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鐵打的帳本乾淨的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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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破規矩,我不伺候了。」

  林晚把手裡的碎紙條狠狠往地上一砸,青石板地上白花花的一片,像是把周志遠那張笑面虎的臉踩在腳底下肆意踐踏。

  「離下月初大檢查還剩整整三天,周志遠既然想帶人來抄我們的家底,那就讓他來查個夠。」

  林晚抬起頭,眼神亮得驚人,掃過屋裡的所有人。

  「媽,帳本上你來把關,把乾貨和藥膳的進項全給理順,每一文錢怎麼進的、怎麼出的,全都寫得清清楚楚,絕對不能讓人找出一點紕漏。」

  蘇梅冷笑了一聲,手裡的小算盤打得噼里啪啦直響。

  「做假帳或許我會費點腦筋,但要把真帳做得滴水不漏,這是老娘幹了十幾年的老本行。」

  蘇梅把最上面的厚厚一沓帳頁翻得刷刷響,手底下極穩。

  「我們鋪子裡每一條魚、每一塊姜,到底花了幾個銅板,全有市舶司批過的水路小票做憑證,他們只要敢驗,我就能讓他們驗得啞口無言。」

  「爸,後廚那片地方交給你,用你們部隊裡最高規格的衛生標準辦,絕對不能在鐵鍋和砧板上找出一點錯處。」

  林建國一把抽掉系在腰上的圍裙,手裡提起一大桶滾燙的開水,直接往菜墩子上淋,熱氣蒸騰而起。

  「我在炊事班連吃了三年的衛生評比第一名,能讓那幫文官撿出半點毛病來,我這大勺從此以後反過來拿。」

  林建國一邊說話,一邊把陳大牛他們送回來的鮮活海產往蓄水井裡分流,不同區域全用細麻布隔開,生熟刀具掛在正對面的高牆上,連案板邊的陳年縫隙都用小刀颳得乾乾淨淨。

  蘇巧兒在旁邊看得眼直,雙手幫著去擰洗鍋用的濕布,燙得她兩隻手直在衣服上蹭。

  「建國伯伯,把這擦灶台的布放在開水裡煮個什麼勁,這不已經是洗得能映出人臉了嗎。」

  「這叫殺滅你看不見的贓物,千萬不能給檢查的人留半口狡辯的口舌,你去把門面牆角那些陳年蜘蛛網全挑下來,一點也別留。」

  林建國把熱氣騰騰的抹布撈出來,擰乾了直接往土灶台縫隙里用力蹭,動作粗獷有力,帶起一串飛濺的水珠。

  吩咐完了店裡的瑣事,林晚提著裙擺直接出門,直奔南郊的薛府。

  薛御醫此時正蹲在後院弄他那幾盆金貴藥草,聽說縣衙放了話要去林家藥膳樓大查資質,氣得他手手裡的花鏟直接掉在鬆土里。

  「周志遠管天管地,連老夫定下的飲食方子也想染指。」

  薛老頭氣呼呼地走進書房,讓管家薛福端了最上等的宣紙,用狼毫墨筆寫得飛快。

  「老夫在京城給達官貴人看病一輩子,這幾味平補平瀉的藥材放了少許在海參里,對身體有害無害,老夫最有實權裁定,哪輪得到那些沒看過半本醫書的差役在這胡說八道。」

  薛老頭一口氣寫滿了兩大張紙,上面清楚列明了本店六款核心藥膳配伍的藥性以及絕對不會中毒的用量保證,再蓋上他那方刻著前太醫院正卿的壽山石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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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拿去掛在掌柜大堂的核心立柱上,如果周家養的狗再敢拿治病的規矩說事,就讓他們直接來這老宅敲門抓老夫。」

  薛老頭說話硬氣得很,連帶著揮手的力道都顯得十足分量。

  三天的準備時間轉瞬即逝,到了檢查的那天上午。

  帶頭的並不是班頭,而是周志遠身邊平時替他管錢出主意的師爺。


  「把你們家的營業契書還有這整個月的進出總帳全都抬到前桌上,今天要好好盤查一下有沒有行賄走私、亂用猛藥的嫌疑。」

  師爺說話陰陽怪氣,一雙細長的眼睛四處打量,眼神像針尖一樣要在木質桌椅上扎出幾個洞來。

  蘇梅抱了一個大紅紙箱出來,往桌面上重重一頓。

  「師爺請仔細查,左邊這三冊是市舶司那邊合法的食貨行商完稅底單,右邊這五冊是每天出貨入帳的具體名單,上面每一筆都有對方店小二畫的押,你們慢慢算。」

  師爺冷笑了一聲,跟手下的公差把本子一展開。

  幾個人在寬大的八仙桌邊整整對帳對了半個多辰,那臉色從最初的勢在必得逐漸變得灰敗沉悶。

  蘇梅用的這些做帳手法是現代借貸記帳法的變體,進出兩借兩貸清晰明了,把傳統老式的收支流水全改得結構化呈現。

  別說是去找錯處,師爺連一文錢的買菜尾數都在後面找到了明確的菜市憑證。

  「咱們到後院灶間去仔細看看你們怎麼處理海物的,聽說你們亂加藥草,這就容易吃死了人。」

  師爺找帳本吃癟,有些惱羞成怒,帶著人徑直朝廚房沖。

  他剛把腳後跟跨進大廚房門帘,整個人都定在原地。

  大灶間地上沒有一片濕滑的水漬,連放生蚝沙蟲的磚地都用干沙墊得平平整整。

  高掛兩邊的刀具分別塗了桐油和生油,連空氣里那股平時魚肆必有的惡臭都沒有,全都是淡淡的薄荷還有陳皮藥香。

  「這灶台真是乾淨得出奇。」

  師爺心裡堵著氣,伸了半根手指去摸灶壁後的磚縫,縮回來時發現連點灰煙沒沾上。

  他再抬起眼皮,剛好對上懸在後廳中堂上那幅大張的太醫院安全證書,上面的大印紅得刺眼。

  「這是薛御醫手書的配方保函,師爺如果懷疑我們在菜里放了毒,咱們這就坐馬車一道上薛老府上請教醫理。」

  林晚站在門口冷看他的笑話,嘴角帶著譏笑。

  師爺臉色變得極為難看,連連乾咳了幾聲把手背到身後。

  「我看這衛生以及資質都沒什麼大礙,只是行商務必遵守好本地的規矩,你們不要太驕縱了。」

  說了這么半句沒軟沒硬的廢話,師爺帶著差役灰溜溜離開,連那本拿來進行記錄的大本子也忘帶走一個。

  藥膳樓里發出歡呼,蘇巧兒開心地把手裡的抹布拋得老高。

  只有一直在樓角坐著沒說話的沈嶼舟走了出來,手裡慢慢給火爐添塊新炭。

  「周志遠連著用漁行軟壓和衙門硬查都奈何不了你們,接下來這步棋,他絕不會再派這種沒用的廢物來。」

  沈嶼舟用火鉗挑了挑火堆,火光照在他冷冰冰的臉上。

  「他肯定要換更加陰險、連他自己都不怎麼露面的毒招來整治你們。」

  話才落到第二天正午,南街街口忽然停下一輛四隻馬大車拉的好馬車。

  那車廂外面都是細密的楠木雕花,從馬車上面走下來個二十出頭、穿著一身綢緞長袍的貴氣公子。

  他搖搖晃晃走到了藥膳鋪大廳門前,眼神掃了一下匾額,直接開口叫人。

  「你們就是賣藥膳的那個林掌柜對吧,我是瓊州府城鄭家海商的少東家,鄭三公子。」

  他一腳跨進門來,聲音並不大,卻帶得店裡剛坐下吃中飯的老客們立刻停住筷子不敢說大聲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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