子裡的東西。
再加上他的心思壓根就沒在插花上。
所以爾莎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但又很快恢復。
這就像你可以捧著一張認真做過，但錯誤百出的試捲去請教老師，但不能捧著一張連題目都沒耐心瀏覽，草草填下答案的試捲去請教老師。
除了薩利和希爾達，其他侍童看得分明。
連伊迪都看起了熱鬧，「這個蠢、」
他意識到身邊的伊萊諾，將那些諷刺的話咽了回去。
「你這個『朋友』可真是忠心，只不過……」他話雖沒說完，但伊萊諾明白了他的意思。
沒得到主人命令便開始咬人的『看門狗』，算不上忠心，只能算是愚蠢。
伊萊諾也沒想到薩利對自己地位的穩固，已經到了如此緊張的地步，一個小小的約翰，便讓他如臨大敵，還做出如此愚蠢的舉動。
許是自己年紀小，表現出來的形象又過於無害，導致年長几歲的薩利對自己有一種不可推脫的保護欲。
那邊的場面紛雜起來，約翰和爾莎說著話，薩利強勢地擠入，後面希爾達可能是為了幫助兄弟，也開始擠進來，偶爾活潑的德基搭上一兩句話。
爾莎看起來就像是孤兒院裡身邊時刻圍著十幾個孩子的老師，忙得不可開交。
伊萊諾突然笑了起來。
而後察覺到一束視線，對上了安靜的多麗絲。
這個場景多麼熟悉，那個時候在海岸莊園，也是這樣，只有他和安靜的多麗絲游離在外，對了，還加上一個伊迪。
他嘴邊的笑容更大了，像是遙遙跟著多麗絲友好地打招呼。
多麗絲對著他規矩地點了點頭，然後又垂下頭，做自己的事情。
「喂，你不做些什麼嗎？」伊迪實在忍不住了，眼裡是藏不住的想看熱鬧的心。
伊萊諾對他露出笑，「伊迪，我需要幾束鳶尾。」
「哦，好。」伊迪腳步一轉，後知後覺，自己為什麼要這麼聽話，不過他想了想，還是走到長桌的另一邊去替伊萊諾拿幾束鳶尾花。
就在這個時候，偌大的花廳里響起了一道輕輕的聲音，「爾莎。」
伊萊諾念爾莎名字的時候，咬字總會比較重，好似將這兩個字放在舌尖細細咀嚼，又好似喉嚨間有什麼東西抵擋，導致吐出來的字帶著一股滯澀感。
他咬字很重，很清晰，要等這兩個字的每一個音都跳出來，才會說下一個字，但對這兩個字，他吐出來的音又是輕輕的。
輕輕的後面藏著許許多多冗雜的情緒，如未破土的種子沉睡在土壤里。
花廳陡然安靜下來，不是因為伊萊諾的那一聲叫喊，有許多人壓根沒聽見。
而是因為爾莎轉身了。
貴族男孩雖然沒有像女孩一般上過插花課，但從小由金錢和地位堆砌出來的審美品格和對美的感受，讓他們手下的作品各色不一，透出獨特的美。
伊萊諾和爾莎各自專注自己的作品，偶爾掃過其他人的作品，然後心照不宣地相視一笑。
插花同樣可以看出一個人品味和習性。
比如伊迪的性格比較急躁，所以他的花瓶里插了許多艷麗花朵，透露些許雜亂的美。
多麗絲的性格比較沉穩謹慎，她選擇的花材都是她附近，一伸手就可以拿到的，而插花作品也嚴格按照插花老師所教的公式，規規矩矩，美則美，但少了一些獨特。
幾位侍童中看著年紀最小的德基，哼著歌，有條不紊地挑選著合心意的花束，在瓶中進行調整，透露著與年齡不符的耐心。
伊萊諾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他一眼，又收回視線。
他觀察著，等待著，尋找著將獵物絞纏在自己蛛網上的機會。
而約翰的心不在焉，還有糾結猶豫，他自然也看在眼裡。
約翰的確在糾結，這麼好的機會，難道他真的不做點什麼嗎？
即使進入莊園，他見到兩位殿下的機會依舊屈指可數，親王府的規矩比家中更森嚴，對於兩位殿下常待的三樓，他們至今沒有踏足的資格。
只有伊萊諾，只有他可以踏上三樓。
他是不一樣的。
約翰越想越煩躁，只要進入親王府的侍童，誰不想得到兩位殿下的關注，發揮家族的榮光。
他想，他不是為了與伊萊諾爭奪什麼，他只是想讓兩位殿下知道加里家族的忠心。
那種隱秘的期待和惡意被他藏在心中的某個角落，來自他從小受到的階級教育的影響。
賤民應該跪在泥地里，平民應該站在石地上，而貴族的腳應該落在紅毯之上。
「殿下，我的作品完成了。」約翰揚起一個再謙遜不過的笑。
這樣的笑容他連在父親面前都沒有展露過，只偶爾在那位位高權重的姨媽面前表露過。
一向驕傲的小孔雀收斂羽毛，彎下脖頸，乖巧地伏在你身旁，那樣子還是挺有欺騙性的。
爾莎一向不打擊任何一位孩子的自信心，而且約翰的插花作品完成得十分精美。
所以她眼中浮現出讚許，柔柔道，「真漂亮，約翰你給它取名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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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了，殿下，我給它取名月夜蝴蝶。」
約翰的插花作品倒真擔得上這個名字，花瓶底部插了幾枝矮枝粉紫繡球花，縫隙用幾束月蓍草點綴，上面的主體是一枝細長的深紫色蝴蝶花，配上藍色珍珠瓶，真像是月夜下翩翩起舞的蝴蝶。
「這名字真是貼切。」爾莎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她喜歡培植花朵，也喜歡插花，見約翰一個小小的孩子就能完成這麼精美的作品，還取了這麼一個貼切的名字，她對約翰的欣賞不免加重。
兩人說話的間隙，伊迪不自覺用腳尖碰了碰伊萊諾的腿，隨後搓了搓手臂，面上表情一言難盡。
他小聲道，「這個約翰，還從沒見過他這副樣子。」
說著，他轉了下眼珠子，故意道，「伊萊諾，你就不擔心嗎？殿下，殿下看起來挺欣賞他……」
伊萊諾面上的表情沒有改變，並未露出伊迪想見的憤怒怨恨。
他一派平和，還附和了爾莎的話，「約翰的插花作品的確漂亮。」
伊迪撇了撇嘴，認為伊萊諾肯定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般平靜。
伊萊諾還沒有著急，一旁看著的薩利倒是著急起來了。
他知道自己和妹妹能成為親王府的侍童是因為誰，只有伊萊諾好，他和希爾達才能好。
所以他不能容忍任何人動搖伊萊諾的位置。
哪怕這個人是出自老牌貴族家族的約翰。
他急切地捧著自己的插花作品，擠入約翰和爾莎的對話中請求指點。
「殿下，請看看我的作品……」
薩利的作品稱不上糟糕，只能算是勉勉強強過得去，他的父母身為邊緣貴族，即使讓他和希爾達從小接受了過於嚴苛的貴族教育。
但有些東西不是輕易可以學習的。
比如從小耳濡目染的審美品格，那是需要通過精心打造的花園，房間裡的陳設，衣物的穿戴……
這是日復一日的感官學習中浸潤進骨子裡的東西。
再加上他的心思壓根就沒在插花上。
所以爾莎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但又很快恢復。
這就像你可以捧著一張認真做過，但錯誤百出的試捲去請教老師，但不能捧著一張連題目都沒耐心瀏覽，草草填下答案的試捲去請教老師。
除了薩利和希爾達，其他侍童看得分明。
連伊迪都看起了熱鬧，「這個蠢、」
他意識到身邊的伊萊諾，將那些諷刺的話咽了回去。
「你這個『朋友』可真是忠心，只不過……」他話雖沒說完，但伊萊諾明白了他的意思。
沒得到主人命令便開始咬人的『看門狗』，算不上忠心，只能算是愚蠢。
伊萊諾也沒想到薩利對自己地位的穩固，已經到了如此緊張的地步，一個小小的約翰，便讓他如臨大敵，還做出如此愚蠢的舉動。
許是自己年紀小，表現出來的形象又過於無害，導致年長几歲的薩利對自己有一種不可推脫的保護欲。
那邊的場面紛雜起來，約翰和爾莎說著話，薩利強勢地擠入，後面希爾達可能是為了幫助兄弟，也開始擠進來，偶爾活潑的德基搭上一兩句話。
爾莎看起來就像是孤兒院裡身邊時刻圍著十幾個孩子的老師，忙得不可開交。
伊萊諾突然笑了起來。
而後察覺到一束視線，對上了安靜的多麗絲。
這個場景多麼熟悉，那個時候在海岸莊園，也是這樣，只有他和安靜的多麗絲游離在外，對了，還加上一個伊迪。
他嘴邊的笑容更大了，像是遙遙跟著多麗絲友好地打招呼。
多麗絲對著他規矩地點了點頭，然後又垂下頭，做自己的事情。
「喂，你不做些什麼嗎？」伊迪實在忍不住了，眼裡是藏不住的想看熱鬧的心。
伊萊諾對他露出笑，「伊迪，我需要幾束鳶尾。」
「哦，好。」伊迪腳步一轉，後知後覺，自己為什麼要這麼聽話，不過他想了想，還是走到長桌的另一邊去替伊萊諾拿幾束鳶尾花。
就在這個時候，偌大的花廳里響起了一道輕輕的聲音，「爾莎。」
伊萊諾念爾莎名字的時候，咬字總會比較重，好似將這兩個字放在舌尖細細咀嚼，又好似喉嚨間有什麼東西抵擋，導致吐出來的字帶著一股滯澀感。
他咬字很重，很清晰，要等這兩個字的每一個音都跳出來，才會說下一個字，但對這兩個字，他吐出來的音又是輕輕的。
輕輕的後面藏著許許多多冗雜的情緒，如未破土的種子沉睡在土壤里。
花廳陡然安靜下來，不是因為伊萊諾的那一聲叫喊，有許多人壓根沒聽見。
而是因為爾莎轉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