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海上的買賣
次日清晨，海面上的霧氣剛散開。
林建國搖著一條借來的小漁船，沿著長流縣以東十餘里的外海水路緩緩前行，櫓聲壓得很穩。
這條水路是通往深水區的咽喉，兩側水面下全是藏得極淺的暗礁，大船想過，只能貼著中間那道水線走。
前方海面上，一艘高桅大船穩穩拋著錨，遠遠看去像座壓在水上的堡壘。
船頭插著面黑底白字的「吳」字大旗。
那是吳鐵柱的座船。
林建國壓著櫓控住速度，船頭貼著浪紋斜斜切過去，硬是把小船穩穩靠到大船邊上。
大船甲板上，幾個光膀子漁民剛要抄起魚叉喝罵，吳鐵柱從船艙里大步走出來，抬手壓住了底下人的動作。
他走到船舷邊，低頭看著站在小船船頭的林晚。
吳鐵柱四十來歲，臉膛黑紅，一道從眉骨斜到耳邊的舊刀疤，讓他看起來比尋常漁民更凶。
可此刻，他看林晚的眼神卻異常複雜。
那是一種被人拿住了七寸，卻又發不出火來的憋屈感。
「林姑娘，你這是掐准了我的點來堵我啊。」
吳鐵柱雙手按在船舷上，聲音像破鑼，「怎麼，我送去的海貨不入林記的眼？」
林晚抓著大船拋下來的繩梯，動作利落地翻上甲板。
林建國腰側別著殺魚尖刀，緊跟在閨女斜後方，目光從那些魚叉上一一掃過。
「魚是好魚，情我也領了。」
林晚拍了拍衣服上的水珠，直視吳鐵柱的眼睛，「謝意先放一邊，我今兒要跟你談樁長久買賣。」
吳鐵柱嗤了一聲，擺手讓手下退開幾步：「買賣？我都讓下面人放話了，你們林家的船不收護航錢，你還想談什麼？」
「那點過路錢，我壓根沒看在眼裡。」
林晚上前一步，語氣硬邦邦的，「吳叔，我不跟你繞彎子。我林記要做大，航道繞不開你。你養著一幫兄弟，還要顧著家裡的老娘，總不能天天守著碼頭收那點過路錢。咱們把道劃下，做個雙方都舒坦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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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鐵柱眉毛一挑，刀疤跟著扯動：「你想怎麼個舒坦法？說說你的條件。」
林晚豎起一根手指：「第一，吳奶奶那份調養方，藥材我全包。薛老那邊的後續掌眼，我也會繼續跑，你不用再為這事四處求人。」
吳鐵柱腮幫子的肌肉跳了跳，沒說話。
這直接砸在了他最硬的一塊骨頭上。
林晚緊接著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凡是掛林記貨旗、替我家送貨的船，你的人守航道，我家認這份辛苦。一船五百文太狠，壓到兩百五十文，按月結清。」
底下有個管事模樣的人急了：「兩百五十文？這點錢夠兄弟們喝幾碗冷酒？咱們在這守海口，風吹日曬……」
「閉嘴！」
吳鐵柱反手一巴掌抽在那管事後腦勺上，轉頭盯著林晚，「繼續說。」
「第三。」
林晚又豎起一根手指，「以後林記出遠海、走深水區找極品貨，就雇你的大船護航。按船、按人、按潮路另算錢，寫進帳里，一分不少。」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林晚放下手，手背敲了敲大船厚實的木船舷，「你們弟兄拿命撈上來的好貨，少去漁行挨盤剝。只要是品相過關的極品海貨，林記優先收，比外頭實價高一成半到兩成，現驗現定。」
最後這句話砸出來，不僅吳鐵柱，連剛才那個挨打的管事都愣住了。
漁行的剝削在這片海上是出了名的，漁民拿命換來的好東西，能給他們六成價都算大發慈悲。
這樣的價錢落到漁民耳朵里，等於把他們從漁行手裡摳出了一半活路。
吳鐵柱摸著下巴上扎手的胡茬，在甲板上踱了兩步。
他猛地停住腳，直勾勾盯著林晚：「林姑娘，你算盤打得精啊。我老娘的病，弟兄們的飯碗，都被你擺上了桌。那我倒要問問，你圖什麼？」
林晚笑出聲來：「我圖安穩。」
她指了指一望無際的海面：「我圖一個懂水路、有兄弟的合伙人。漁行也好，外鄉來的生面孔也罷，只要他們在海上亂伸手，你的人能提前給我遞個准信。你得到一條長期穩定的財路，也少為吳奶奶的病四處求人，我得到一條清清靜靜的進貨航道。咱倆誰也不欠誰，這買賣，划算不划算？」
海風把船帆吹得獵獵作響。
吳鐵柱看了林晚好一會兒，突然仰頭大笑起來。
笑聲震得海鷗撲騰騰飛起。
「好！痛快！」
吳鐵柱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布巾摔在甲板上，眼底那點猶疑也散了，「老子在海上混了半輩子，頭一回見著你這麼會算帳的丫頭。這事兒我應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伸出一根粗壯的手指：「我也有條死規矩。這買賣，我吳鐵柱認林記，也認你林晚點頭的帳。你哪天把這樁買賣甩給旁人，哪怕是長流村那些姓林的親戚，老子當場把這份約掀了！」
林晚還沒答話，身後的林建國不幹了。
老爹一步跨上前，手裡的尖刀在船舷上刮出一溜火星子，冷著臉開口：「吳老大，你操心操太多了。我閨女能幹得很，這林記就是她說了算，誰也奪不去。真要有不開眼的來搶買賣，不用你動手，我這把剔骨刀先問問他骨頭硬不硬！」
吳鐵柱看著林建國那雙帶著真殺氣的眼，咧嘴笑了：「林兄弟也是個狠茬子。」
林晚順水推舟拍了拍船舷：「既然話都說開了，擇日不如撞日。吳叔，你這大船空著也是空著，今日帶我試一趟深水路，也讓我瞧瞧海霸的真本事。」
吳鐵柱轉身走向舵輪，大吼一聲：「拔錨！升主帆！讓林家姑娘見識見識外海的好風光！」
林建國搖著一條借來的小漁船，沿著長流縣以東十餘里的外海水路緩緩前行，櫓聲壓得很穩。
這條水路是通往深水區的咽喉，兩側水面下全是藏得極淺的暗礁，大船想過，只能貼著中間那道水線走。
前方海面上，一艘高桅大船穩穩拋著錨，遠遠看去像座壓在水上的堡壘。
船頭插著面黑底白字的「吳」字大旗。
那是吳鐵柱的座船。
林建國壓著櫓控住速度，船頭貼著浪紋斜斜切過去，硬是把小船穩穩靠到大船邊上。
大船甲板上，幾個光膀子漁民剛要抄起魚叉喝罵，吳鐵柱從船艙里大步走出來，抬手壓住了底下人的動作。
他走到船舷邊，低頭看著站在小船船頭的林晚。
吳鐵柱四十來歲，臉膛黑紅，一道從眉骨斜到耳邊的舊刀疤，讓他看起來比尋常漁民更凶。
可此刻，他看林晚的眼神卻異常複雜。
那是一種被人拿住了七寸，卻又發不出火來的憋屈感。
「林姑娘，你這是掐准了我的點來堵我啊。」
吳鐵柱雙手按在船舷上，聲音像破鑼，「怎麼，我送去的海貨不入林記的眼？」
林晚抓著大船拋下來的繩梯，動作利落地翻上甲板。
林建國腰側別著殺魚尖刀，緊跟在閨女斜後方，目光從那些魚叉上一一掃過。
「魚是好魚，情我也領了。」
林晚拍了拍衣服上的水珠，直視吳鐵柱的眼睛，「謝意先放一邊，我今兒要跟你談樁長久買賣。」
吳鐵柱嗤了一聲，擺手讓手下退開幾步：「買賣？我都讓下面人放話了，你們林家的船不收護航錢，你還想談什麼？」
「那點過路錢，我壓根沒看在眼裡。」
林晚上前一步，語氣硬邦邦的，「吳叔，我不跟你繞彎子。我林記要做大，航道繞不開你。你養著一幫兄弟，還要顧著家裡的老娘，總不能天天守著碼頭收那點過路錢。咱們把道劃下，做個雙方都舒坦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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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鐵柱眉毛一挑，刀疤跟著扯動：「你想怎麼個舒坦法？說說你的條件。」
林晚豎起一根手指：「第一，吳奶奶那份調養方，藥材我全包。薛老那邊的後續掌眼，我也會繼續跑，你不用再為這事四處求人。」
吳鐵柱腮幫子的肌肉跳了跳，沒說話。
這直接砸在了他最硬的一塊骨頭上。
林晚緊接著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凡是掛林記貨旗、替我家送貨的船，你的人守航道，我家認這份辛苦。一船五百文太狠，壓到兩百五十文，按月結清。」
底下有個管事模樣的人急了：「兩百五十文？這點錢夠兄弟們喝幾碗冷酒？咱們在這守海口，風吹日曬……」
「閉嘴！」
吳鐵柱反手一巴掌抽在那管事後腦勺上，轉頭盯著林晚，「繼續說。」
「第三。」
林晚又豎起一根手指，「以後林記出遠海、走深水區找極品貨，就雇你的大船護航。按船、按人、按潮路另算錢，寫進帳里，一分不少。」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林晚放下手，手背敲了敲大船厚實的木船舷，「你們弟兄拿命撈上來的好貨，少去漁行挨盤剝。只要是品相過關的極品海貨，林記優先收，比外頭實價高一成半到兩成，現驗現定。」
最後這句話砸出來，不僅吳鐵柱，連剛才那個挨打的管事都愣住了。
漁行的剝削在這片海上是出了名的，漁民拿命換來的好東西，能給他們六成價都算大發慈悲。
這樣的價錢落到漁民耳朵里，等於把他們從漁行手裡摳出了一半活路。
吳鐵柱摸著下巴上扎手的胡茬，在甲板上踱了兩步。
他猛地停住腳，直勾勾盯著林晚：「林姑娘，你算盤打得精啊。我老娘的病，弟兄們的飯碗，都被你擺上了桌。那我倒要問問，你圖什麼？」
林晚笑出聲來：「我圖安穩。」
她指了指一望無際的海面：「我圖一個懂水路、有兄弟的合伙人。漁行也好，外鄉來的生面孔也罷，只要他們在海上亂伸手，你的人能提前給我遞個准信。你得到一條長期穩定的財路，也少為吳奶奶的病四處求人，我得到一條清清靜靜的進貨航道。咱倆誰也不欠誰，這買賣，划算不划算？」
海風把船帆吹得獵獵作響。
吳鐵柱看了林晚好一會兒，突然仰頭大笑起來。
笑聲震得海鷗撲騰騰飛起。
「好！痛快！」
吳鐵柱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布巾摔在甲板上，眼底那點猶疑也散了，「老子在海上混了半輩子，頭一回見著你這麼會算帳的丫頭。這事兒我應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伸出一根粗壯的手指：「我也有條死規矩。這買賣，我吳鐵柱認林記，也認你林晚點頭的帳。你哪天把這樁買賣甩給旁人，哪怕是長流村那些姓林的親戚，老子當場把這份約掀了！」
林晚還沒答話，身後的林建國不幹了。
老爹一步跨上前，手裡的尖刀在船舷上刮出一溜火星子，冷著臉開口：「吳老大，你操心操太多了。我閨女能幹得很，這林記就是她說了算，誰也奪不去。真要有不開眼的來搶買賣，不用你動手，我這把剔骨刀先問問他骨頭硬不硬！」
吳鐵柱看著林建國那雙帶著真殺氣的眼，咧嘴笑了：「林兄弟也是個狠茬子。」
林晚順水推舟拍了拍船舷：「既然話都說開了，擇日不如撞日。吳叔，你這大船空著也是空著，今日帶我試一趟深水路，也讓我瞧瞧海霸的真本事。」
吳鐵柱轉身走向舵輪，大吼一聲：「拔錨！升主帆！讓林家姑娘見識見識外海的好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