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軟刀子割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周志遠把茶蓋重重地蓋在杯子上,站起身走到偏廳的窗戶邊,看著院子裡的羅漢松。

  「市舶司的牌照又怎麼樣,在這長流縣,我周志遠說的話才是規矩。」

  周志遠轉過身,看著站在原地的胡管事。

  「你別去砸他們的招牌,那太惹眼,對付這種硬骨頭,得用軟刀子割肉,慢慢耗死他們。」

  周志遠走回太師椅坐下,靠在椅背上。

  「去放話給縣城裡所有的酒樓掌柜,還有那些做買賣的富戶商賈,動靜搞大一點。」

  周志遠端起冷掉的茶水直接潑在青磚地上。

  「就說我說的,凡是去林家藥膳樓吃過飯的人,以後去漁行批發生意,一律嚴查,買魚買蝦全卡著他們。」

  周志遠冷笑了一聲,臉上的肉擠在一起。

  胡管事聽完,立刻直起腰,臉上的陰霾掃空,眼睛裡透出亮光。

  「大人這招高明,斷了他們的客源,就算有薛老的牌匾掛在頭上,他們也得活活餓死在這南市街上。」

  胡管事連連作揖,手裡的摺扇不停地點著。

  「去辦吧,別留下話柄,聰明人都知道在這長流縣該聽誰的,林家那幾個人翻不起浪來。」

  周志遠揮了揮手,把胡管事打發出去,自己閉上眼睛養神。

  開業到了第二周,林氏藥膳樓的氣氛徹底變了。

  南市街依然繁華熱鬧,叫賣聲不斷,但走到林家鋪子門口的行人,都會刻意加快腳步繞開,生怕沾上什麼麻煩。

  中午飯點的時候,一樓大堂里空蕩蕩的,十幾張方桌全空著。

  只有靠窗的兩桌坐了幾個外地來的生面孔,匆匆吃完就結帳走人。

  蘇巧兒拿著一塊乾淨的抹布,把櫃檯來回擦了三遍,百無聊賴地看著門外過往的行人,手裡把抹布絞得死緊。

  「林姐姐,今天怎麼沒人來排隊了,昨天那個說要吃三天大閘蟹的張老爺也沒見人影,他走的時候可是拍著胸脯保證要來的。」

  蘇巧兒走到後院,找林晚說話。

  蘇梅坐在高高的櫃檯後面,手裡拿著毛筆,在帳本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巧兒,別盼了,人家不敢來了,再等下去也就是空座。」

  蘇梅合上厚厚的帳本,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林晚端著一盤剛切好的果子從後院走出來,把盤子重重放在桌子上,拉開椅子坐下。

  「媽,到底怎麼回事,今天的進項跌了多少,直接說吧。」

  林晚看著蘇梅問。

  「足足跌了四成,一樓大堂的散客全跑光了,那些酒樓的採辦更是繞著咱們走,今天一個也沒看見。」

  蘇梅用手用力揉著太陽穴,緩解頭疼。

  「我剛才讓鐵蛋去街面上打聽了,是漁行放出的風聲,動靜鬧得很大。」

  本書首發𝚃𝚆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蘇梅壓低了聲音,看著林晚。

  「他們威脅縣裡的商戶,誰來咱們這吃飯,誰家的海貨生意就別想做下去,以後休想在漁行買到一條活魚。」

  蘇梅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那些商人精得很,都是做買賣的人,誰敢為了口吃的得罪漁行,斷了自己的生路。」

  蘇梅無奈地搖頭。

  林晚拿了一塊果子扔進嘴裡,用力嚼了兩下直接咽下去。

  「周志遠這是在試探咱們的底線,他想逼著咱們去縣衙給他磕頭認錯,把那五十兩銀子雙手奉上,然後再把咱們當成提款的錢莊。」

  林晚敲了敲桌子邊緣,發出規律的聲響。

  沈嶼舟抱著一捆劈好的柴火,從後院走進來,把柴火整齊地堆在牆角。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走到桌子邊坐下,拿起茶壺自己倒了一杯涼水。

  「這軟刀子用得好,周志遠是官場上摸爬滾打出來的老油條,他知道明著封店會惹惱薛老,所以從外圍把你們孤立起來。」

  沈嶼舟看著林晚,語氣很平靜。

  「軍師,那咱們現在該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幹坐著等死,看他們把生意攪黃吧。」

  林建國繫著發黃的圍裙從後廚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把勺子。

  「這就要看林記的命脈在哪了,不能亂了陣腳。」

  沈嶼舟喝了一大口水,看著牆上掛著的菜牌。

  「胡管事這種軟威脅,只能嚇住那些在縣城裡做小本買賣的中小客戶,他們靠著漁行吃飯,自然怕被斷了貨源。」

  沈嶼舟用手指在桌上畫了個圈,把杯子放在中間。

  「但真正的大客戶,比如薛御醫介紹的那個圈子,還有知府幕僚方文才那條線上的人,他們手眼通天,根本不吃漁行這一套。」

  沈嶼舟盯著林晚的眼睛。

  「方文才要吃海鮮,周志遠敢攔著他嗎,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去管知府身邊的人。」

  沈嶼舟笑了一下,把話點透。

  林晚聽完,靠在椅背上點了點頭。

  「軍師說得對,大客戶還是會來,面子他們拉不下,但問題出在鋪子每天必須走的流水上。」

  林晚轉頭看著蘇梅。

  蘇梅把帳本重新翻開,指著上面紅紅綠綠的數字給所有人看。

  「咱們這鋪子租金高得嚇人,後廚每天買輔料的開銷大,那些幫工的工錢也不能拖欠。」

  蘇梅把筆拍在桌上。

  「只靠二樓那幾個高端雅間,就算一天滿客,也填不上平時的空缺,這是個死帳。」

  蘇梅指著帳本底下那一排支出的銀兩。

  「如果沒有一樓大堂這些中小客戶撐起日常的流水,林氏藥膳樓單靠高端客戶活不下去,撐不過三個月就得關門大吉,連房租都付不起。」

  蘇梅說出了最現實的帳目危機。

  沈嶼舟收起臉上的笑意,坐直了身子。

  「這才是周志遠這招最毒辣的地方,他要讓你們失血過多,最後自己倒下,這叫兵不血刃。」

  沈嶼舟看著門外的街道,太陽在慢慢西斜。

  林晚站起身,大步走到門口,看著空蕩蕩的街道,太陽的餘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咱們不能只指望這幾間屋子裡的生意了,得找個更大的盤子,把這些海鮮賣出去,不能被困在這個縣城裡。」

  林晚咬著後槽牙說話,雙手握成拳頭。

  就在這個時候,長流縣的街角出現了幾個穿著縣衙差服的衙役。

  他們手裡拿著粗大的殺威棒,走路帶風,橫衝直撞地衝著林氏藥膳樓走過來,路上的行人紛紛避讓。

  帶頭的班頭腰上掛著長刀,一腳跨進鋪子的大門,把門檻踩得嘎吱作響。

  「林晚在哪裡,趕緊出來接公函,衙門辦事。」

  班頭大著嗓門喊,聲音在空蕩的大堂里迴蕩。

  林晚走上前,站在那個班頭面前,看著他。

  「我就是林晚,班頭大哥有什麼指教。」

  林晚語氣平靜,沒有半點退讓。

  班頭從懷裡掏出一封蓋著紅印的公函,直接重重地拍在櫃檯上,震得上面的算盤跳了一下。

  「這是縣衙發下來的通知,下個月初,縣裡要進行商戶大檢查。」

  班頭用粗糙的手指按著公函上的字。

  「所有新開業的鋪面,必須接受衙門的資質審查,帳本、貨物清單、廚房裡的配料,全都要查,一樣都不能少。」

  班頭盯著林晚看,語氣里滿是威脅。

  蘇梅走過來,一把拿過公函看了一眼上面的文字。

  「班頭大哥,我們這牌照可是市舶司剛發的,手續全齊,這還要查什麼資質,這不是故意刁難嗎。」

  蘇梅壓著心裡的火氣問。

  班頭冷笑了一聲,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我管你哪裡發的牌照,這長流縣是周大人的地界,衙門要查,你就得老實受著,哪來那麼多廢話。」

  班頭握著刀柄往前走了一步。

  「準備好帳本和貨物清單,到時候少了一樣東西對不上,直接封店抓人,你們自己掂量清楚。」

  班頭說完,帶著手下轉身出了鋪子。

  大堂里連個說話的聲音都沒有。

  沈嶼舟走到櫃檯前,拿起那份公函,仔細看上面蓋著的那個鮮紅大印。

  「這不是普通的檢查,這是來抄家的,他們沒打算給你們留活路。」

  沈嶼舟把公函扔在桌上,發出拍的一聲。

  「周志遠見軟刀子見效慢,準備下死手了,這大檢查就是專門針對你們的,到時候隨便找個理由就能把鋪子封了,人也得進去。」

  沈嶼舟看著林晚,把後果說得明明白白。

  林建國一把抓起桌上的一把切菜刀,刀刃在陽光下晃著。


  林建國氣得臉漲紅,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

  「爸,把刀放下,你去拼命正中他們的下懷。」

  林晚大喊了一聲,攔在林建國身前。

  林晚走到桌子邊,拿起那份公函,雙手用力,直接撕成了兩半。

  「他想查帳,想封店,那就讓他來查,看他有沒有這個胃口吞下去。」

  林晚把碎紙重重地扔在地上。

  「方文才那條線咱們不能等了,把網撒大,明天一早,咱們就去找府城的出路,這破規矩,我不伺候了。」

  林晚看著大家,語氣堅決果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