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破局的偏門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林晚沒在鋪子裡等縣衙的師爺來帶路。
她拽著蘇梅，兩人直接殺向了東市街。
還沒走到地方，一股濃烈的死魚爛蝦腥臭味就直往鼻子裡鑽。
這規格，比縣衙的八字衙門看著還要富麗堂皇。
這裡就是周志遠搜刮民脂民膏的心臟。
林晚跟門衛遞了林記海味的牌子，說是仰慕漁行威名，特來拜會。
沒多大功夫，一個姓胡的管事把她們領進了後堂的偏廳。
這胡管事長得又高又瘦，穿著一身暗紅色的綢緞長衫，手裡拿著一把摺扇。
他一開口，露出左邊嘴裡的一顆金門牙。
「喲，林掌柜。昨兒夜裡縣尊大人剛差人送了話，說你要來。」
胡管事沒起身，靠在太師椅上，用扇子指了指旁邊的兩把空椅子，「坐吧。咱們漁行可是長流縣的一塊金字招牌，規矩大，但也護內。」
林晚坐下，臉上的假笑無懈可擊：「胡管事說的是，我們初來乍到，不懂規矩，特地來請教。」
「痛快！」
胡管事把摺扇一收，敲在桌面上。
他旁邊的帳房先生立刻翻開一本厚厚的帳冊，開始扒拉算盤。
「入咱們漁行，好處不用多說，全縣的酒樓你想賣誰賣誰。」
胡管事伸出三根手指，在林晚眼前晃了晃，「但這規矩，你得聽好。」
「第一，所有在縣城銷售鮮活海產的商戶，每筆鮮貨交易，漁行抽成三成。」
林晚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三成！
你特麼怎麼不去搶？
林記每天賣幾十兩銀子的海鮮，這就等於每天白送你十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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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胡管事沒停，繼續報數，「每年需繳納固定的『行費』，二十兩現銀。」
「第三，這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胡管事身子往前探了探，盯著林晚的臉，「凡是新入會者，需一次性繳納『入行銀』，五十兩。」
胡管事說完，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他老神在在地看著林晚，等這小丫頭磕頭謝恩。
在他們看來，一個靠賣蝦醬起家的鄉下丫頭，能得到縣尊大人的賞識進入漁行，這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屋裡安靜得只剩下帳房先生扒拉算盤的聲音。
蘇梅坐在旁邊，兩隻手在袖子裡死死絞在一起，指甲都快掐進肉里了。
她前世做了一輩子的帳，什麼黑心老闆沒見過。
但這漁行的吸血手段，簡直令人髮指！
林晚沒翻臉。
她站起身，規規矩矩地沖胡管事行了個禮。
「胡管事，這規矩我們聽明白了。」
林晚滿臉為難地搓著手，「但這五十兩入行銀，確實不是個小數目。您容我們回去湊幾天，一旦銀錢齊了，立馬給您送來。」
胡管事輕蔑地嗤笑一聲：「行，看在縣尊大人的面子上，給你三天寬限。回去湊吧。」
走出漁行總部的大門。
一直走到一條沒人的死胡同里，蘇梅才徹底爆發了。
「這幫狗雜碎！」
蘇梅一巴掌拍在青磚牆上，「晚晚，剛才那帳房翻帳本的時候，我掃了一眼。這漁行光是一個月的抽水和行費，進帳就幾百兩！這簡直就是在搶錢！」
「這印證了軍師的情報。」
林晚靠在牆上，眼神冷得像冰，「漁行就是個空殼，這三成抽水和入行銀，全都流進了周志遠的私庫。他是想把我們當成產金子的母雞，直接拴在他家的後院裡。」
「這絕對不行！」
蘇梅急紅了眼，「交了這五十兩，咱們家所有的流水底牌就徹底暴露給他了。一旦他發現我們能拿到極品鮑魚和深海龍蝦，他絕對會找個由頭把咱們生吞了，連你爸和我都得搭進去！」
不能入。
打死都不能入！
林晚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商販。
賣菜的，賣糖葫蘆的，賣布匹的。
大家都在這座城裡討生活，憑什麼賣海鮮的就要被這層黑網死死網住？
她不能正面對抗周志遠，民不與官斗，這是死律。
但她必須劈出一條這老東西管不著的新路！
……
入夜，林記海味的二樓雅間。
門窗緊閉，四個人圍坐在圓桌前，桌上連盞茶都沒擺。
林晚把白天在漁行探到的底全盤托出。
林建國聽完，氣得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圓凳。
「他娘的，欺人太甚！要不老子半夜摸進那姓胡的家裡，把他給綁了！」
「林叔，使不得。」
沈嶼舟坐在林晚對面，搖了搖頭，「動了胡管事，周志遠立刻就能調動縣衙的巡檢司封了咱們的鋪子，這正中他下懷。」
「那你說怎麼辦？」
林建國一屁股坐下，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真交那五十兩買命錢？交了就是無底洞！」
沈嶼舟沒立刻答話。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沒蘸墨的毛筆，在空桌面上畫了個圈。
「周志遠最大的依仗，是這大楚律法賦予縣衙管轄商賈的權力。但他最大的軟肋，也是大楚律法。」
沈嶼舟抬起頭，那雙眼睛在幽暗的燭光下亮得驚人。
「大楚《海貨交易令》明文規定，漁行所轄範圍，僅限於『從海中直接捕撈、未經加工處理的鮮活鱗介之物』。」
沈嶼舟一字一頓地說完這段律條，看著林晚。
林晚腦子裡「轟」的一聲，像是被一道雷劈開了思路。
「軍師，你的意思是……」林晚的眼睛越睜越大。
沈嶼舟敲了敲桌面，擲地有聲：「漁行管的是活魚活蝦。如果林家以後不賣『海產』，只賣『藥膳』呢？」
屋子裡瞬間死一般的寂靜，緊接著是粗重的呼吸聲。
「薛老頭上個月不是把『薛氏秘傳藥膳』的名號授權給我們了嗎？」
沈嶼舟的嘴角上揚，這是一個讀書人算計到極致的鋒芒。
「只要咱們一樓的水池裡不再明碼標價地賣活物，而是將所有的海產加上藥材，當做『食補藥膳』的原材料。那麼，林記海味，就不再是海鮮鋪，而是打著太醫院退下來御醫名號的——藥膳館！」
林晚猛地一拍桌子，興奮得差點跳起來。
「絕了！藥膳歸市舶司的『食貨』類管轄！而咱們手裡，早就辦妥了市舶司的食貨行商牌照！」
蘇梅也反應過來了，兩手一拍：「周志遠要是敢跨界來封我們的藥膳館，那就是在打市舶司的臉，更是直接打那位薛御醫的臉！」
薛御醫雖然被貶，但他背後的太醫院關係和那些吃過他藥膳的京城權貴，是周志遠一個小小知縣絕對不敢輕易招惹的。
「他不仁，就別怪咱們不義了。」
林晚轉頭看向林建國，「爸，明兒一早，把一樓水池裡所有的活物全撈出來。咱們鋪子，改頭換面！」
林晚沒在鋪子裡等縣衙的師爺來帶路。
她拽著蘇梅，兩人直接殺向了東市街。
還沒走到地方，一股濃烈的死魚爛蝦腥臭味就直往鼻子裡鑽。
這規格，比縣衙的八字衙門看著還要富麗堂皇。
這裡就是周志遠搜刮民脂民膏的心臟。
林晚跟門衛遞了林記海味的牌子，說是仰慕漁行威名，特來拜會。
沒多大功夫，一個姓胡的管事把她們領進了後堂的偏廳。
這胡管事長得又高又瘦，穿著一身暗紅色的綢緞長衫，手裡拿著一把摺扇。
他一開口，露出左邊嘴裡的一顆金門牙。
「喲，林掌柜。昨兒夜裡縣尊大人剛差人送了話，說你要來。」
胡管事沒起身，靠在太師椅上，用扇子指了指旁邊的兩把空椅子，「坐吧。咱們漁行可是長流縣的一塊金字招牌，規矩大，但也護內。」
林晚坐下，臉上的假笑無懈可擊：「胡管事說的是，我們初來乍到，不懂規矩，特地來請教。」
「痛快！」
胡管事把摺扇一收，敲在桌面上。
他旁邊的帳房先生立刻翻開一本厚厚的帳冊，開始扒拉算盤。
「入咱們漁行，好處不用多說，全縣的酒樓你想賣誰賣誰。」
胡管事伸出三根手指，在林晚眼前晃了晃，「但這規矩，你得聽好。」
「第一，所有在縣城銷售鮮活海產的商戶，每筆鮮貨交易，漁行抽成三成。」
林晚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三成！
你特麼怎麼不去搶？
林記每天賣幾十兩銀子的海鮮，這就等於每天白送你十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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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胡管事沒停，繼續報數，「每年需繳納固定的『行費』，二十兩現銀。」
「第三，這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胡管事身子往前探了探，盯著林晚的臉，「凡是新入會者，需一次性繳納『入行銀』，五十兩。」
胡管事說完，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他老神在在地看著林晚，等這小丫頭磕頭謝恩。
在他們看來，一個靠賣蝦醬起家的鄉下丫頭，能得到縣尊大人的賞識進入漁行，這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屋裡安靜得只剩下帳房先生扒拉算盤的聲音。
蘇梅坐在旁邊，兩隻手在袖子裡死死絞在一起，指甲都快掐進肉里了。
她前世做了一輩子的帳，什麼黑心老闆沒見過。
但這漁行的吸血手段，簡直令人髮指！
林晚沒翻臉。
她站起身，規規矩矩地沖胡管事行了個禮。
「胡管事，這規矩我們聽明白了。」
林晚滿臉為難地搓著手，「但這五十兩入行銀，確實不是個小數目。您容我們回去湊幾天，一旦銀錢齊了，立馬給您送來。」
胡管事輕蔑地嗤笑一聲：「行，看在縣尊大人的面子上，給你三天寬限。回去湊吧。」
走出漁行總部的大門。
一直走到一條沒人的死胡同里，蘇梅才徹底爆發了。
「這幫狗雜碎！」
蘇梅一巴掌拍在青磚牆上，「晚晚，剛才那帳房翻帳本的時候，我掃了一眼。這漁行光是一個月的抽水和行費，進帳就幾百兩！這簡直就是在搶錢！」
「這印證了軍師的情報。」
林晚靠在牆上，眼神冷得像冰，「漁行就是個空殼，這三成抽水和入行銀，全都流進了周志遠的私庫。他是想把我們當成產金子的母雞，直接拴在他家的後院裡。」
「這絕對不行！」
蘇梅急紅了眼，「交了這五十兩，咱們家所有的流水底牌就徹底暴露給他了。一旦他發現我們能拿到極品鮑魚和深海龍蝦，他絕對會找個由頭把咱們生吞了，連你爸和我都得搭進去！」
不能入。
打死都不能入！
林晚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商販。
賣菜的，賣糖葫蘆的，賣布匹的。
大家都在這座城裡討生活，憑什麼賣海鮮的就要被這層黑網死死網住？
她不能正面對抗周志遠，民不與官斗，這是死律。
但她必須劈出一條這老東西管不著的新路！
……
入夜，林記海味的二樓雅間。
門窗緊閉，四個人圍坐在圓桌前，桌上連盞茶都沒擺。
林晚把白天在漁行探到的底全盤托出。
林建國聽完，氣得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圓凳。
「他娘的，欺人太甚！要不老子半夜摸進那姓胡的家裡，把他給綁了！」
「林叔，使不得。」
沈嶼舟坐在林晚對面，搖了搖頭，「動了胡管事，周志遠立刻就能調動縣衙的巡檢司封了咱們的鋪子，這正中他下懷。」
「那你說怎麼辦？」
林建國一屁股坐下，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真交那五十兩買命錢？交了就是無底洞！」
沈嶼舟沒立刻答話。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沒蘸墨的毛筆，在空桌面上畫了個圈。
「周志遠最大的依仗，是這大楚律法賦予縣衙管轄商賈的權力。但他最大的軟肋，也是大楚律法。」
沈嶼舟抬起頭，那雙眼睛在幽暗的燭光下亮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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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嶼舟一字一頓地說完這段律條，看著林晚。
林晚腦子裡「轟」的一聲，像是被一道雷劈開了思路。
「軍師，你的意思是……」林晚的眼睛越睜越大。
沈嶼舟敲了敲桌面，擲地有聲：「漁行管的是活魚活蝦。如果林家以後不賣『海產』，只賣『藥膳』呢？」
屋子裡瞬間死一般的寂靜，緊接著是粗重的呼吸聲。
「薛老頭上個月不是把『薛氏秘傳藥膳』的名號授權給我們了嗎？」
沈嶼舟的嘴角上揚，這是一個讀書人算計到極致的鋒芒。
「只要咱們一樓的水池裡不再明碼標價地賣活物，而是將所有的海產加上藥材，當做『食補藥膳』的原材料。那麼，林記海味，就不再是海鮮鋪，而是打著太醫院退下來御醫名號的——藥膳館！」
林晚猛地一拍桌子，興奮得差點跳起來。
「絕了！藥膳歸市舶司的『食貨』類管轄！而咱們手裡，早就辦妥了市舶司的食貨行商牌照！」
蘇梅也反應過來了，兩手一拍：「周志遠要是敢跨界來封我們的藥膳館，那就是在打市舶司的臉，更是直接打那位薛御醫的臉！」
薛御醫雖然被貶，但他背後的太醫院關係和那些吃過他藥膳的京城權貴，是周志遠一個小小知縣絕對不敢輕易招惹的。
「他不仁，就別怪咱們不義了。」
林晚轉頭看向林建國，「爸，明兒一早，把一樓水池裡所有的活物全撈出來。咱們鋪子，改頭換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