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里正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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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建國扯了扯嘴角。

  「里正叔都站門口了,我總不能說不在。」

  旁邊有村民沒忍住笑了一聲。

  劉里正臉上有點掛不住,又咳了一下。

  「你這人,還是老樣子,說話沒個正形。」

  他說完,背著手進了院子。

  林大柱也要跟著進。

  林晚往門邊一站,正好擋住半個門口。

  「大伯。」

  林大柱腳步一頓。

  林晚看著他,「我爹昨天說過,我家的門,大伯進來前,先問一聲。」

  林大柱臉上的肉抽了抽。

  錢氏當場就嚷,「你個小丫頭片子,怎麼跟長輩說話的?」

  劉里正皺了皺眉,「行了,都少說兩句。」

  他看向林晚。

  「晚丫頭,今日我是來調解的。」

  「既然是調解,總得讓人進門說話。」

  林晚看了劉里正一眼,她沒有繼續攔。

  「里正叔請。」

  林大柱這才跟著進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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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他邁過門檻時,臉色難看得很。

  林家的屋子小。

  幾個人一進來,原本就逼仄的茅屋更顯得擠。

  屋頂的草縫裡漏著光,牆角堆著剛買回來的糧袋。

  新鐵鍋已經架在灶上,黑亮黑亮的,和這間破屋顯得格外不搭。

  劉里正坐在唯一一張還算穩當的矮凳上。

  蘇梅給他倒了一碗熱水。

  不是茶。

  家裡沒有茶葉。

  劉里正看著碗裡的白水,臉上閃過一點不自在。

  他端起來吹了吹,沒有喝。

  林大柱站在旁邊,倒像是主人家一樣,嘆了口氣。

  「二柱啊,今日裡正叔來,也是為了你好。」

  林建國沒接話。

  他靠在門框邊,手臂抱在胸前。

  林晚站在蘇梅旁邊,安靜地看著這一屋子人。

  屋外,幾個村民探頭探腦。

  有人還把耳朵往門縫邊湊。

  劉里正被這麼多人看著,騎虎難下,只好把碗往膝蓋上一放。

  「二柱,弟妹,晚丫頭。」

  「這兩日村裡有些閒話,你們想來也聽見了。」

  林建國冷笑一聲。

  「聽見了。」

  「說我家偷了,搶了,衝撞海神爺了。」

  「差點沒說我閨女能夜裡變成魚精,去海底搬銀子。」

  屋外有人噗嗤笑出聲。

  錢氏臉色一黑。

  劉里正立刻瞪了外頭一眼。

  笑聲才壓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

  「話雖不好聽,可村里人也是擔心。」

  「你家前日確實連漁稅都交不上,昨日忽然置辦這麼多東西。」

  「這來路,總得說清楚。」

  林晚沒有插話。

  蘇梅也沒動。

  林建國看著劉里正。

  「我們趕海賣貨,交稅買糧。」

  「這有什麼說不清楚?」

  林大柱立刻接上。

  「二柱,不是大哥不信你。」

  「可誰家趕海能一天趕出這麼多銀子?」

  「咱們長流村靠海幾十年了,大家誰不知道海里能撈出什麼?」

  這話一出,屋外幾個村民也跟著點頭。

  確實。

  趕海誰沒趕過?

  撿點螺,挖點蛤蜊,抓幾條小魚,這都正常。

  可林二柱家一天之內交了漁稅,還買了米麵布鍋。

  怎麼看都不像尋常運氣。

  林大柱見有人跟著點頭,聲音更穩了些。

  「若只是你們一家人的事,也就罷了。」

  「可萬一東西來路不正,官府追查下來,連累的是整個村。」

  「里正叔身上擔著長流村幾十戶人的干係,不能不問。」

  劉里正端著碗,臉皮微微發緊。

  這話是他昨晚酒桌上聽過的。

  現在被林大柱當眾說出來,他不接也得接。

  「二柱啊,大柱這話雖然難聽,也不是全無道理。」

  劉里正緩緩道。

  「第一,你家這銀子的來處,最好給村里一個交代。」

  林建國眉頭皺緊。

  劉里正又看了一眼蘇梅和林晚,繼續道:「第二,按咱們村裡的老規矩,族中小輩若是發了財,也該孝敬長輩,照應宗族。」

  蘇梅的手指輕輕搭在膝蓋上。

  她沒說話,只是指尖動了一下。

  像是在撥一顆看不見的算珠。

  林晚注意到了。

  她媽開始記帳了。

  林大柱趕緊擺出一副為難模樣。

  「我這個做大哥的,也不是貪二柱家的東西。」

  「只是如今族裡日子都難。」

  「二柱家既然撞了大運,就該拿出些來,讓族裡也沾沾光。」

  林建國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拿出些是多少?」

  屋裡一靜。

  林大柱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看了一眼劉里正,又看向屋外那些村民。

  聲音故意放慢。

  「依我看,也不用多。」

  「就把這次賺來的銀子拿出一半,交到族裡充公。」

  「往後誰家交不起漁稅,誰家揭不開鍋,都能從裡頭支應。」

  話落。

  屋裡屋外都安靜了一瞬。

  隨即,村民堆里響起一陣低低的吸氣聲。

  一半?

  這也太狠了。

  林建國一掌按在桌沿上。

  那張缺腿的破桌子晃了一下,碗裡的水都灑了出來。

  「林大柱,你還要不要臉?」

  他剛一使勁,肋下舊傷就抽了一下。

  疼得他額角冒出冷汗。

  可他還是撐著桌沿,眼睛紅得厲害。

  「昨天你搶我家三十斤糧,搶二百文錢。」

  「今天又帶人來要一半銀子。」

  「你是長房,還是土匪窩的大當家?」

  錢氏立刻跳腳。

  「林二柱,你怎麼說話呢?」

  「這是為族裡好!」

  「你們一家吃香喝辣,族裡人喝西北風,你們心裡過得去嗎?」

  林建國氣得胸口起伏。

  他真想掀桌。

  可林晚伸手按住了他的腕子。

  她手很瘦,力氣也不大。

  但林建國低頭看見女兒的眼神後,硬是把那口氣咽了回去。

  林晚朝他輕輕搖頭。

  現在掀桌,痛快是痛快了。

  可大伯要的就是他們發火。

  只要他們一鬧,林大柱就能順勢給他們扣上「不敬長輩、不服里正、不顧宗族」的帽子。

  這場戲,不能讓對方唱成。

  劉里正看著林建國那副要吃人的樣子,心裡也有點發虛。

  他忙把茶碗放下。

  「二柱,你先別急。」

  「這不是還在商量嘛。」

  林建國冷笑。

  「商量?」

  「上門就要我家一半銀子,這叫商量?」

  林大柱皺眉。

  「二柱,你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族裡不是白拿你的。」

  「你家如今有本事,幫襯族人,往後你家有事,族裡自然也會幫你。」

  林晚終於笑了一下。

  這一笑很輕。

  可屋裡幾個人都看向了她。

  她端起面前那碗白水,慢慢吹了吹。

  水面上浮著一點灰。

  她也不嫌,只把灰吹到碗邊,又放回桌上。

  「里正叔,您剛才說了三件事。」

  「第一,我家的銀子來路要解釋。」

  「第二,發了財要孝敬長輩,照應宗族。」

  「第三,大伯提議,把我家賺來的銀子拿出一半充公。」

  劉里正被她這麼一條條複述出來,臉上莫名有些燙。

  這話從他嘴裡支支吾吾說出來時,還能披著一層調解的皮。

  可被林晚這樣擺到桌面上,就顯得格外難看。

  林大柱的眼神沉了沉。

  這丫頭不好糊弄。

  林晚看向林大柱。


  林大柱挺了挺腰。

  「我是為了族裡。」

  林晚點點頭。

  「好。」

  她又看向屋外那些探頭探腦的村民。

  「各位叔伯嬸子也都聽見了。」

  「今日不是我們林家不講情面。」

  「是大伯和里正叔要我們當眾把帳說清楚。」

  屋外沒人接話。

  可也沒人離開。

  所有人都想聽。

  林晚收回視線,看向劉里正。

  「里正叔,在我回答之前,想先請我媽念一樣東西給大家聽聽。」

  劉里正一愣。

  「念什麼?」

  蘇梅已經站了起來。

  她從懷裡摸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粗紙。

  那紙不算好,邊角還有些毛。

  可上頭密密麻麻寫著一行行小字。

  每一行都齊齊整整,像刀刻上去的一樣。

  林大柱看見那張紙,臉上的笑忽然僵住了。

  蘇梅抬眼看他。

  「既然要算帳。」

  「那就從第一筆開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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