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正愁他們太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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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沒說死,但就是那個意思。」

  陳婆婆皺著眉。

  「王寡婦還幫著添油加醋,說你們興許夜裡撈了不該撈的東西。」

  「說海邊的財來得邪,怕是海神爺給的警告。」

  林建國聽得火氣上來。

  「放她娘的……」

  蘇梅看了他一眼。

  林建國硬生生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放她家的鹹菜缸。」

  林晚差點被這句拐彎罵法逗笑。

  但她沒笑出聲。

  陳婆婆滿臉擔憂。

  「晚丫頭,你們別不當回事。」

  「村里人窮,窮了就容易眼紅。」

  「今日你們買了米麵鐵鍋,大家看見了。有人嘴上不說,心裡未必不惦記。」

  「錢氏這麼一攪和,保不齊明日就有人來問東問西。」

  林晚點點頭。

  「我知道了,婆婆。」

  蘇梅轉身進屋,從籃子裡拿了兩個白面饅頭,又抓了一小把蛤蜊,用乾淨葉子包好。

  陳婆婆一見,連忙擺手。

  「使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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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梅直接塞進她手裡。

  「昨天您給了我們半碗粥。」

  「今天這兩個饅頭,您要是不收,我心裡過不去。」

  陳婆婆捧著那包東西,乾癟的手抖了抖。

  她眼眶有些紅,卻沒再推。

  「好,好。」

  老人家走到門口,又停下腳。

  「你們晚上把門抵牢些。」

  「錢氏那張嘴,向來不積德。」

  林晚扶著她走出院子。

  「婆婆放心。」

  陳婆婆點點頭,拄著木棍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林晚站在門口,沒有立刻回去。

  蘇梅走過來,目光落在林晚臉上。

  「晚晚,你怎麼想?」

  林晚收回視線,臉上很平靜。

  這讓蘇梅心裡一動。

  她太了解自家女兒了,越是這樣越說明她已經有了主意。

  果然,林晚忽然笑了一下。

  「她們想說,就讓她們說。」

  林建國一愣。

  「啊?」

  林晚轉頭看向院子裡那口還冒著餘溫的新鍋,又看了看屋角那一袋袋糧食。

  「咱們今天剛交了稅,又買了東西。」

  「村里人本來就都盯著。」

  「錢氏這麼一嚷嚷,倒是省了咱們自己招呼人。」

  林建國沒聽明白。

  「招呼誰?」

  林晚慢慢關上院門,把木栓插好。

  「招呼全村來看。」

  蘇梅眼裡閃過一點笑意。

  「你想借她的嘴?」

  林晚點頭。

  她前世做視頻的時候,最明白一件事。

  沒人看,才最麻煩。

  黑紅也是紅。

  錢氏既然這麼熱心,替她把全村人的眼睛都招過來了。

  那她不借這個台子唱一出大的,豈不是白白辜負了大伯母這份好意?

  林晚抬頭看了一眼滿天星子,唇角彎了彎。

  「挺好。」

  「我正愁這些人太安靜。」

  ……

  翌日

  錢氏那張嘴,比村口的破鑼還響。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長流村老井邊就熱鬧起來。

  幾個婦人挎著木桶來打水,桶還沒沉進井裡,話頭已經先沉了下去。

  錢氏站在井沿邊,故意把袖子往上一擼,露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

  「你們說,這二柱家的銀子,來得乾淨嗎?」

  旁邊的王寡婦立刻接話。

  「這話可不能亂說。」

  她嘴上說不能亂說,眼睛卻亮得厲害。

  錢氏撇了撇嘴。

  「我也不想亂說,可你們自己想想。」

  「前天還窮得連漁稅都交不上,差爺都上門了。」

  「昨天就又是白面,又是新布,又是大鐵鍋。」

  「老天爺下銀子,也不能只往他家鍋里下吧?」

  幾個婦人對視一眼。

  有人嘴上沒應,手裡的水瓢卻停了。

  錢氏見有人聽,聲音壓得更低,偏偏又能讓周圍人都聽清。

  「我還聽說,海邊有些東西不能亂撈。」

  「撈了不該撈的,銀子是有了,可要是招來官府,或者衝撞了海神爺,連整個村都得倒霉。」

  這話一出來,井邊幾個婦人的臉色就變了。

  長流村靠海吃飯。

  村里人窮歸窮,可對海神爺這三個字,多少都有些忌諱。

  王寡婦抱著木盆,立刻添了一句。

  「是啊,我昨兒還瞧見林二柱家買了不少東西。」

  「那板車堆得跟小山一樣。」

  「要說只靠趕海,誰信?」

  這話從井邊傳到村口老槐樹底下,又從老槐樹底下傳到曬網的灘頭。

  不到半天,村里人看林家茅屋的眼神都變了。

  有人好奇。

  有人眼紅。

  也有人遠遠避開,像是林家屋頂上真飄著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林晚站在院子裡,把洗好的竹簍倒扣在牆邊晾著。

  隔壁兩個小孩追著跑過去,其中一個學著大人的語氣喊了一聲。

  「銀子來路不明!」

  另一個孩子立刻笑著接。

  「衝撞海神爺!」

  林建國正在修灶台,聽見這話,手裡的泥塊差點砸出去。

  「嘿,這幫熊孩子。」

  林晚伸手攔了他一下。

  「爸,別跟小孩計較。」

  林建國憋著氣,把泥塊重新糊回灶壁上。

  「我不跟孩子計較。」

  「我想跟教孩子的人計較。」

  蘇梅坐在門檻邊,把新買的灰白粗布鋪在膝蓋上,正在裁衣裳。

  她手裡的剪刀是從陳婆婆那兒借來的,有點鈍。

  每剪一下,都要稍微用點力。

  聽見父女倆說話,她連眼皮都沒抬。

  「讓他們說。」

  林建國轉頭看她。

  「老婆子,你也這麼說?」

  蘇梅剪完一條直線,才慢慢道:「帳還沒擺出來,先讓對方把話說滿。」

  林建國聽得牙疼。

  「你們娘倆現在說話,都跟下套似的。」

  林晚笑了一下,把曬乾的竹簍收好。

  「那也得有人自己往套里鑽。」

  她話音剛落,就聽見遠處村路上傳來一陣腳步聲。

  林晚抬起頭。

  村路那頭,劉里正背著手走在前面。

  他五十上下,穿著一件半舊的褐色長衫,鬍子修得還算齊整。

  只是那雙眼睛總愛往人臉上掃,掃完又很快挪開。

  像是誰都不想得罪,又誰都想壓一頭。

  他身後跟著林大柱和錢氏。

  再後面還有幾個看熱鬧的村民,腳步慢吞吞的,眼神卻一個比一個亮。

  林大柱今天沒像往常那樣沖在最前頭。

  他站在劉里正身後半步,臉上掛著擔憂。

  可那雙眼睛一直往林家院子裡瞟。

  糧袋,新鍋,竹簍,曬著的新布。

  一樣都沒落下。

  林晚看見他摸了摸下巴那顆黑痣。

  她心裡冷笑。

  林建國把手裡的泥抹在破布上,站起身。

  他肋下的傷還沒好利索,起得急了些,臉色白了一瞬。

  蘇梅也停下剪刀,把布料疊好放到一邊。

  劉里正走到院門口,先咳了一聲。

  「二柱啊,在家呢?」

  林建國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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