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四月商路初見利，明軒號站穩了腳
四月十六，申時。
明軒號後院的庫房門敞著，春鹿皮攤了滿院，一百二十張分成四垛，每垛三十張，垛頂壓著青石板，免得傍晚起風把邊角掀開。
日頭烘在皮面上，庫房裡全是硝水味和油脂氣，悶得人喉嚨發乾。
顧明軒蹲在第二垛旁邊，把最底下一張抽出半截，翻過背面細瞧。
「這一張毛根比上一批密。」
九安站在他身後，帳簿攥在手裡，筆還夾在耳後。
「少爺，王三寶說今年春鹿多，堡子里的獵戶出了不少好貨，這批瞧著比去年冬天那批還厚。」
「厚不厚另說。」
顧明軒用指甲在皮面輕輕蹭過，皮上留下一道淺白痕。
「你瞧這紋路，勻，疤少，剖面也乾淨，這是張北堡西頭那戶獵戶的手藝，上回我見過他下刀。」
九安取下耳後的筆，在帳簿邊上添了一行。
「那這一垛要不要單獨分出來，給江南那邊肯出高價的買家？」
「先等劉掌柜過來看貨。」
顧明軒拍掉手上的皮屑，站起身時膝蓋麻了一下，他扶著皮垛緩了半息。
「他比我懂江南行情，價錢讓他定。」
劉守誠比約好的時辰晚了一炷香，人從錦華號那頭趕來，袖口沾著墨痕，進門連茶也沒碰，先往皮垛前走。
四垛皮貨被他挨著驗過去，底層抽檢，掌心貼毛面，鼻尖湊近聞硝味，半晌才把那張皮放回去。
「硝製得成，沒有返潮。」
劉守誠直起腰，拇指往身後一指。
「你找的那個獵戶靠譜，明年開春可以多定五十張。」
顧明軒搬來條凳，三個人坐在庫房檐下，九安把帳簿攤在膝頭，筆尖沾墨，等著落價。
「上等二十張，五兩起步。」
劉守誠伸出手指，指腹還沾著皮毛上的細灰。
「中等六十張，四兩二錢，下等四十張，三兩五錢。」
顧明軒聽到末尾，舌尖抵了抵牙根。
「下等能不能再往上添兩分？」
「添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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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守誠搖頭，手掌在膝蓋上拍了拍灰。
顧明軒把那口氣壓回去，點頭。
「成，就按這個價。」
九安在帳簿上寫得飛快，筆尖擦過紙面，沙沙連成一串。
過了片刻，他抬頭報數。
「上等二十張，五兩，一百兩，中等六十張，四兩二錢，二百五十二兩，下等四十張，三兩五錢，一百四十兩，合計四百九十二兩。」
「等等。」
劉守誠拍了下膝蓋，像才想起來。
「上等那二十張里，有三張整鹿皮，沒有拼接痕，單給蘇州沈記布莊，可以開到六兩。」
九安又低頭算了一回，筆桿在指間轉了半圈。
「那總數改成五百零四兩整。」
顧明軒回頭瞧了他一眼。
「你算得倒快。」
九安把帳簿往懷裡抱了抱，苦著臉。
「這兩個月帳算得我見著銅板都想繞路，少爺。」
三人又把分成理清。
路費，騾子租金，鏢師銀錢，沿路打點的茶水錢，零零碎碎扣下來，成本一百八十二兩。
劉守誠入股按兩成分，拿六十四兩。
九安把最後的數寫到紙尾，筆尖圈了兩道。
「淨入二百一十兩。」
顧明軒把那張紙抽到手裡，舉到日光底下看了兩遍，紙背透出墨痕，他才遞還給九安。
「九安，去把這張單子謄一份，晚上我帶回府，給我妹過目。」
「是。」
劉守誠走的時候，在門口拍了拍顧明軒的肩。
「小顧公子，你這條路走對了，明年入冬前再跑兩趟，明軒號就不止是個北貨鋪子了。」
顧明軒送他到鋪門外，日頭已經偏西，巷子裡幾家鋪面開始收板，木板撞上門框，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回到後院，顧明軒把條凳搬回庫房。
皮貨垛子上方繞著兩隻蛾子，撲翅撲得煩人，九安拿帳簿扇了兩下，蛾子才歪歪斜斜飛出門去。
酉時三刻，顧明軒回到侯府。
知秋院的燈已經點上，碧桃在廊下摘棗樹上新結的小青果，聽見腳步聲，探頭往院門這邊看。
「大少爺來了，小姐在裡頭。」
顧明軒進屋時，顧晚寧正把一頁紙收進暗屜。
她聽見門響，手上的動作沒有亂，先把銅鎖扣好，才轉過身來。
「到了？」
「到了。」
顧明軒把謄好的帳單放到桌上，紙角還帶著路上的摺痕。
「你自己看。」
顧晚寧拿起那張紙，從頭看到尾，視線停在最後那個數上，多留了兩息。
「二百一十兩。」
「嗯。」
顧明軒找了把椅子坐下，兩條腿往前一伸，鞋底蹭過地磚，帶進來半路塵土。
「比我想的多四十兩，主要是上等貨多了八張，劉掌柜給蘇州那邊報的價，也比去年高。」
顧晚寧把帳單折好，放在桌沿。
「這筆銀子分三處走。」
她抬手按住紙角，免得帳單被窗縫裡的風捲起來。
「一百兩回流，充明軒號的底子，夏天蒙古氈毯和羊毛的行情比皮貨更活，這一百兩提前壓進去，七月出貨時能翻一輪。」
顧明軒坐直了些。
「六十兩我另外存著。」
顧晚寧沒有解釋這六十兩要去哪裡，只把紙摺痕壓平。
「五十兩補入公中，母親那邊走月份的用度，不必再從別處挪。」
顧明軒把六十兩這三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最終沒有追問。
妹妹手裡那些暗線都要銀子養著，遞消息的人，跑腿的小廝，混在人群里打探動向的小販，哪一個都不能空口使喚。
「行。」
他點頭，把椅背靠得吱呀一響。
「我沒意見。」
顧晚寧把帳單收進旁邊的匣子，轉身拿起茶壺，倒了兩杯茶，一杯推到顧明軒面前。
「路上順利嗎？」
「順利，就是騾子走得慢，九安嫌棄了一路。」
「他嘴上念叨，你別往心裡放。」
「我才懶得放。」
顧明軒端起茶喝了一口，茶水入喉，他才想起另一樁事，杯底落回桌面。
「對了，九安回來的路上同我說了件事，我差點忘乾淨。」
顧晚寧手裡的茶杯停在唇邊，沒有喝下去。
顧明軒把杯子轉了半圈，杯沿沾著一點茶沫。
「王三寶提過一嘴，這回在張北堡碰到一隊生面孔，打的旗號叫慶豐號。」
「慶豐號。」
「嗯。」
顧明軒想了想，眉間的輕鬆收走了幾分。
「王三寶說那幫人出手闊，在堡子里收馬匹和鐵料，鐵料要的量不小，馬也挑壯的買，價錢比市面高三成，來路瞧著不清爽。」
茶杯碰到桌面，聲響短得差點被燈花吞掉。
顧晚寧把杯子放下，手指還扣在杯壁上，熱意隔著瓷面貼進掌心。
「鐵料。」
「對。」
顧明軒靠近桌沿，話也跟著收緊。
「王三寶覺得稀奇，跟九安嘀咕了幾句，說北邊做鐵料生意的人不少，可那幫人不像正經商戶，隨從全穿短打，腰上鼓著，走路也不像跑商的。」
顧晚寧的視線落到桌面那方銅鎮紙上。
鎮紙壓著半頁舊紙，紙角翹起，被燈影照出一圈暗邊。
屋裡安靜了片刻。
顧明軒等不到她接話，把杯里的茶喝完，起身拍了拍衣擺。
「行了，我先回去洗洗，跑了一天，滿身都是灰。」
「等一下。」
他的腳步收在門邊。
顧晚寧抬起臉，語調仍穩，可指腹已經離開了茶杯。
「王三寶那邊，你囑咐九安一句，慶豐號的事讓他留意著，別聲張，也別湊近打聽，等你下回去張北堡，當面問清楚就好。」
顧明軒腦子轉了一圈。
「你認識這個慶豐號？」
「不認識。」
顧晚寧把鎮紙往紙角上挪了挪，銅器壓住紙面，發出悶響。
「可在北境大量收鐵料和馬匹的人，不能當尋常商戶看。」
「這倒是。」
顧明軒點頭，手指在門框上敲了一下。
「鐵料加馬，怎麼也不像做鐵鍋生意。」
他說完，把空茶杯順手放回桌上，腳步往外走。
走了三步，又回頭。
「妹，二百一十兩，咱們家算是喘過來一口氣了吧？」
顧晚寧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動了動。
「算是。」
「那就好。」
顧明軒揚了揚手。
「我走了。」
院門合上後，知秋院裡只剩燈火。
棗樹上的青果還沒長成，風一吹，小果子碰著枝條，咚的一下，聲音悶在院牆裡。
顧晚寧重新坐回案前。
鐵料。
馬匹。
慶豐號。
這三個詞排在她腦中，後頭拖出一段舊影，越拖越長，直往前世那一年秋夜裡去。
永和十三年。
她把茶杯往桌里推，杯底擦過木面，發出刺人的細響。
碧桃在廊外輕聲問：「小姐，要添水嗎？」
「不用。」
燈芯燃得發暗，顧晚寧伸手撥了一下，火苗竄高半寸，照亮桌上那張折好的帳單。
二百一十兩銀子的好消息，被鐵料兩個字壓在底下。
這一夜，知秋院的燈怕是又要亮到很晚。
明軒號後院的庫房門敞著，春鹿皮攤了滿院，一百二十張分成四垛，每垛三十張，垛頂壓著青石板，免得傍晚起風把邊角掀開。
日頭烘在皮面上，庫房裡全是硝水味和油脂氣，悶得人喉嚨發乾。
顧明軒蹲在第二垛旁邊，把最底下一張抽出半截，翻過背面細瞧。
「這一張毛根比上一批密。」
九安站在他身後，帳簿攥在手裡，筆還夾在耳後。
「少爺，王三寶說今年春鹿多，堡子里的獵戶出了不少好貨，這批瞧著比去年冬天那批還厚。」
「厚不厚另說。」
顧明軒用指甲在皮面輕輕蹭過，皮上留下一道淺白痕。
「你瞧這紋路，勻，疤少，剖面也乾淨，這是張北堡西頭那戶獵戶的手藝，上回我見過他下刀。」
九安取下耳後的筆，在帳簿邊上添了一行。
「那這一垛要不要單獨分出來，給江南那邊肯出高價的買家？」
「先等劉掌柜過來看貨。」
顧明軒拍掉手上的皮屑，站起身時膝蓋麻了一下，他扶著皮垛緩了半息。
「他比我懂江南行情，價錢讓他定。」
劉守誠比約好的時辰晚了一炷香，人從錦華號那頭趕來，袖口沾著墨痕，進門連茶也沒碰，先往皮垛前走。
四垛皮貨被他挨著驗過去，底層抽檢，掌心貼毛面，鼻尖湊近聞硝味，半晌才把那張皮放回去。
「硝製得成，沒有返潮。」
劉守誠直起腰，拇指往身後一指。
「你找的那個獵戶靠譜，明年開春可以多定五十張。」
顧明軒搬來條凳，三個人坐在庫房檐下，九安把帳簿攤在膝頭，筆尖沾墨，等著落價。
「上等二十張，五兩起步。」
劉守誠伸出手指，指腹還沾著皮毛上的細灰。
「中等六十張，四兩二錢，下等四十張，三兩五錢。」
顧明軒聽到末尾，舌尖抵了抵牙根。
「下等能不能再往上添兩分？」
「添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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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守誠搖頭，手掌在膝蓋上拍了拍灰。
顧明軒把那口氣壓回去，點頭。
「成，就按這個價。」
九安在帳簿上寫得飛快，筆尖擦過紙面，沙沙連成一串。
過了片刻，他抬頭報數。
「上等二十張，五兩，一百兩，中等六十張，四兩二錢，二百五十二兩，下等四十張，三兩五錢，一百四十兩，合計四百九十二兩。」
「等等。」
劉守誠拍了下膝蓋，像才想起來。
「上等那二十張里，有三張整鹿皮，沒有拼接痕，單給蘇州沈記布莊，可以開到六兩。」
九安又低頭算了一回，筆桿在指間轉了半圈。
「那總數改成五百零四兩整。」
顧明軒回頭瞧了他一眼。
「你算得倒快。」
九安把帳簿往懷裡抱了抱，苦著臉。
「這兩個月帳算得我見著銅板都想繞路，少爺。」
三人又把分成理清。
路費，騾子租金，鏢師銀錢，沿路打點的茶水錢，零零碎碎扣下來，成本一百八十二兩。
劉守誠入股按兩成分，拿六十四兩。
九安把最後的數寫到紙尾，筆尖圈了兩道。
「淨入二百一十兩。」
顧明軒把那張紙抽到手裡，舉到日光底下看了兩遍，紙背透出墨痕，他才遞還給九安。
「九安，去把這張單子謄一份，晚上我帶回府，給我妹過目。」
「是。」
劉守誠走的時候，在門口拍了拍顧明軒的肩。
「小顧公子，你這條路走對了，明年入冬前再跑兩趟，明軒號就不止是個北貨鋪子了。」
顧明軒送他到鋪門外，日頭已經偏西，巷子裡幾家鋪面開始收板，木板撞上門框，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回到後院，顧明軒把條凳搬回庫房。
皮貨垛子上方繞著兩隻蛾子，撲翅撲得煩人，九安拿帳簿扇了兩下，蛾子才歪歪斜斜飛出門去。
酉時三刻，顧明軒回到侯府。
知秋院的燈已經點上，碧桃在廊下摘棗樹上新結的小青果，聽見腳步聲，探頭往院門這邊看。
「大少爺來了，小姐在裡頭。」
顧明軒進屋時，顧晚寧正把一頁紙收進暗屜。
她聽見門響，手上的動作沒有亂，先把銅鎖扣好，才轉過身來。
「到了？」
「到了。」
顧明軒把謄好的帳單放到桌上，紙角還帶著路上的摺痕。
「你自己看。」
顧晚寧拿起那張紙，從頭看到尾，視線停在最後那個數上，多留了兩息。
「二百一十兩。」
「嗯。」
顧明軒找了把椅子坐下，兩條腿往前一伸，鞋底蹭過地磚，帶進來半路塵土。
「比我想的多四十兩，主要是上等貨多了八張，劉掌柜給蘇州那邊報的價，也比去年高。」
顧晚寧把帳單折好，放在桌沿。
「這筆銀子分三處走。」
她抬手按住紙角，免得帳單被窗縫裡的風捲起來。
「一百兩回流，充明軒號的底子，夏天蒙古氈毯和羊毛的行情比皮貨更活，這一百兩提前壓進去，七月出貨時能翻一輪。」
顧明軒坐直了些。
「六十兩我另外存著。」
顧晚寧沒有解釋這六十兩要去哪裡，只把紙摺痕壓平。
「五十兩補入公中，母親那邊走月份的用度，不必再從別處挪。」
顧明軒把六十兩這三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最終沒有追問。
妹妹手裡那些暗線都要銀子養著，遞消息的人，跑腿的小廝，混在人群里打探動向的小販，哪一個都不能空口使喚。
「行。」
他點頭，把椅背靠得吱呀一響。
「我沒意見。」
顧晚寧把帳單收進旁邊的匣子，轉身拿起茶壺，倒了兩杯茶，一杯推到顧明軒面前。
「路上順利嗎？」
「順利，就是騾子走得慢，九安嫌棄了一路。」
「他嘴上念叨，你別往心裡放。」
「我才懶得放。」
顧明軒端起茶喝了一口，茶水入喉，他才想起另一樁事，杯底落回桌面。
「對了，九安回來的路上同我說了件事，我差點忘乾淨。」
顧晚寧手裡的茶杯停在唇邊，沒有喝下去。
顧明軒把杯子轉了半圈，杯沿沾著一點茶沫。
「王三寶提過一嘴，這回在張北堡碰到一隊生面孔，打的旗號叫慶豐號。」
「慶豐號。」
「嗯。」
顧明軒想了想，眉間的輕鬆收走了幾分。
「王三寶說那幫人出手闊，在堡子里收馬匹和鐵料，鐵料要的量不小，馬也挑壯的買，價錢比市面高三成，來路瞧著不清爽。」
茶杯碰到桌面，聲響短得差點被燈花吞掉。
顧晚寧把杯子放下，手指還扣在杯壁上，熱意隔著瓷面貼進掌心。
「鐵料。」
「對。」
顧明軒靠近桌沿，話也跟著收緊。
「王三寶覺得稀奇，跟九安嘀咕了幾句，說北邊做鐵料生意的人不少，可那幫人不像正經商戶，隨從全穿短打，腰上鼓著，走路也不像跑商的。」
顧晚寧的視線落到桌面那方銅鎮紙上。
鎮紙壓著半頁舊紙，紙角翹起，被燈影照出一圈暗邊。
屋裡安靜了片刻。
顧明軒等不到她接話，把杯里的茶喝完，起身拍了拍衣擺。
「行了，我先回去洗洗，跑了一天，滿身都是灰。」
「等一下。」
他的腳步收在門邊。
顧晚寧抬起臉，語調仍穩，可指腹已經離開了茶杯。
「王三寶那邊，你囑咐九安一句，慶豐號的事讓他留意著，別聲張，也別湊近打聽，等你下回去張北堡，當面問清楚就好。」
顧明軒腦子轉了一圈。
「你認識這個慶豐號？」
「不認識。」
顧晚寧把鎮紙往紙角上挪了挪，銅器壓住紙面，發出悶響。
「可在北境大量收鐵料和馬匹的人，不能當尋常商戶看。」
「這倒是。」
顧明軒點頭，手指在門框上敲了一下。
「鐵料加馬，怎麼也不像做鐵鍋生意。」
他說完，把空茶杯順手放回桌上，腳步往外走。
走了三步，又回頭。
「妹，二百一十兩，咱們家算是喘過來一口氣了吧？」
顧晚寧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動了動。
「算是。」
「那就好。」
顧明軒揚了揚手。
「我走了。」
院門合上後，知秋院裡只剩燈火。
棗樹上的青果還沒長成，風一吹，小果子碰著枝條，咚的一下，聲音悶在院牆裡。
顧晚寧重新坐回案前。
鐵料。
馬匹。
慶豐號。
這三個詞排在她腦中，後頭拖出一段舊影，越拖越長，直往前世那一年秋夜裡去。
永和十三年。
她把茶杯往桌里推，杯底擦過木面，發出刺人的細響。
碧桃在廊外輕聲問：「小姐，要添水嗎？」
「不用。」
燈芯燃得發暗，顧晚寧伸手撥了一下，火苗竄高半寸，照亮桌上那張折好的帳單。
二百一十兩銀子的好消息，被鐵料兩個字壓在底下。
這一夜，知秋院的燈怕是又要亮到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