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一頓飽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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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木門發出一聲沉悶的吱嘎聲,隔絕了外頭窺探的視線。

  屋裡的緊繃感隨著門板合上,終於散了大半。

  林建國把兩大隻沉甸甸的竹簍拖到牆角。

  他伸手從裡頭挑出三隻個頭稍小,背殼上帶著裂縫的赤甲紅蟹,又抓了一把賣相不太好的貓眼螺。

  「這幾隻殼破了,拿去鎮上也賣不上價。」

  老林把螃蟹翻過來看了看肚臍,指腹按了按。

  「肉倒是瓷實,今晚咱們先開葷,把這口命吊住。」

  蘇梅沒說話,已經在那個破得掉渣的泥灶前忙活開了。

  這灶口缺了半圈磚,上頭的鐵鍋薄得能透出火光,鍋蓋乾脆就是幾塊爛木板拿草繩拼的。

  林建國捲起袖子,接過灶台的指揮權。

  他讓林晚去屋後抓了一把干茅草和碎木柴,又拿缺口的葫蘆瓢,把水缸底那點混著泥沙的水全颳了出來,一股腦倒進鍋里。

  「鹽呢?」

  蘇梅從牆角的破布袋底下,翻出一個拇指大小的油紙包。

  打開一看,裡頭只剩下可憐巴巴的一層灰白粗鹽粒。

  林建國沾了點在指尖捻了捻,眉頭微皺,但沒抱怨。

  「夠了,。好東西不用花里胡哨,點一丁點鹽提鮮就行。」

  他手腳麻利地找了把缺口的生鏽菜刀,把螃蟹殼刷洗乾淨。

  掰開蟹蓋,剝去肺絲,連斬幾刀劈成勻稱的塊狀。

  貓眼螺隨便用清水淘了兩遍,瀝掉泥沙。

  灶膛里的火苗舔舐著薄鍋底,水咕嘟嘟地翻起了泡。

  林建國把蟹塊和螺往鍋里一推,撒上那捏粗鹽,迅速拿破木板把鍋蓋得嚴嚴實實。

  他蹲在灶口,手裡拿著一根燒火棍,眼睛盯著火苗的大小,不時撥弄幾下。

  破茅屋裡很快升騰起白色的蒸汽。

  一股不講道理的極鮮海腥味,順著破鍋蓋的縫隙直往外鑽。

  林晚肚子裡的饞蟲被這味道一勾,胃裡發出好大一聲轟鳴。

  她吞了口泛濫的口水,湊到灶台邊。

  「爸,你在部隊炊事班的時候,是不是就靠這一手絕活混飯吃?」

  林建國哼笑一聲,抹了把臉上的汗灰。

  「你老子當年一口行軍大鍋,在野外連個調料罐都沒有,照樣把那幫小子的饞蟲全勾出來。現在這就當是憶苦思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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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梅正用破布條擦拭明天要用的乾草兜,聞言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行了,收著點吹,昨天被人家一腳踹吐血的也是你。」

  她頓了頓,語氣軟了半截。

  「火候看緊點,別煮老了浪費東西。」

  鍋蓋掀開的瞬間,濃郁的白霧撲面而來。

  原本青褐色的螃蟹殼紅得耀眼,縫隙里爆出金燦燦的膏脂。

  貓眼螺的肉飽滿地探出殼口,緊實得像要彈起來。

  什麼蔥姜蒜,什麼去腥料酒,統統沒有,就是最野蠻的白灼。

  三人圍坐在那張用幾塊石頭墊平腿的破木桌旁。

  林建國在院子裡撿了三片大海蚌殼洗乾淨當碗,又掰了幾根細竹枝做筷子。

  「吃。」

  林晚顧不上燙,抓起半個蟹身塞進嘴裡,用力一咬。

  極致的鮮甜裹著海水的微咸,瞬間在舌尖炸開。

  沒有經歷過真正饑荒的人,絕對無法理解這口蛋白質帶來的生理性戰慄。

  乾癟的胃部因為突然進食而猛地抽縮了一下,隨後便不顧一切地瘋狂吸收著順著食道滑下的每一絲養分。

  鮮。

  鮮得她眼眶發酸。

  對面的林建國連殼帶肉咬得嘎嘣直響,兩口就幹掉了一隻螺,連螺尾的那點膏都沒放過。

  蘇梅吃相還算端莊,但手裡的竹筷下得飛快。

  咽下兩塊沾滿紅膏的蟹肉後,她低頭看著缺口的蚌殼,眼圈有點泛紅。

  「以前總嫌你做飯重油重鹽不健康。」

  蘇梅聲音有點悶,「現在想想,還能有人在廚房給你折騰,確實是福氣。」

  林建國咀嚼的動作頓住。

  他咧嘴笑了笑,把最後一塊藏著最多蟹膏的硬殼剝開,一股腦倒進女兒的蚌殼碗裡,又給老婆夾了個最大的貓眼螺。

  「趕緊吃,明天還得出去拼命呢。」

  三隻破螃蟹和一把螺,連殼裡的縫隙都被一家三口嘬得乾乾淨淨。

  肚皮里終於有了熱乎乎的底氣。

  林晚放下竹籤,用手背抹了抹嘴邊的油腥。

  「爸,媽,有件事我得兜個底。」

  對面的老兩口同時抬起頭。

  林晚直視著他們的眼睛,把聲音壓到了最低。

  「今天在海灘上,我能每次都精準刨出大貨,不是靠運氣。」

  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我腦子裡,有個類似雷達的掃描儀。方圓百步之內,哪有海鮮,多大個頭,看得一清二楚。」

  破屋裡死寂了兩秒。

  林建國瞪著眼睛,嘴巴微張,手裡那根斷掉的竹籤「啪嗒」掉在桌上。

  林晚沒停,繼續扔下第二顆炸彈。

  「而且,我還帶著一個絕對保鮮的空間。東西放進去什麼樣,拿出來還是什麼樣。」

  林建國猛地一拍大腿,剛要出聲,被蘇梅一腳踹在小腿骨上,痛得齜牙咧嘴把聲音憋了回去。

  蘇梅深吸了一口帶著海腥味的空氣。

  作為資深註冊會計師,她那張長期面無表情的臉,此刻也抑制不住地抽動了兩下。

  「穿越這種事都碰上了,帶個金手指很合理。」

  她手指習慣性地在桌面上敲擊,腦子已經飛速轉了起來。

  「所以,今天抓的那隻七斤重的青蟹王……」

  「在我空間裡待著呢。」林晚拍了拍胸口,「安全得很。」

  林建國終於緩過勁來,壓著嗓門嘿嘿直笑。

  「好傢夥,帶了個移動雷達加冷庫,這不比那些王爺公主的開局爽?」

  「閉嘴。」蘇梅白了他一眼,「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事在這個屋子裡說一遍,出了門,連夢話都不能提。」

  「我又不傻!」

  林晚用竹枝在沾滿灰塵的桌面上劃了兩道。

  「目標:一兩銀子。也就是一千文銅錢。」

  「普通的蛤蜊和貓眼螺,頂天了賣兩三百文,剩下的缺口,全得靠那隻蟹王和幾條石斑魚來填。」

  蘇梅接過話茬,眼前仿佛已經擺好了一把算盤。

  「七斤滿膏母蟹,極品。普通三斤的青蟹酒樓收就要三四百文。這玩意絕對能翻倍。」

  她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

  「咱們得拿捏住。先露一點普通的貨色,讓懂行的人自己上鉤。」

  林建國拍了拍胸脯。

  「那我幹啥?」

  「你負責搬東西,順便當個門神。」林晚瞥了他那單薄的肩膀一眼,「別跟人動手,就你現在這斷了肋骨的德行,遇事往後躲,眼神凶一點就行。」

  林建國不服氣地撇撇嘴,沒敢吱聲。

  蘇梅站起身,手腳麻利地去收拾明天的工具。

  「明天還是裝成普通趕海的進城。蟹王和魚先別露頭,等咱們摸進了八方客棧的門再說。」

  林晚點點頭,在原主零碎的記憶里翻找。

  八方客棧是鎮上唯一拿得出手的酒樓,背靠府城的大商號,往來的多是兜里有錢的鄉紳富賈。

  好東西,只有賣到那裡才配得上價格。

  夜漸深。

  呼嘯的海風從茅屋的縫隙里灌進來,帶著初秋的寒意。

  林晚蜷縮在鋪著破麻布的硬板床上。

  今天算是勉強活下來了,但明天的太陽一升起,就是更難啃的骨頭。

  一兩銀子,她志在必得。

  她閉上眼,在腦海中最後確認了一遍空間裡的蟹王。

  微弱的月光打在她那張滿是菜色的瘦弱臉龐上。

  只是她現在還不知道,這偏遠小鎮上的八方客棧,後廚的門檻可比衙門的石階還要滑。

  沒有熟人領路,別說賣貨,連個拿主意的掌柜都未必見得著。

  明天這趟鎮上之行,恐怕沒老媽帳本上算的那麼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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