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置辦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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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上的集市從主街中段一直擠到南門口。


  林晚走在中間,左手挽著蘇梅的胳膊,右手拎著趙掌柜送的那包點心。

  林建國推著空了大半的板車跟在後頭,脖子轉得像個撥浪鼓。

  「這燒餅聞著真香,要不要來兩個?」

  「不買。」蘇梅頭也不回。

  林建國又往旁邊瞄。

  「那邊有賣糖人的,晚晚小時候最愛吃那個。」

  「她十五了,不是五歲。」

  蘇梅停都沒停,「走。」

  林建國訕訕閉嘴,老老實實推車。

  只是路過燒餅攤時,他還是沒忍住多吸了兩口氣。

  第一站是糧鋪。

  鋪面不大,門口摞著幾隻敞口麻袋,裡頭分別裝著白面,粗米和碎米。

  林建國把板車停在門外,自己鑽了進去。

  他蹲在麻袋前,抓了一把白面放在掌心,先聞了聞,又用指腹搓了搓。

  「老闆,這白面怎麼賣?」

  櫃檯後頭的掌柜留著八字鬍,正拿布擦秤砣。

  「二十文一斤,上好的冬麥磨的。」

  林建國又抓了一把旁邊的粗米,在指間碾了碾。

  「粗米呢?」

  「八文。」

  「碎米有沒有?」

  掌柜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角落裡半滿的布袋。

  「那邊,五文一斤。不過摻了糠皮,口感粗,窮人家熬粥才買那個。」

  林建國站起身,在幾隻米袋之間轉了兩圈。

  他是廚子,米麵好壞一上手就知道。

  蘇梅在門口探進半個身子。

  「買什麼?」

  「白面二十斤,粗米五十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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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建國扳著手指頭算,「白面拿來擀麵條、蒸饅頭,粗米熬粥煮飯,搭著吃最扛餓。」

  蘇梅在心裡撥了一下帳。

  白面四百文,粗米四百文,合計八百文。

  她點頭,「行。」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要一罐鹽,半斤醬油,一小包花椒。」

  掌柜立刻精神了些。

  「嫂子識貨,鹽三十文一罐,醬油十五文半斤,花椒貴些,一小包要二十文。」

  蘇梅走進鋪子,在櫃檯前站定。

  「粗米我要五十斤,按七文一斤算。」

  掌柜手裡的秤桿頓住。

  「嫂子,這價可不成。」

  「您這粗米我看過了,裡頭至少摻了一成碎石子。」

  蘇梅語氣不急不緩,「品相比隔壁王記差半檔,七文已經公道。您要是不願意,我去隔壁問。」

  掌柜嘴角抽了抽。

  「您這是買米,還是來找我茬的?」

  蘇梅沒笑,只看著他。

  掌柜被她看得沒脾氣,擺了擺手。

  「成成成,七文就七文。嫂子這嘴皮子,開鋪子都夠了。」

  蘇梅從袖袋裡摸出提前換好的銅錢,沒有把懷裡的銀錠露出來。

  林晚站在門邊,餘光掃過街對面幾個閒漢。

  有人朝板車看了一眼,很快又轉開。

  她沒有吭聲,只把點心包換到了靠里那隻手。

  糧食裝袋上車,板車一下沉了不少。

  林建國推起來時,肋下疼得他嘴角一抽。

  他低頭看見車上的白面和粗米,又把腰挺直了些。

  第二站是布莊。

  布莊在主街東側,門面比糧鋪氣派些。

  櫃檯上摞著各色布匹,從粗棉到細麻,從素色到印花,一應俱全。

  蘇梅在櫃檯前站了足足一盞茶。

  她的手指逐匹摸過去,捻布面的厚薄,看織紋的疏密,還湊近聞了聞有沒有受潮霉味。

  「這匹藏青粗棉多少?」

  「十二文一尺。」

  「那匹灰白的呢?」

  「十文。」

  蘇梅扯起灰白布邊,對著光看了看經緯線。

  「這匹有三處跳線。」

  她指著布面上幾個不起眼的小疙瘩,「八文一尺,我要十五尺。」

  布莊掌柜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

  她湊近細看,臉上閃過一點訝異。

  這種跳線極細,尋常買家根本瞧不出來。

  「嫂子這眼睛毒,像是給大戶人家管過針線房。」

  婦人笑了笑,「八文半,不能再少。」

  「八文。」

  蘇梅把灰白布放下,又點了點旁邊的藏青布。

  「十五尺灰白,再加五尺藏青。藏青我按原價給你。」

  婦人撥了撥算盤,算完帳,痛快點頭。

  「成。」

  林晚站在旁邊看著,上輩子她媽跟菜市場大媽砍價都能砍出花來。

  如今換了個朝代,這本事一點沒退化,反而更鋒利了。

  買完布,林晚拉著林建國去了鐵匠鋪。

  一個赤膊黑臉漢子正在砧板上鍛打一把鋤頭。

  林晚開口問:「老闆,鐵鏟有沒有?要厚實耐用的。」

  黑臉漢子抬起頭,用圍裙擦了把汗,朝牆上一指。

  「那排隨便挑。大鏟十八文,小鏟十二文。」

  林晚挑了兩把大鏟。

  林建國拿起來掂了掂,又敲了敲鏟面。

  「這把厚,刃口也正,老闆結帳!」

  最後他們又買了三個編得密實的大竹簍,一捆粗麻繩。

  走到雜貨鋪時,林建國忽然不動了。

  他的眼睛直勾勾盯著鋪門口那口鑄鐵鍋。

  鍋壁厚實,鍋沿齊整,提梁也結實,比家裡那口薄得透光的破鍋強了不知多少。

  「這鍋多少錢?」

  雜貨鋪老闆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文,不還價。」

  林建國倒吸一口氣。

  貴是真貴。

  可他的手已經摸上鍋沿,捨不得撒開。

  他用指節敲了敲鍋壁,聽那聲悶響,眼睛裡都亮了。

  「好鍋。」

  林晚看了蘇梅一眼。

  蘇梅沉默了兩息,還是掏了錢。

  「買。」

  林建國抱著鍋,像抱著什麼寶貝。

  「這口鍋燉出來的湯,味道能比破鍋好三成。」

  「你就惦記你那口鍋。」

  蘇梅白了他一眼,從懷裡摸出布帕,找了個背人的角落仔細數帳。

  二十兩花出去不到二兩。

  剩下的十八兩齣頭,沉甸甸貼在胸口。

  她把布帕重新包好,塞回貼身處。

  「接下來的花銷,每一文都得記帳。」

  林建國小聲嘀咕,「買鍋這筆不能算亂花。」

  蘇梅一個眼神掃過去。

  他立刻閉嘴。

  板車上的東西越堆越高。

  白面粗米壓在最底下,布匹、鐵鍋、竹簍、麻繩層層疊上去。

  最後林建國用新買的麻繩攔腰捆了個結實。

  林晚站在車旁,看著這滿滿一車家當,胸口有些發熱。

  來的第一天地獄開局,第二天就有這一車收穫,以後呢?

  會不會更好?

  林建國拍了拍手上的灰。

  「等回去了,老子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個破灶台拆了重砌。」

  他比劃著名,「灶口要寬,煙道要直,火力才勻。到時候給你們娘倆燉一鍋正經海鮮粥,放薑絲,放蔥花,再滴兩滴醬油提鮮。」

  說著說著,他自己先咽了口唾沫。

  「保管你們喝完連舌頭都想吞下去。」

  「行了,別饞自己了。」

  蘇梅推了他一把,「再磨蹭,天黑前趕不回村。」

  林晚從點心包里摸出三塊桂花糕,一人分了一塊。

  糕體鬆軟,入口帶著桂花的清甜。

  三個人邊走邊嚼,誰都沒說話。

  可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平。

  出了鎮子南門,土路兩旁漸漸從青磚鋪面變回荒草坡地。

  日頭偏西,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蘇梅走在車尾,一隻手搭著車幫借力,目光時不時掃過路邊野草叢。

  「回去之後,漁稅先交。這是頭等大事。」

  她掰著手指盤算,「剩下的銀子分三份。一份留作日常嚼用,一份存起來應急,還有一份……」

  她頓了頓,看向林晚。

  「拿來置辦趕海的正經傢伙事。」

  林晚點頭。

  「咱們現在的裝備太寒酸,效率上不去。等手頭再寬裕些,得弄一條小船。」

  「小船?」

  林建國耳朵豎了起來,「多少錢?」

  「原主記憶里,村頭王老三家那條舊舢板,開價三兩銀子。」

  「三兩啊。」

  林建國咂了咂嘴,「貴是貴了點。可有了船,深水區的好貨就夠得著了。」

  林晚嗯了一聲,目光望向遠處隱約可見的海岸線。

  雷達里那些藏在深水區的橙色光點,她一直記著。

  那些是她今天沒碰的寶貝。

  沒有船,夠不著。

  有了船,那片海就不只是海了。

  「不急。」

  林晚收回視線,「一步一步來。先把眼前的日子過穩,再想往後。」

  蘇梅看了女兒一眼,眼底多了點笑。

  「這丫頭,比她爹靠譜。」

  「我怎麼就不靠譜了?」

  林建國不服氣地哼了一聲,腳下卻加快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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