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掀桌子的籌碼
書房裡的油燈撥得極亮，燈芯時不時爆出一朵細小的燈花，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林晚和沈嶼舟相對而坐。
一張泛黃的桑皮紙鋪在桌面上，沈嶼舟手裡握著狼毫筆，懸在紙上，等待林晚發話。
「明線示弱，穩住這幫王八蛋。」
林晚手指在桌面上敲擊，敲出極有規律的節奏，「題目就寫『關於擁護長流縣海產原產地認證新規之繳納意向書』。」
沈嶼舟手腕一轉，蒼勁有力的行書躍然紙上。
他輕笑一聲：「這抬頭寫得倒是冠冕堂皇，挑不出半點錯處。底下呢？」
「正文開始繞圈子。」
林晚眯起眼睛，回憶著前世看過的那些扯皮合同，「寫明本鋪自願遵守縣衙法度，願意繳納該項費用。但在『願意』後面加上前提——待雙方核算清楚本店海產的具體來源、重新清點水池庫存、明確食貨牌照與新規交叉管轄的律法條文後，再行約定具體繳納日期。」
沈嶼舟落筆極快，越寫眼睛越亮。
他放下筆，吹乾墨跡，將這張紙遞給林晚。
「高明。」
沈嶼舟點評道，「通篇看下來，你態度恭敬，大義凜然地承認了他們的規矩。可落到實處，你沒有承諾給哪怕一文錢。胡管事那種靠著周志遠狐假虎威的狗腿子，根本看不透這裡面的拖字訣。他只要拿著這張紙回去交差，周志遠必然以為你們服軟了，暫時不會下死手封店。」
林晚把意向書仔細折好，塞進袖口，語氣篤定：「這叫緩兵之計。只要爭取到十天半個月的空檔期，咱們的暗線就能徹底鋪開。」
第二天一早，漁行大門剛開。
胡管事正坐在大堂的太師椅上，端著蓋碗茶吹浮沫。
昨天派去鎮場子的潑皮剛報了信，說林氏藥膳樓一整天都沒幾個人吃飯，這眼看就是快斷氣了。
「喲，這不是林大掌柜嗎？」
胡管事瞥見林晚跨進門檻，嘴角咧到耳朵根，放下茶杯，陰陽怪氣地拉長了語調，「今兒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那五十兩的孝敬銀，湊齊了？」
林晚換了身極其樸素的灰布衣裳，把往日裡的銳氣收得乾乾淨淨。
她快步走上前，雙手捧著那張折好的意向書，腰彎下去，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
「胡管事，您這規矩下得急，我們那小本買賣實在是周轉不開。」
林晚滿臉堆笑，「這是我連夜寫好的文書。您過目。銀子我們願意交，只是這幾天流水斷了，您寬限幾日，容我們把帳盤清了，定把銀子雙手奉上。」
胡管事一把抓過文書，展開掃了兩眼。
他識字不多，只勉強認得抬頭那句「擁護新規」和裡面「願意繳納」幾個大字。
一看到這，他心裡的虛榮心直接膨脹到了極點。
你掛著御醫的牌子又怎樣？
在這長流縣，還不是得給縣尊大人跪下叫爺爺！
「算你識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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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管事把文書往桌上一拍，鼻孔朝天，「看在你們態度還算端正的份上，本管事就做主，寬限你們半個月！半個月後，五十兩一分不能少，少一文錢，直接砸店抓人！」
「多謝胡管事，多謝胡管事！」
林晚連連作揖，退著出了漁行大門。
剛踏出那道黑漆漆的門檻，林晚臉上的卑微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冷酷。
半個月？
半個月後，老娘讓你這長流漁行連招牌都掛不住！
大步流星趕回藥膳樓。
後院裡，薛府的管家薛福早就在那等候多時。
老頭跑得滿頭大汗，手裡緊緊攥著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件。
「林姑娘！老爺傳話來了！」
薛福壓低聲音，把信塞進林晚手裡，「京城那邊通了氣了！那位閣老的家臣傳了準話，只要確有其事，確是『貢品級』的祥瑞，大員願意直接出面，上奏天聽，給林家賜下『皇家特供』的金字招牌！」
林晚的心跳狠狠漏了一拍。
皇家特供！
有了這四個字，別說周志遠，就是陶知府親自來了，也得在店門外下轎步行！
「但對方有個條件。」
沈嶼舟從堂屋走出來，接下話頭。
他顯然已經和薛福通了氣，「空口無憑。閣老家臣不能只憑薛老的一封信就在朝堂上開牙。他需要一個契機，一個全天下都知道的見證。你得把這東西，擺到所有人的面前，而且要驗明正身！」
「擺在哪？」
林晚直切要害。
薛福擦了把汗，眼睛裡透著興奮：「下月初五，長流縣一年一度的『秋收祭海盛會』！按照往年規矩，周知縣要在海神廟前的廣場上設露天大宴，招待全縣鄉紳名流、商賈大戶，甚至還會有府城下來的官員觀禮。這就是最好的舞台！」
「好傢夥。」
林晚樂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這老王八蛋自己搭台請客，咱們就去給他唱一出大戲！」
沈嶼舟走到她身側，看著她眼睛裡的光：「在這個場合拿出來，風險極大。赤金魚一旦現世，紅鱗耀眼，懂行的人立刻就能認出它的價值。周志遠要是急了眼，當場派衙役強搶，硬說成是縣衙搜出來的祥瑞，你連喊冤的地方都沒有。」
「他敢搶，我就敢讓他有命搶，沒命享。」
林晚冷眼看著天邊的雲彩，「我不玩『不經意』掉落那一套。我要大張旗鼓地端上去。我要以林家藥膳樓的名義，在全縣最高規格的宴席上，把這件東西作為壓軸大菜獻給海神！眾目睽睽之下，只要薛爺爺當場定性，這東西就是皇家的。他周志遠只要敢伸手碰一下魚鱗，那就是截留貢品、欺君罔上！」
沈嶼舟嘴角勾起一抹驚艷的笑意。
這女人行事，永遠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
「那就這麼定。」
沈嶼舟敲了敲桌面，「這半個月，咱們就老老實實裝死。把門面守好，讓周志遠以為你們在砸鍋賣鐵湊那五十兩銀子。初五那天，咱們一起去會會這長流縣的天。」
接下來的半個月，林氏藥膳樓成了全縣最大的笑話。
門可羅雀。
蘇梅直接裁減了採購的海鮮數量，每天只在大堂點幾盞昏暗的油燈，做幾道普通的清湯麵混日子。
林建國更是天天愁眉苦臉地蹲在門口抽旱菸，逢人就唉聲嘆氣，說家裡連鍋都揭不開了。
連那個來刺探情報的鄭三公子，在派人盯了幾天後，也鄙夷地罵了一句「扶不上牆的爛泥」，直接帶著人回了府城。
那條魚在幽藍的空間水域裡游得極其狂躁，似乎預感到了即將到來的大場面。
初四的晚上，秋風大作。
林晚推開二樓的窗戶，冷風灌進領口，讓人頭腦異常清醒。
她看著長流縣沉睡在黑夜裡的輪廓，手指敲擊著窗欞。
明天，就是祭海盛會。
一張通往京城的門票，一顆炸碎長流縣官場黑幕的炸彈，就攥在她的手裡。
「該翻盤了。」
林晚輕聲低語，一把關嚴了窗戶。
林晚和沈嶼舟相對而坐。
一張泛黃的桑皮紙鋪在桌面上，沈嶼舟手裡握著狼毫筆，懸在紙上，等待林晚發話。
「明線示弱，穩住這幫王八蛋。」
林晚手指在桌面上敲擊，敲出極有規律的節奏，「題目就寫『關於擁護長流縣海產原產地認證新規之繳納意向書』。」
沈嶼舟手腕一轉，蒼勁有力的行書躍然紙上。
他輕笑一聲：「這抬頭寫得倒是冠冕堂皇，挑不出半點錯處。底下呢？」
「正文開始繞圈子。」
林晚眯起眼睛，回憶著前世看過的那些扯皮合同，「寫明本鋪自願遵守縣衙法度，願意繳納該項費用。但在『願意』後面加上前提——待雙方核算清楚本店海產的具體來源、重新清點水池庫存、明確食貨牌照與新規交叉管轄的律法條文後，再行約定具體繳納日期。」
沈嶼舟落筆極快，越寫眼睛越亮。
他放下筆，吹乾墨跡，將這張紙遞給林晚。
「高明。」
沈嶼舟點評道，「通篇看下來，你態度恭敬，大義凜然地承認了他們的規矩。可落到實處，你沒有承諾給哪怕一文錢。胡管事那種靠著周志遠狐假虎威的狗腿子，根本看不透這裡面的拖字訣。他只要拿著這張紙回去交差，周志遠必然以為你們服軟了，暫時不會下死手封店。」
林晚把意向書仔細折好，塞進袖口，語氣篤定：「這叫緩兵之計。只要爭取到十天半個月的空檔期，咱們的暗線就能徹底鋪開。」
第二天一早，漁行大門剛開。
胡管事正坐在大堂的太師椅上，端著蓋碗茶吹浮沫。
昨天派去鎮場子的潑皮剛報了信，說林氏藥膳樓一整天都沒幾個人吃飯，這眼看就是快斷氣了。
「喲，這不是林大掌柜嗎？」
胡管事瞥見林晚跨進門檻，嘴角咧到耳朵根，放下茶杯，陰陽怪氣地拉長了語調，「今兒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那五十兩的孝敬銀，湊齊了？」
林晚換了身極其樸素的灰布衣裳，把往日裡的銳氣收得乾乾淨淨。
她快步走上前，雙手捧著那張折好的意向書，腰彎下去，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
「胡管事，您這規矩下得急，我們那小本買賣實在是周轉不開。」
林晚滿臉堆笑，「這是我連夜寫好的文書。您過目。銀子我們願意交，只是這幾天流水斷了，您寬限幾日，容我們把帳盤清了，定把銀子雙手奉上。」
胡管事一把抓過文書，展開掃了兩眼。
他識字不多，只勉強認得抬頭那句「擁護新規」和裡面「願意繳納」幾個大字。
一看到這，他心裡的虛榮心直接膨脹到了極點。
你掛著御醫的牌子又怎樣？
在這長流縣，還不是得給縣尊大人跪下叫爺爺！
「算你識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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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管事把文書往桌上一拍，鼻孔朝天，「看在你們態度還算端正的份上，本管事就做主，寬限你們半個月！半個月後，五十兩一分不能少，少一文錢，直接砸店抓人！」
「多謝胡管事，多謝胡管事！」
林晚連連作揖，退著出了漁行大門。
剛踏出那道黑漆漆的門檻，林晚臉上的卑微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冷酷。
半個月？
半個月後，老娘讓你這長流漁行連招牌都掛不住！
大步流星趕回藥膳樓。
後院裡，薛府的管家薛福早就在那等候多時。
老頭跑得滿頭大汗，手裡緊緊攥著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件。
「林姑娘！老爺傳話來了！」
薛福壓低聲音，把信塞進林晚手裡，「京城那邊通了氣了！那位閣老的家臣傳了準話，只要確有其事，確是『貢品級』的祥瑞，大員願意直接出面，上奏天聽，給林家賜下『皇家特供』的金字招牌！」
林晚的心跳狠狠漏了一拍。
皇家特供！
有了這四個字，別說周志遠，就是陶知府親自來了，也得在店門外下轎步行！
「但對方有個條件。」
沈嶼舟從堂屋走出來，接下話頭。
他顯然已經和薛福通了氣，「空口無憑。閣老家臣不能只憑薛老的一封信就在朝堂上開牙。他需要一個契機，一個全天下都知道的見證。你得把這東西，擺到所有人的面前，而且要驗明正身！」
「擺在哪？」
林晚直切要害。
薛福擦了把汗，眼睛裡透著興奮：「下月初五，長流縣一年一度的『秋收祭海盛會』！按照往年規矩，周知縣要在海神廟前的廣場上設露天大宴，招待全縣鄉紳名流、商賈大戶，甚至還會有府城下來的官員觀禮。這就是最好的舞台！」
「好傢夥。」
林晚樂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這老王八蛋自己搭台請客，咱們就去給他唱一出大戲！」
沈嶼舟走到她身側，看著她眼睛裡的光：「在這個場合拿出來，風險極大。赤金魚一旦現世，紅鱗耀眼，懂行的人立刻就能認出它的價值。周志遠要是急了眼，當場派衙役強搶，硬說成是縣衙搜出來的祥瑞，你連喊冤的地方都沒有。」
「他敢搶，我就敢讓他有命搶，沒命享。」
林晚冷眼看著天邊的雲彩，「我不玩『不經意』掉落那一套。我要大張旗鼓地端上去。我要以林家藥膳樓的名義，在全縣最高規格的宴席上，把這件東西作為壓軸大菜獻給海神！眾目睽睽之下，只要薛爺爺當場定性，這東西就是皇家的。他周志遠只要敢伸手碰一下魚鱗，那就是截留貢品、欺君罔上！」
沈嶼舟嘴角勾起一抹驚艷的笑意。
這女人行事，永遠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
「那就這麼定。」
沈嶼舟敲了敲桌面，「這半個月，咱們就老老實實裝死。把門面守好，讓周志遠以為你們在砸鍋賣鐵湊那五十兩銀子。初五那天，咱們一起去會會這長流縣的天。」
接下來的半個月，林氏藥膳樓成了全縣最大的笑話。
門可羅雀。
蘇梅直接裁減了採購的海鮮數量，每天只在大堂點幾盞昏暗的油燈，做幾道普通的清湯麵混日子。
林建國更是天天愁眉苦臉地蹲在門口抽旱菸，逢人就唉聲嘆氣，說家裡連鍋都揭不開了。
連那個來刺探情報的鄭三公子，在派人盯了幾天後，也鄙夷地罵了一句「扶不上牆的爛泥」，直接帶著人回了府城。
那條魚在幽藍的空間水域裡游得極其狂躁，似乎預感到了即將到來的大場面。
初四的晚上，秋風大作。
林晚推開二樓的窗戶，冷風灌進領口，讓人頭腦異常清醒。
她看著長流縣沉睡在黑夜裡的輪廓，手指敲擊著窗欞。
明天，就是祭海盛會。
一張通往京城的門票，一顆炸碎長流縣官場黑幕的炸彈，就攥在她的手裡。
「該翻盤了。」
林晚輕聲低語，一把關嚴了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