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沈婉清傳來好消息，沈妙音棋差一著
三月二十，巳時。
繡坊送來一匹月白緞子，碧桃在院門口簽了收條，油紙裹了三層，外頭再纏著細麻繩，抱進屋時，布面擦過臂彎，還帶著庫房裡那股乾淨的氣味。
顧晚寧從案後起身。
「我來。」
麻繩打成死結，她沒費工夫去拆，直接從袖中取了剪子，咔嚓一聲，繩頭斷開，油紙往兩邊一翻，月白緞面便露了出來，光落上去，紋路細得像水面剛起的褶。
緞子底下壓著一方白帕。
帕子折成四折，疊得方方正正，角上繡著半開的芙蓉，針腳細密，湊近了才辨得清。
碧桃認出那朵花，抬頭問。
「是沈家那位？」
顧晚寧把帕子抽出來，翻到裡層，淡墨寫了滿紙字，字小而緊，紙面還帶著潮過的味道。
她走到窗前，借著日光從頭看到尾，又逐字看了一遍。
「碧桃，把院門關嚴。」
碧桃把門扣上，又在簾外站了一會兒，聽見廊下沒人走動，才轉身回來。
顧晚寧回到案前，白帕攤在桌面上，字跡朝上，被鎮紙壓住一角。
「沈婉清說了三件事。」
她的指尖點在帕面上，一句一句往下捋。
「頭一件，沈妙音上個月遞到賢妃那邊的藥材消息，原是她遞過去的一塊敲門磚。賢妃收了，也帶她進殿坐過兩回。」
「可三皇子那份呈文擱下之後，賢妃的態度就變了。」
碧桃湊近半步。
「怎麼變了？」
「上回沈妙音進宮請安，賢妃殿只派了個二等宮女出來，賢妃本人連面都沒露。茶是涼的，點心只上了一碟，坐了不到半盞茶，人就被送了出來。」
碧桃鼻子裡哼出一聲。
「這是把人晾在冷處。」
顧晚寧沒接這句話，只把帕子翻了個面，背面還有幾行字，墨色更淡，落筆時該是沾了水。
「呈文遞不上去，她送去的那點東西也就沒了分量。賢妃不養沒用的人。」
「那沈妙音眼下怎麼辦？」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悶好，🆂🅷🆄.🆃🆆超流暢
顧晚寧的指尖落到背面第一行。
「第二件，沈婉清說，她父親近來被二皇子那邊的人碰過。」
碧桃臉上的鬆弛收了回去。
「幾回？」
「沈婉清沒有寫得太滿，只說朝會和散朝後都有人遞過話。二皇子身邊的趙氏族人請沈尚書吃過一頓飯，席上沒談正事，只敘舊，聊子侄教養，話說得周全。」
碧桃順口接道。
「先遞出周全話，後頭才好探路。」
「嗯。」
顧晚寧把帕面最後幾行也看完。
「沈婉清認定，沈妙音會順著風嚮往二皇子那邊挪。」
「憑什麼？」
「有兩樁憑據。」
她從案底抽出一張紙，蘸了墨，在紙面上落下兩筆。
「頭一樁，是二月那場詩會。沈妙音朝二皇子揚過一回團扇，沈婉清就在席間，親眼看見。」
「再一樁，沈妙音去投三皇子，碰了釘子，賢妃也不要她了。她的性子坐不住，手裡又沒多少拿得出手的東西，只能拿旁人的消息去換信任。」
碧桃把那張紙挪近些，看見上頭只畫了兩條線。
一條從沈字通向三，末尾打了個叉。
另一條從沈字通向二，線尾留著問號。
「若她真轉去二皇子那邊，沈婉清給咱們遞話這條線……」
「就會多出一處漏洞。」
顧晚寧把筆擱回硯台旁。
「沈妙音和她住在一個院裡，丫鬟僕婦來來去去，眼皮底下什麼都藏不住。只要她存了心，摸一摸嫡姐的去處並不難。」
碧桃往後退了半步，靠在櫃邊。
「小姐打算怎麼辦？」
「先替沈婉清鋪一條退路。」
顧晚寧把帕子折回原樣，四折，芙蓉朝外，走到燈盞旁，將帕子懸在火苗上方。
白帕邊緣先捲起來，墨字被火一舔，發黑，縮成碎屑，一片片往下落。碧桃拿了只舊碟接著，灰屑飄在碟底，帶著燒墨後的苦味。
顧晚寧回到案前。
暗屜打開，她從裡頭取出那本薄冊，翻到空白頁，筆尖蘸墨，落字時動作極緩。
沈妙音三次改投，每一回都比前一回更險。
先投三皇子，被棄，再投二皇子。
她手裡沒多少拿得出手的東西，只能拿旁人的消息去換信任。
若她真落到二皇子那邊，她和沈婉清共住一院，我同沈婉清之間那根線就容易被人摸到。
寫到這裡，她停了一停。
墨跡在紙面上幹了大半，只有末尾那一筆還泛著濕光。
要先為沈婉清留一條退路。
萬一線被掀出來，她不能還留在沈家，等著被沈妙音拿去做人情。
冊子合上，收回暗屜。
銅鎖扣上時，發出一聲輕響。
碧桃端著碟子出了門，春風一吹，碟底那點黑灰散進泥里，拿腳尖碾過，連痕跡也不剩。
回到屋裡，她把碟子沖淨，擱回柜上，又去撥燈芯。
「小姐，沈姑娘那邊的傳信法子要不要換？」
「暫時不換。」
顧晚寧坐在案前，兩手搭在桌沿，指腹壓著木紋。
「換得太急，旁人便會起疑。下一回讓她把間隔拉到十日一封，字句也收窄，只報沈妙音的動向，其餘不必多提。」
「另外，去繡坊同吳娘子說一聲。」
碧桃抬頭。
「以後沈家送來的帕子，不要夾進正式定貨里，讓吳娘子另起一條送件的路子，同別家的單子混在一起。」
「是。」
碧桃記下，轉去外間收拾綢緞。
月白緞子被她抖開量過尺寸，指尖沿著細紋摸了一遍，輕聲說。
「這緞子做春衫正合適，小姐要不要裁一件？」
「先收著。」
顧晚寧的目光落在窗台那盆文竹上。
嫩葉比半個月前長出一截，葉緣舒展開來，顏色更鮮。
沈妙音。
前世那個人在三皇子身邊待了三年，腳跟扎得牢，做事也從不留餘地。
今生被她截斷了路，三皇子那邊進不去，轉頭自然會去找別的門路。
腳跟不穩的人，最容易順著風往旁處挪。
她投三皇子，顧晚寧還能摸清去向。
她轉去二皇子，變數便會多出一層。
二皇子做事藏得更深，鋪的路也更長，身邊收的人雜得多，沈妙音若拿沈家裡的消息去換，頭一個要被推出去的，便是沈婉清。
必須在她挪步之前，把沈婉清從那個院子裡抽出來。
可也不能太早動手。
路要先鋪好。
等她真走到那一步，沈婉清手裡已經有退身的門，才不會落進別人手裡任人擺布。
繡坊送來一匹月白緞子，碧桃在院門口簽了收條，油紙裹了三層，外頭再纏著細麻繩，抱進屋時，布面擦過臂彎，還帶著庫房裡那股乾淨的氣味。
顧晚寧從案後起身。
「我來。」
麻繩打成死結，她沒費工夫去拆，直接從袖中取了剪子，咔嚓一聲，繩頭斷開，油紙往兩邊一翻，月白緞面便露了出來，光落上去，紋路細得像水面剛起的褶。
緞子底下壓著一方白帕。
帕子折成四折，疊得方方正正，角上繡著半開的芙蓉，針腳細密，湊近了才辨得清。
碧桃認出那朵花，抬頭問。
「是沈家那位？」
顧晚寧把帕子抽出來，翻到裡層，淡墨寫了滿紙字，字小而緊，紙面還帶著潮過的味道。
她走到窗前，借著日光從頭看到尾，又逐字看了一遍。
「碧桃，把院門關嚴。」
碧桃把門扣上，又在簾外站了一會兒，聽見廊下沒人走動，才轉身回來。
顧晚寧回到案前，白帕攤在桌面上，字跡朝上，被鎮紙壓住一角。
「沈婉清說了三件事。」
她的指尖點在帕面上，一句一句往下捋。
「頭一件，沈妙音上個月遞到賢妃那邊的藥材消息，原是她遞過去的一塊敲門磚。賢妃收了，也帶她進殿坐過兩回。」
「可三皇子那份呈文擱下之後，賢妃的態度就變了。」
碧桃湊近半步。
「怎麼變了？」
「上回沈妙音進宮請安，賢妃殿只派了個二等宮女出來，賢妃本人連面都沒露。茶是涼的，點心只上了一碟，坐了不到半盞茶，人就被送了出來。」
碧桃鼻子裡哼出一聲。
「這是把人晾在冷處。」
顧晚寧沒接這句話，只把帕子翻了個面，背面還有幾行字，墨色更淡，落筆時該是沾了水。
「呈文遞不上去，她送去的那點東西也就沒了分量。賢妃不養沒用的人。」
「那沈妙音眼下怎麼辦？」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悶好，🆂🅷🆄.🆃🆆超流暢
顧晚寧的指尖落到背面第一行。
「第二件，沈婉清說，她父親近來被二皇子那邊的人碰過。」
碧桃臉上的鬆弛收了回去。
「幾回？」
「沈婉清沒有寫得太滿，只說朝會和散朝後都有人遞過話。二皇子身邊的趙氏族人請沈尚書吃過一頓飯，席上沒談正事，只敘舊，聊子侄教養，話說得周全。」
碧桃順口接道。
「先遞出周全話，後頭才好探路。」
「嗯。」
顧晚寧把帕面最後幾行也看完。
「沈婉清認定，沈妙音會順著風嚮往二皇子那邊挪。」
「憑什麼？」
「有兩樁憑據。」
她從案底抽出一張紙，蘸了墨，在紙面上落下兩筆。
「頭一樁，是二月那場詩會。沈妙音朝二皇子揚過一回團扇，沈婉清就在席間，親眼看見。」
「再一樁，沈妙音去投三皇子，碰了釘子，賢妃也不要她了。她的性子坐不住，手裡又沒多少拿得出手的東西，只能拿旁人的消息去換信任。」
碧桃把那張紙挪近些，看見上頭只畫了兩條線。
一條從沈字通向三，末尾打了個叉。
另一條從沈字通向二，線尾留著問號。
「若她真轉去二皇子那邊，沈婉清給咱們遞話這條線……」
「就會多出一處漏洞。」
顧晚寧把筆擱回硯台旁。
「沈妙音和她住在一個院裡，丫鬟僕婦來來去去，眼皮底下什麼都藏不住。只要她存了心，摸一摸嫡姐的去處並不難。」
碧桃往後退了半步，靠在櫃邊。
「小姐打算怎麼辦？」
「先替沈婉清鋪一條退路。」
顧晚寧把帕子折回原樣，四折，芙蓉朝外，走到燈盞旁，將帕子懸在火苗上方。
白帕邊緣先捲起來，墨字被火一舔，發黑，縮成碎屑，一片片往下落。碧桃拿了只舊碟接著，灰屑飄在碟底，帶著燒墨後的苦味。
顧晚寧回到案前。
暗屜打開，她從裡頭取出那本薄冊，翻到空白頁，筆尖蘸墨，落字時動作極緩。
沈妙音三次改投，每一回都比前一回更險。
先投三皇子，被棄，再投二皇子。
她手裡沒多少拿得出手的東西，只能拿旁人的消息去換信任。
若她真落到二皇子那邊，她和沈婉清共住一院，我同沈婉清之間那根線就容易被人摸到。
寫到這裡，她停了一停。
墨跡在紙面上幹了大半，只有末尾那一筆還泛著濕光。
要先為沈婉清留一條退路。
萬一線被掀出來，她不能還留在沈家，等著被沈妙音拿去做人情。
冊子合上，收回暗屜。
銅鎖扣上時，發出一聲輕響。
碧桃端著碟子出了門，春風一吹，碟底那點黑灰散進泥里，拿腳尖碾過，連痕跡也不剩。
回到屋裡，她把碟子沖淨，擱回柜上，又去撥燈芯。
「小姐，沈姑娘那邊的傳信法子要不要換？」
「暫時不換。」
顧晚寧坐在案前，兩手搭在桌沿，指腹壓著木紋。
「換得太急，旁人便會起疑。下一回讓她把間隔拉到十日一封，字句也收窄，只報沈妙音的動向，其餘不必多提。」
「另外，去繡坊同吳娘子說一聲。」
碧桃抬頭。
「以後沈家送來的帕子，不要夾進正式定貨里，讓吳娘子另起一條送件的路子，同別家的單子混在一起。」
「是。」
碧桃記下，轉去外間收拾綢緞。
月白緞子被她抖開量過尺寸，指尖沿著細紋摸了一遍，輕聲說。
「這緞子做春衫正合適，小姐要不要裁一件？」
「先收著。」
顧晚寧的目光落在窗台那盆文竹上。
嫩葉比半個月前長出一截，葉緣舒展開來，顏色更鮮。
沈妙音。
前世那個人在三皇子身邊待了三年，腳跟扎得牢，做事也從不留餘地。
今生被她截斷了路，三皇子那邊進不去，轉頭自然會去找別的門路。
腳跟不穩的人，最容易順著風往旁處挪。
她投三皇子，顧晚寧還能摸清去向。
她轉去二皇子，變數便會多出一層。
二皇子做事藏得更深，鋪的路也更長，身邊收的人雜得多，沈妙音若拿沈家裡的消息去換，頭一個要被推出去的，便是沈婉清。
必須在她挪步之前，把沈婉清從那個院子裡抽出來。
可也不能太早動手。
路要先鋪好。
等她真走到那一步，沈婉清手裡已經有退身的門，才不會落進別人手裡任人擺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