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和酒樓管事交涉
胖管事的兩把紅木算籌掉進石板縫裡，被洗碗水沖得打了個轉。
他卻像沒看見。
那隻青蟹王橫在林晚手裡，雙鉗被粗草繩捆住，八條蟹腿還在亂劃。
腿節刮過蟹殼，發出一串咔咔的響聲。
巷口漏進來的日光落在蟹背上，照出一層深沉的墨綠色。
殼面上還掛著細小藤壺和幾縷海藻，像是從海底礁石縫裡硬拔出來的老霸王。
林晚雙手托住蟹殼底部，往前遞了半步。
「管事的，您要不要上手掂掂分量？」
胖管事的喉結滾了滾。
他那隻肥厚的手剛抬起來，又停在半空。
蟹鉗雖然捆著，可鉗齒寬厚鋒利，邊緣一排鋸齒似的硬刺，看著就不像好惹的東西。
胖管事往後退了半步。
「這，這……」
他的小眼睛瞪得滾圓，在蟹王身上來回掃了好幾遍。
「七斤往上的鋸緣青蟹？」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還是滿膏的母蟹？」
林晚沒急著答。
她把蟹王翻了個面。
圓潤飽滿的蟹臍露在日光下，腹甲和蟹殼連接處鼓得緊實，薄薄的甲殼下面透出一層橘紅。
胖管事的腿一軟，坐在了門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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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八方客棧做了十二年採辦。
三斤的青蟹算上品，四斤的就能叫極品。
五斤往上的，他只在府城官宴的採買單子上聽人吹過。
七斤？
他別說經手，連見都沒見過。
「你們……」
胖管事咽了口唾沫，眼神已經從輕慢變成了發亮。
「你們從哪弄來的這東西？」
林晚把蟹王穩穩放到後廚門口的案板上。
案板被壓得咯吱一響。
蟹腿划過木面，留下幾道淺白痕。
「管事的方才不是說，要把我們連人帶車丟出巷子嗎？」
她聲音帶著點小雀躍，有點秋後算帳的意味。
胖管事的臉一下漲成了豬肝色。
他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
「小姑娘，方才是我嘴碎，是我有眼無珠。」
林建國在後頭聽得直咧嘴。
要不是蘇梅輕輕咳了一聲，他差點當場笑出聲。
「什麼東西在外頭吵吵嚷嚷？」
一道沉穩的中年男聲從後廚深處傳來。
油煙味里走出一個清瘦男人。
他約莫五十上下，穿一身藏青色綢緞長衫，頜下蓄著一撮修剪齊整的山羊鬍。
腰間掛著一串銅鑰匙，右手還捏著一本翻開的帳冊。
胖管事像是見了救星，趕緊從門檻上爬起來。
「趙掌柜！」
「您快來看，天大的好貨！」
趙掌柜皺眉走到門口，目光先從林晚三人身上掃過。
三個人衣裳破舊，褲腳還沾著泥沙。
他眉頭剛要壓下去，視線落在案板上。
腳步停住了。
手裡的帳冊滑下去，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趙掌柜沒彎腰去撿。
他快步走到案板前，雙手撐住板沿，先看蟹殼，再看蟹腿，最後目光落在那鼓脹的蟹臍上。
他沒有像胖管事那樣往後躲。
他伸出指尖，隔著甲殼輕輕按了按腹甲連接處。
一下。
兩下。
那種厚實緊繃的觸感，讓他的眼神一下亮了。
「頂膏。」
他低聲說了一句。
「不止是滿膏，是頂到極致的紅膏。」
胖管事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出。
趙掌柜又看了看蟹鉗上的溝紋和殼面的藤壺。
這不是尋常漁戶偶爾撈到的小運氣。
這種貨，擺上貴客席面，能讓八方客棧整整一旬都有談資。
他直起身，看向林晚。
「小姑娘，這隻蟹，你從哪片海域撈上來的？」
林晚笑了笑。
「海里的東西，自然是從海里來的。」
她沒有接這個話頭。
「趙掌柜若想談，咱們站在後廚巷子裡，是不是不太方便？」
趙掌柜愣了一息，隨即大笑起來。
「是老趙失禮了。」
他一把推開還杵在旁邊的胖管事，沖後廚里揚聲喊道：「老周，把東廂雅間收拾出來，上好茶！」
說完，他轉身朝林晚三人拱了拱手。
「三位裡邊請。」
「手底下的人沒眼色，衝撞了貴客，回頭我自會管教。」
胖管事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動了動。
趙掌柜一個眼神掃過去，他立刻閉了嘴。
林建國推著板車跟在後面，嘴角快咧到耳根。
他湊到蘇梅耳邊，壓著嗓門笑。
「老婆子，咱閨女這派頭，比我當年跟後勤處長談灶台經費還硬。」
蘇梅沒理他。
她看的不是胖管事，也不是那隻蟹。
她看的是趙掌柜腰間那串鑰匙，還有後廚夥計聽見吩咐後立刻轉身的利索勁。
能使喚人，能管帳，也能拍板。
這才是今天真正該談的人。
東廂雅間不大，卻收拾得乾淨。
一張八仙桌，四把圈椅。
牆角花架上擺著一盆半死不活的文竹，葉尖都黃了，還被人仔細澆過水。
夥計端來的茶冒著熱氣。
茶葉不算名貴，但對喝了兩天泥沙水的林家三口來說，已經算得上好東西。
林建國端起茶碗，本想一口悶下去。
蘇梅在桌下踢了他一腳。
他動作一頓，改成小口小口地吹。
趙掌柜親自把那隻蟹王端進雅間，放在桌面正中央。
七斤重的蟹壓在桌上，連八仙桌都沉了一沉。
他在林晚對面坐下，搓了搓手，目光在蟹王和林晚之間轉了兩回。
「姑娘，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
趙掌柜清了清嗓子。
「這隻蟹，老趙我想收。」
林晚端起茶杯，慢慢吹開浮沫。
「趙掌柜想收，自然是好事。」
她抿了一口茶，才放下杯子。
「只是不知道，您打算出個什麼價？」
趙掌柜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剛要開口，蘇梅已經從懷裡摸出那把磨得包漿的破竹算盤。
算盤輕輕擱在桌角。
乾澀的算珠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趙掌柜的目光落在那把算盤上，眉梢微微一挑。
他原本準備出口的價錢，在舌尖轉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
這一家子，怕是沒他想得那麼好糊弄……
他卻像沒看見。
那隻青蟹王橫在林晚手裡，雙鉗被粗草繩捆住，八條蟹腿還在亂劃。
腿節刮過蟹殼，發出一串咔咔的響聲。
巷口漏進來的日光落在蟹背上，照出一層深沉的墨綠色。
殼面上還掛著細小藤壺和幾縷海藻，像是從海底礁石縫裡硬拔出來的老霸王。
林晚雙手托住蟹殼底部，往前遞了半步。
「管事的，您要不要上手掂掂分量？」
胖管事的喉結滾了滾。
他那隻肥厚的手剛抬起來，又停在半空。
蟹鉗雖然捆著，可鉗齒寬厚鋒利，邊緣一排鋸齒似的硬刺，看著就不像好惹的東西。
胖管事往後退了半步。
「這，這……」
他的小眼睛瞪得滾圓，在蟹王身上來回掃了好幾遍。
「七斤往上的鋸緣青蟹？」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還是滿膏的母蟹？」
林晚沒急著答。
她把蟹王翻了個面。
圓潤飽滿的蟹臍露在日光下，腹甲和蟹殼連接處鼓得緊實，薄薄的甲殼下面透出一層橘紅。
胖管事的腿一軟，坐在了門檻上。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在八方客棧做了十二年採辦。
三斤的青蟹算上品，四斤的就能叫極品。
五斤往上的，他只在府城官宴的採買單子上聽人吹過。
七斤？
他別說經手，連見都沒見過。
「你們……」
胖管事咽了口唾沫，眼神已經從輕慢變成了發亮。
「你們從哪弄來的這東西？」
林晚把蟹王穩穩放到後廚門口的案板上。
案板被壓得咯吱一響。
蟹腿划過木面，留下幾道淺白痕。
「管事的方才不是說，要把我們連人帶車丟出巷子嗎？」
她聲音帶著點小雀躍，有點秋後算帳的意味。
胖管事的臉一下漲成了豬肝色。
他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
「小姑娘，方才是我嘴碎，是我有眼無珠。」
林建國在後頭聽得直咧嘴。
要不是蘇梅輕輕咳了一聲，他差點當場笑出聲。
「什麼東西在外頭吵吵嚷嚷？」
一道沉穩的中年男聲從後廚深處傳來。
油煙味里走出一個清瘦男人。
他約莫五十上下，穿一身藏青色綢緞長衫，頜下蓄著一撮修剪齊整的山羊鬍。
腰間掛著一串銅鑰匙，右手還捏著一本翻開的帳冊。
胖管事像是見了救星，趕緊從門檻上爬起來。
「趙掌柜！」
「您快來看，天大的好貨！」
趙掌柜皺眉走到門口，目光先從林晚三人身上掃過。
三個人衣裳破舊，褲腳還沾著泥沙。
他眉頭剛要壓下去，視線落在案板上。
腳步停住了。
手裡的帳冊滑下去，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趙掌柜沒彎腰去撿。
他快步走到案板前，雙手撐住板沿，先看蟹殼，再看蟹腿，最後目光落在那鼓脹的蟹臍上。
他沒有像胖管事那樣往後躲。
他伸出指尖，隔著甲殼輕輕按了按腹甲連接處。
一下。
兩下。
那種厚實緊繃的觸感，讓他的眼神一下亮了。
「頂膏。」
他低聲說了一句。
「不止是滿膏，是頂到極致的紅膏。」
胖管事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出。
趙掌柜又看了看蟹鉗上的溝紋和殼面的藤壺。
這不是尋常漁戶偶爾撈到的小運氣。
這種貨，擺上貴客席面，能讓八方客棧整整一旬都有談資。
他直起身，看向林晚。
「小姑娘，這隻蟹，你從哪片海域撈上來的？」
林晚笑了笑。
「海里的東西，自然是從海里來的。」
她沒有接這個話頭。
「趙掌柜若想談，咱們站在後廚巷子裡，是不是不太方便？」
趙掌柜愣了一息，隨即大笑起來。
「是老趙失禮了。」
他一把推開還杵在旁邊的胖管事，沖後廚里揚聲喊道：「老周，把東廂雅間收拾出來，上好茶！」
說完，他轉身朝林晚三人拱了拱手。
「三位裡邊請。」
「手底下的人沒眼色，衝撞了貴客，回頭我自會管教。」
胖管事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動了動。
趙掌柜一個眼神掃過去，他立刻閉了嘴。
林建國推著板車跟在後面，嘴角快咧到耳根。
他湊到蘇梅耳邊，壓著嗓門笑。
「老婆子，咱閨女這派頭，比我當年跟後勤處長談灶台經費還硬。」
蘇梅沒理他。
她看的不是胖管事，也不是那隻蟹。
她看的是趙掌柜腰間那串鑰匙，還有後廚夥計聽見吩咐後立刻轉身的利索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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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今天真正該談的人。
東廂雅間不大，卻收拾得乾淨。
一張八仙桌，四把圈椅。
牆角花架上擺著一盆半死不活的文竹，葉尖都黃了，還被人仔細澆過水。
夥計端來的茶冒著熱氣。
茶葉不算名貴，但對喝了兩天泥沙水的林家三口來說，已經算得上好東西。
林建國端起茶碗，本想一口悶下去。
蘇梅在桌下踢了他一腳。
他動作一頓，改成小口小口地吹。
趙掌柜親自把那隻蟹王端進雅間，放在桌面正中央。
七斤重的蟹壓在桌上，連八仙桌都沉了一沉。
他在林晚對面坐下，搓了搓手，目光在蟹王和林晚之間轉了兩回。
「姑娘，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
趙掌柜清了清嗓子。
「這隻蟹，老趙我想收。」
林晚端起茶杯，慢慢吹開浮沫。
「趙掌柜想收，自然是好事。」
她抿了一口茶，才放下杯子。
「只是不知道，您打算出個什麼價？」
趙掌柜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剛要開口，蘇梅已經從懷裡摸出那把磨得包漿的破竹算盤。
算盤輕輕擱在桌角。
乾澀的算珠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趙掌柜的目光落在那把算盤上，眉梢微微一挑。
他原本準備出口的價錢，在舌尖轉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
這一家子，怕是沒他想得那麼好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