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規矩立起來了
開業第七天，鋪面的日流水穩定在了八兩到十二兩之間。
蘇梅坐在二樓帳房裡，白木記帳板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舊算盤擱在手邊，珠子上的漆都被她磨掉了一層。
「巧兒，過來。」
蘇巧兒從樓梯口探出半個腦袋，手裡還攥著一塊抹布。
「蘇嬸，您叫我？」
「上來坐，有事交代你。」
蘇巧兒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噔噔噔跑上樓，在蘇梅對面的小板凳上坐下來，腰杆挺得筆直，兩隻手規規矩矩擱在膝蓋上。
蘇梅把白木板轉過來讓她看。
「從今天起，鋪面的日常管理交給你。」
蘇巧兒的眼睛一下就瞪圓了，嘴巴張了張，一個字都沒蹦出來。
「別急著激動，先聽規矩。」蘇梅用木炭筆在白木板空白處寫了三行字，一邊寫一邊念給她聽，「第一，每天卯時開門前，把三口缸里的海貨數一遍，品種數量記在這本冊子上，對著頭一天的數對，少了的就是賣掉的，賣掉的數要跟收錢的數對得上。」
蘇巧兒點頭點得跟小雞啄米。
「第二，客人分三等。」蘇梅豎起三根手指，「頭等是薛府和八方客棧這樣的長期大戶，他們要的貨優先留，哪怕別人出更高的價也不賣。」
「為什麼？」蘇巧兒歪了下頭。
「因為他們給的不只是錢，是關係。」蘇梅把手指收回來一根，「二等是悅來居福滿樓這些酒樓的採購，按先來後到排，不加價不插隊。三等是散客，有什麼買什麼，賣完拉倒。」
蘇巧兒在心裡默念了兩遍，點頭。
「第三，價錢牌子掛在櫃檯後面，任何人來問價，照牌子上念，不許自己做主加價或者減價。」蘇梅把木炭筆擱下來，看著蘇巧兒的眼睛，「哪怕是林姐姐的大伯來了，一文錢都不許少。」
蘇巧兒的脊背又挺直了兩分。
「蘇嬸放心，我記住了。」
蘇梅的嘴角動了一下，從袖子裡掏出一串銅錢放在桌上。
「這是你這個月的月錢，提前發，一兩整。」
蘇巧兒看著那串銅錢，喉頭動了兩下，兩隻手從膝蓋上抬起來又放回去，反覆了兩回，最後還是伸手接了過去，攥在掌心裡攥得緊緊的。
「謝謝蘇嬸。」
「別謝我，把活干好就行。」蘇梅站起來收拾白木板，「明天開始我不是每天都過來了，隔兩天來一趟盤帳。鋪面日常的事你拿主意，拿不了主意的記下來等我來了再說。」
蘇巧兒站起來把板凳往牆邊一推，攥著銅錢的手舉到胸口。
「蘇嬸，我一定把鋪子看好，絕對不給林姐姐丟人。」
蘇梅看了她兩眼，點了下頭，沒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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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傳來林晚的聲音。
「媽，吳叔那邊回話了，後天凌晨出海，這次往東南方向走遠一點，把那片海參窩再摸一遍。」
蘇梅收了白木板下樓，在櫃檯後面站定，把算盤歸位。
「後天的貨夠不夠撐到下一趟？」
「夠。」林晚靠在櫃檯邊上，手指在木板面上輕輕叩了一下，「今天的庫存加上明天近灘趕海的補充，至少能撐四天。」
「那就行。」蘇梅從櫃檯下面的暗格里拿出一張紙條，遞給林晚，「薛府這個月的第二單，薛福昨天讓人送來的。」
林晚接過來掃了一眼：海參十五根，鮑魚六隻，活蝦三斤，外加兩斤貓眼螺。
「比上回多了。」
「說明滿意。」蘇梅撥了兩下算盤珠子，「滿意了才會加量，加量了才會成習慣，成了習慣就離不開了。」
林晚把紙條折好揣進袖子裡。
「沈嶼舟呢？」
「一早去鎮上了，說去茶館坐坐。」蘇梅的目光從算盤上移過來，「那小子每次去都能帶回來有用的消息，我現在倒盼著他多去幾趟。」
林晚嘴角彎了一下，沒接這話。
午後的陽光從鋪面門口照進來，陶缸里的石斑魚在水裡慢悠悠地游著，尾巴一甩一甩的，鱗片折出青銅色的碎光。
蘇巧兒蹲在缸邊拿著冊子在數鮑魚，嘴裡念念有詞。
「十四，十五，十六……十六隻，比昨天少了兩隻，昨天賣給福滿樓的就是兩隻，對上了。」
她在冊子上認認真真畫了兩筆，抬頭沖林晚咧嘴笑了一下。
「林姐姐，我數對了。」
「對了就好。」林晚從缸里撈起一隻梭子蟹翻了翻肚子，確認膏滿了才放回去，「記住，每天早上數一遍，傍晚關門再數一遍，兩遍數不一樣就找原因。」
「知道了。」
傍晚申時過半，鋪面客人漸少，蘇巧兒正蹲在門口把台階上濺的水漬擦乾淨，一個人影從巷口轉了進來。
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穿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藍長衫，腰間繫著一條錦緞腰帶，腳上的皂靴擦得鋥亮，走路的姿態不緊不慢，帶著一種掌柜身邊跑慣了事的老練。
他在鋪面門口站定，目光掃了一圈屋裡的三口大缸和櫃檯上的價目牌，嘴角掛著一個客氣的笑。
蘇巧兒站起來迎上去。
「客官您好，要買海鮮？」
中年人擺了擺手，笑容不減。
「姑娘，我不買東西，找你家東家說兩句話。」
蘇巧兒回頭看了一眼櫃檯後面的林晚。
林晚放下手裡的冊子，走到前面來，打量了來人兩眼。
「我就是，您哪位？」
中年人雙手抱拳，微微欠了欠身子，姿態拿捏得很到位，不卑不亢。
「林姑娘，鄙人是聚福樓的管事，姓周。我家孫掌柜久聞林姑娘大名，想請您過去坐坐，聊聊合作的事。」
他的笑容很熱情，彎著眉毛堆在臉上，看起來十分誠懇。
但林晚注意到他的眼珠子在說話的間隙快速掃了一遍鋪面里的陳設和庫存，那個動作極其自然，像是習慣性的打量。
笑容掛在臉上，眼底卻什麼溫度都沒有。
林晚的手指在櫃檯邊緣搭了一下，沒有馬上開口。
蘇巧兒站在旁邊，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來轉去。
「聚福樓？」林晚把這三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
「對，就在主街正中間，鎮上最大的酒樓，孫掌柜親自請。」周管事的笑容又熱了三分，「時間隨林姑娘定，我們孫掌柜說了，什麼時候方便什麼時候來，酒席茶水全包。」
林晚看著他，嘴角慢慢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行，明天巳時。」
「好嘞，明天巳時我在聚福樓門口恭候。」周管事又抱了個拳，轉身出了巷子，腳步比來時快了兩分。
蘇巧兒湊到林晚身邊，聲音壓得極低。
「林姐姐，聚福樓就是那天開業時在巷口站了半個時辰的那個胖子開的。」
林晚的手指在櫃檯上叩了兩下。
「我知道。」
蘇梅坐在二樓帳房裡，白木記帳板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舊算盤擱在手邊，珠子上的漆都被她磨掉了一層。
「巧兒，過來。」
蘇巧兒從樓梯口探出半個腦袋，手裡還攥著一塊抹布。
「蘇嬸，您叫我？」
「上來坐，有事交代你。」
蘇巧兒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噔噔噔跑上樓，在蘇梅對面的小板凳上坐下來，腰杆挺得筆直，兩隻手規規矩矩擱在膝蓋上。
蘇梅把白木板轉過來讓她看。
「從今天起，鋪面的日常管理交給你。」
蘇巧兒的眼睛一下就瞪圓了，嘴巴張了張，一個字都沒蹦出來。
「別急著激動，先聽規矩。」蘇梅用木炭筆在白木板空白處寫了三行字，一邊寫一邊念給她聽，「第一，每天卯時開門前，把三口缸里的海貨數一遍，品種數量記在這本冊子上，對著頭一天的數對，少了的就是賣掉的，賣掉的數要跟收錢的數對得上。」
蘇巧兒點頭點得跟小雞啄米。
「第二，客人分三等。」蘇梅豎起三根手指，「頭等是薛府和八方客棧這樣的長期大戶，他們要的貨優先留，哪怕別人出更高的價也不賣。」
「為什麼？」蘇巧兒歪了下頭。
「因為他們給的不只是錢，是關係。」蘇梅把手指收回來一根，「二等是悅來居福滿樓這些酒樓的採購，按先來後到排，不加價不插隊。三等是散客，有什麼買什麼，賣完拉倒。」
蘇巧兒在心裡默念了兩遍，點頭。
「第三，價錢牌子掛在櫃檯後面，任何人來問價，照牌子上念，不許自己做主加價或者減價。」蘇梅把木炭筆擱下來，看著蘇巧兒的眼睛，「哪怕是林姐姐的大伯來了，一文錢都不許少。」
蘇巧兒的脊背又挺直了兩分。
「蘇嬸放心，我記住了。」
蘇梅的嘴角動了一下，從袖子裡掏出一串銅錢放在桌上。
「這是你這個月的月錢，提前發，一兩整。」
蘇巧兒看著那串銅錢，喉頭動了兩下，兩隻手從膝蓋上抬起來又放回去，反覆了兩回，最後還是伸手接了過去，攥在掌心裡攥得緊緊的。
「謝謝蘇嬸。」
「別謝我，把活干好就行。」蘇梅站起來收拾白木板，「明天開始我不是每天都過來了，隔兩天來一趟盤帳。鋪面日常的事你拿主意，拿不了主意的記下來等我來了再說。」
蘇巧兒站起來把板凳往牆邊一推，攥著銅錢的手舉到胸口。
「蘇嬸，我一定把鋪子看好，絕對不給林姐姐丟人。」
蘇梅看了她兩眼，點了下頭，沒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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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傳來林晚的聲音。
「媽，吳叔那邊回話了，後天凌晨出海，這次往東南方向走遠一點，把那片海參窩再摸一遍。」
蘇梅收了白木板下樓，在櫃檯後面站定，把算盤歸位。
「後天的貨夠不夠撐到下一趟？」
「夠。」林晚靠在櫃檯邊上，手指在木板面上輕輕叩了一下，「今天的庫存加上明天近灘趕海的補充，至少能撐四天。」
「那就行。」蘇梅從櫃檯下面的暗格里拿出一張紙條，遞給林晚，「薛府這個月的第二單，薛福昨天讓人送來的。」
林晚接過來掃了一眼：海參十五根，鮑魚六隻，活蝦三斤，外加兩斤貓眼螺。
「比上回多了。」
「說明滿意。」蘇梅撥了兩下算盤珠子，「滿意了才會加量，加量了才會成習慣，成了習慣就離不開了。」
林晚把紙條折好揣進袖子裡。
「沈嶼舟呢？」
「一早去鎮上了，說去茶館坐坐。」蘇梅的目光從算盤上移過來，「那小子每次去都能帶回來有用的消息，我現在倒盼著他多去幾趟。」
林晚嘴角彎了一下，沒接這話。
午後的陽光從鋪面門口照進來，陶缸里的石斑魚在水裡慢悠悠地游著，尾巴一甩一甩的，鱗片折出青銅色的碎光。
蘇巧兒蹲在缸邊拿著冊子在數鮑魚，嘴裡念念有詞。
「十四，十五，十六……十六隻，比昨天少了兩隻，昨天賣給福滿樓的就是兩隻，對上了。」
她在冊子上認認真真畫了兩筆，抬頭沖林晚咧嘴笑了一下。
「林姐姐，我數對了。」
「對了就好。」林晚從缸里撈起一隻梭子蟹翻了翻肚子，確認膏滿了才放回去，「記住，每天早上數一遍，傍晚關門再數一遍，兩遍數不一樣就找原因。」
「知道了。」
傍晚申時過半，鋪面客人漸少，蘇巧兒正蹲在門口把台階上濺的水漬擦乾淨，一個人影從巷口轉了進來。
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穿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藍長衫，腰間繫著一條錦緞腰帶，腳上的皂靴擦得鋥亮，走路的姿態不緊不慢，帶著一種掌柜身邊跑慣了事的老練。
他在鋪面門口站定，目光掃了一圈屋裡的三口大缸和櫃檯上的價目牌，嘴角掛著一個客氣的笑。
蘇巧兒站起來迎上去。
「客官您好，要買海鮮？」
中年人擺了擺手，笑容不減。
「姑娘，我不買東西，找你家東家說兩句話。」
蘇巧兒回頭看了一眼櫃檯後面的林晚。
林晚放下手裡的冊子，走到前面來，打量了來人兩眼。
「我就是，您哪位？」
中年人雙手抱拳，微微欠了欠身子，姿態拿捏得很到位，不卑不亢。
「林姑娘，鄙人是聚福樓的管事，姓周。我家孫掌柜久聞林姑娘大名，想請您過去坐坐，聊聊合作的事。」
他的笑容很熱情，彎著眉毛堆在臉上，看起來十分誠懇。
但林晚注意到他的眼珠子在說話的間隙快速掃了一遍鋪面里的陳設和庫存，那個動作極其自然，像是習慣性的打量。
笑容掛在臉上，眼底卻什麼溫度都沒有。
林晚的手指在櫃檯邊緣搭了一下，沒有馬上開口。
蘇巧兒站在旁邊，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來轉去。
「聚福樓？」林晚把這三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
「對，就在主街正中間，鎮上最大的酒樓，孫掌柜親自請。」周管事的笑容又熱了三分，「時間隨林姑娘定，我們孫掌柜說了，什麼時候方便什麼時候來，酒席茶水全包。」
林晚看著他，嘴角慢慢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行，明天巳時。」
「好嘞，明天巳時我在聚福樓門口恭候。」周管事又抱了個拳，轉身出了巷子，腳步比來時快了兩分。
蘇巧兒湊到林晚身邊，聲音壓得極低。
「林姐姐，聚福樓就是那天開業時在巷口站了半個時辰的那個胖子開的。」
林晚的手指在櫃檯上叩了兩下。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