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一封舊信埋伏筆，顧懷瑾暗中遞刀
三月初五，未時。
城南福安巷拐角處藏著一家茶館，門臉窄得不起眼，往裡卻深，最靠後的雅座拿舊布簾隔開，出入分兩條門道，話音落進去便不往外跑。
顧懷瑾比約定的時辰早到，點了一壺碧螺春，坐進最裡頭那間，夥計放下茶壺退出去，布簾一垂，外頭嘈雜聲被悶在布外，只剩嗡嗡一片。
他喝了半杯茶，舌根被澀味吊著，那幾句話在心裡翻來翻去，翻到最後都落回銀子上。
含章殿送參入侯府，大房近來手頭寬裕，顧明軒在糧市上賺過錢。
這三條消息，究竟能從孟良平手裡換出多少銀票？
上回松鶴樓那夜，五十兩便讓他把顧明軒做買賣的事倒了出去，酒醒以後想起這筆帳，胸口總堵著一口虧。
這回不同，他人清醒，消息也是自己攥著送出來的，價錢怎麼也不能照舊。
布簾從外頭掀開，孟良平彎身進來，一件半舊灰棉袍，腰間只系普通布帶，坐下時右手往腰側虛探了一下，摸空了，才把手收進袖中。
「顧二爺好雅興，這地方會躲清淨，」孟良平落座，先替自己倒了杯茶。
顧懷瑾把茶壺往對面推了半寸，「上回松鶴樓鬧過一場，不好再往那邊露面。」
「顧二爺做事周全，」孟良平端起杯子，茶水只沾了沾唇，杯沿便離開了。
顧懷瑾也不催，他用杯蓋撥了撥浮葉，茶葉在水裡翻了個個兒。
「孟兄最近生意可順？」
「還過得去，有一搭沒一搭，」孟良平把杯子攏在掌心，瓷壁熱氣燙著指腹，他卻沒松，「倒是顧二爺，上回之後一直沒信，今日邀我出來，是有好消息？」
顧懷瑾把杯蓋擱回去，手指在桌面搓了兩下，木紋里積的舊茶漬蹭到指腹。
「算不上什麼大事，」他把身子往桌前挪了半寸，後半句話貼著杯口送出去，「前陣子聽內人提起，我們侯府收了一樣東西。」
孟良平手裡的茶杯停在半道，杯沿離唇還有兩寸。
「什麼東西？」
「一支參，百年的，」顧懷瑾把最值錢的幾個字留到後頭，眼皮卻先垂了垂，「含章殿送來的。」
杯底挨上桌面，響聲輕得發悶，孟良平的手還扣在杯沿上。
「五殿下給貴府送參？」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靠譜 】
「我內人的丫鬟在庫房那邊看見過禮單，」顧懷瑾捻起杯蓋，沒打開，又擱回去，「帖面寫得明白，含章殿送的，內務府抬進門的。」
「東西到了正院，大嫂第二日便叫人鎖進庫房，連外頭匣子都不許旁人多碰。」
孟良平沒接這句話，重新端茶入口，喉結滾過一回，那口茶咽得比前頭慢。
「顧二爺還聽見過什麼？」
「聽見的不多，」顧懷瑾說到這裡，把話尾拖長了些，「倒是我那侄子顧明軒，前陣子在糧市上做了筆買賣，進出的銀子不少。」
「數目多少？」
「這個我真不清楚，」顧懷瑾攤開手，袖口擦過桌沿，「我這個做二叔的，哪能碰著大房的帳本，只聽府里下人傳，大少爺做成了好買賣，正院最近花用鬆快。」
孟良平用拇指慢慢抹過杯沿，茶漬在指腹上留下一圈淺黃，他垂眼看了看，右手滑到桌沿以下。
袖中取出的紅封不厚，紙面被體溫焐得發軟，擱到桌上時，裡頭銀票壓得封口貼平。
他用兩根手指把紅封推向顧懷瑾，「顧二爺消息來得巧，在下這點心意，不成敬意。」
顧懷瑾低頭瞧著紅封，沒伸手，茶館外頭有人吆喝賣湯麵，尾音拖過簾縫，又被布簾吞了。
「孟兄上回給的是五十兩。」
孟良平聽罷笑了一聲，「這回是一百。」
顧懷瑾這才把紅封收進袖裡，封角貼著手腕內側，隔著一層布仍能摸出那點厚度。
「顧二爺，我再多問一句，」孟良平把茶杯推到旁邊，杯中水線晃了晃，「明軒號從前做南疆運輸，貴府大少爺同南邊有往來，這事您知道？」
「知道一些，明軒號前陣子在戶部注過冊，走的就是南疆那條路。」
「如今還走南邊？」
「聽說已經註銷了，」顧懷瑾回想片刻，紅封在袖裡蹭著手腕，叫他分了半分神，「如今改做北貨買賣。」
「改得倒快，」孟良平念得慢，這幾個字在舌尖打了個轉，唇邊只動了動。
顧懷瑾沒有再往外吐東西，閒話又扯了幾句，便起身告辭。
出了茶館後門，他沿著福安巷拐過兩個彎，手一直插在袖口裡，掌心蓋著那隻紅封。
走到賣糖人的攤子前，糖漿甜味被風吹過來，他才覺出胸口那股虛勁慢慢落回肚裡。
一百兩。
比上回足足翻了一番。
下回若再有能賣的消息，價錢該往兩百兩上談。
茶館裡，孟良平沒有離開。
他把壺底剩下的茶倒進杯中，茶湯已經涼了，浮葉貼在杯壁上，撥兩下也不肯散。
含章殿送參，侯府庫房收禮，鎮北侯府正院次日鎖庫。
顧明軒從糧市上進過銀子，明軒號先在戶部註冊南疆運輸，轉頭又改做北貨。
孟良平從袖裡抽出一支細筆，在掌心寫了幾個字，墨水涼，貼在皮肉上帶著輕輕的癢。
看過一眼，他把手掌攥起來，掌紋把那幾個字揉成黑乎乎的一團。
幾樁事擺到呈文里，已經夠用了。
五殿下借顧家攢救疫民望，顧家靠含章殿的路子賺銀立鋪，只要把帳目和禮單往一處擺，外人自然會往利益往來上想。
送參那一筆能寫作定交，糧市進銀接上輸血二字，南疆運輸稍一挪改，便成了替含章殿奔走。
殿下要的東西，到手了。
他起身，把茶錢壓在杯底邊，掀開布簾走出去。
後巷風不緊，日頭偏到西邊，巷尾那面牆亮了半截，另一半還沉在茶館檐下的影子裡。
孟良平沿巷子往外走，步子閒散，灰棉袍的下擺擦著靴面，看著只是個喝完茶回家的帳房先生。
巷口對面立著一棵老柳樹，嫩芽才冒出黃綠色，幾縷柳條垂下來，被風撥得輕晃。
柳樹底下蹲著個賣炊餅的老頭，白布攤在竹筐上，炊餅摞成幾疊，熱氣貼著布面往上冒。
孟良平從攤子旁走過去，沒有回頭。
賣炊餅的老頭也沒抬臉，只把火鉗往爐口撥了撥，灰里露出半點紅光。
等那道灰色身影拐出巷口，老頭才把手從圍裙底下抽出來。
掌心裡躺著一枚銅子，方才從地上撿起的，銅子不值錢，撿銅子那會兒，他盯的是孟良平離開的方向。
從哪個門出來，往哪條街走，步子快慢，身邊有沒有人接頭。
幾樣東西在他肚裡排定，他掀起白布，收好炊餅，把竹筐往背上一背，拐進另一條窄巷。
裴昭安排在城南的第三個暗樁，盯了孟良平三天，今日總算等到他同顧懷瑾碰了面。
城南福安巷拐角處藏著一家茶館，門臉窄得不起眼，往裡卻深，最靠後的雅座拿舊布簾隔開，出入分兩條門道，話音落進去便不往外跑。
顧懷瑾比約定的時辰早到，點了一壺碧螺春，坐進最裡頭那間，夥計放下茶壺退出去，布簾一垂，外頭嘈雜聲被悶在布外，只剩嗡嗡一片。
他喝了半杯茶，舌根被澀味吊著，那幾句話在心裡翻來翻去，翻到最後都落回銀子上。
含章殿送參入侯府，大房近來手頭寬裕，顧明軒在糧市上賺過錢。
這三條消息，究竟能從孟良平手裡換出多少銀票？
上回松鶴樓那夜，五十兩便讓他把顧明軒做買賣的事倒了出去，酒醒以後想起這筆帳，胸口總堵著一口虧。
這回不同，他人清醒，消息也是自己攥著送出來的，價錢怎麼也不能照舊。
布簾從外頭掀開，孟良平彎身進來，一件半舊灰棉袍，腰間只系普通布帶，坐下時右手往腰側虛探了一下，摸空了，才把手收進袖中。
「顧二爺好雅興，這地方會躲清淨，」孟良平落座，先替自己倒了杯茶。
顧懷瑾把茶壺往對面推了半寸，「上回松鶴樓鬧過一場，不好再往那邊露面。」
「顧二爺做事周全，」孟良平端起杯子，茶水只沾了沾唇，杯沿便離開了。
顧懷瑾也不催，他用杯蓋撥了撥浮葉，茶葉在水裡翻了個個兒。
「孟兄最近生意可順？」
「還過得去，有一搭沒一搭，」孟良平把杯子攏在掌心，瓷壁熱氣燙著指腹，他卻沒松，「倒是顧二爺，上回之後一直沒信，今日邀我出來，是有好消息？」
顧懷瑾把杯蓋擱回去，手指在桌面搓了兩下，木紋里積的舊茶漬蹭到指腹。
「算不上什麼大事，」他把身子往桌前挪了半寸，後半句話貼著杯口送出去，「前陣子聽內人提起，我們侯府收了一樣東西。」
孟良平手裡的茶杯停在半道，杯沿離唇還有兩寸。
「什麼東西？」
「一支參，百年的，」顧懷瑾把最值錢的幾個字留到後頭，眼皮卻先垂了垂，「含章殿送來的。」
杯底挨上桌面，響聲輕得發悶，孟良平的手還扣在杯沿上。
「五殿下給貴府送參？」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靠譜 】
「我內人的丫鬟在庫房那邊看見過禮單，」顧懷瑾捻起杯蓋，沒打開，又擱回去，「帖面寫得明白，含章殿送的，內務府抬進門的。」
「東西到了正院，大嫂第二日便叫人鎖進庫房，連外頭匣子都不許旁人多碰。」
孟良平沒接這句話，重新端茶入口，喉結滾過一回，那口茶咽得比前頭慢。
「顧二爺還聽見過什麼？」
「聽見的不多，」顧懷瑾說到這裡，把話尾拖長了些，「倒是我那侄子顧明軒，前陣子在糧市上做了筆買賣，進出的銀子不少。」
「數目多少？」
「這個我真不清楚，」顧懷瑾攤開手，袖口擦過桌沿，「我這個做二叔的，哪能碰著大房的帳本，只聽府里下人傳，大少爺做成了好買賣，正院最近花用鬆快。」
孟良平用拇指慢慢抹過杯沿，茶漬在指腹上留下一圈淺黃，他垂眼看了看，右手滑到桌沿以下。
袖中取出的紅封不厚，紙面被體溫焐得發軟，擱到桌上時，裡頭銀票壓得封口貼平。
他用兩根手指把紅封推向顧懷瑾，「顧二爺消息來得巧，在下這點心意，不成敬意。」
顧懷瑾低頭瞧著紅封，沒伸手，茶館外頭有人吆喝賣湯麵，尾音拖過簾縫，又被布簾吞了。
「孟兄上回給的是五十兩。」
孟良平聽罷笑了一聲，「這回是一百。」
顧懷瑾這才把紅封收進袖裡，封角貼著手腕內側，隔著一層布仍能摸出那點厚度。
「顧二爺，我再多問一句，」孟良平把茶杯推到旁邊，杯中水線晃了晃，「明軒號從前做南疆運輸，貴府大少爺同南邊有往來，這事您知道？」
「知道一些，明軒號前陣子在戶部注過冊，走的就是南疆那條路。」
「如今還走南邊？」
「聽說已經註銷了，」顧懷瑾回想片刻，紅封在袖裡蹭著手腕，叫他分了半分神，「如今改做北貨買賣。」
「改得倒快，」孟良平念得慢，這幾個字在舌尖打了個轉，唇邊只動了動。
顧懷瑾沒有再往外吐東西，閒話又扯了幾句，便起身告辭。
出了茶館後門，他沿著福安巷拐過兩個彎，手一直插在袖口裡，掌心蓋著那隻紅封。
走到賣糖人的攤子前，糖漿甜味被風吹過來，他才覺出胸口那股虛勁慢慢落回肚裡。
一百兩。
比上回足足翻了一番。
下回若再有能賣的消息，價錢該往兩百兩上談。
茶館裡，孟良平沒有離開。
他把壺底剩下的茶倒進杯中，茶湯已經涼了，浮葉貼在杯壁上，撥兩下也不肯散。
含章殿送參，侯府庫房收禮，鎮北侯府正院次日鎖庫。
顧明軒從糧市上進過銀子，明軒號先在戶部註冊南疆運輸，轉頭又改做北貨。
孟良平從袖裡抽出一支細筆，在掌心寫了幾個字，墨水涼，貼在皮肉上帶著輕輕的癢。
看過一眼，他把手掌攥起來，掌紋把那幾個字揉成黑乎乎的一團。
幾樁事擺到呈文里，已經夠用了。
五殿下借顧家攢救疫民望，顧家靠含章殿的路子賺銀立鋪，只要把帳目和禮單往一處擺，外人自然會往利益往來上想。
送參那一筆能寫作定交，糧市進銀接上輸血二字，南疆運輸稍一挪改，便成了替含章殿奔走。
殿下要的東西，到手了。
他起身，把茶錢壓在杯底邊，掀開布簾走出去。
後巷風不緊，日頭偏到西邊，巷尾那面牆亮了半截，另一半還沉在茶館檐下的影子裡。
孟良平沿巷子往外走，步子閒散，灰棉袍的下擺擦著靴面，看著只是個喝完茶回家的帳房先生。
巷口對面立著一棵老柳樹，嫩芽才冒出黃綠色，幾縷柳條垂下來，被風撥得輕晃。
柳樹底下蹲著個賣炊餅的老頭，白布攤在竹筐上，炊餅摞成幾疊，熱氣貼著布面往上冒。
孟良平從攤子旁走過去，沒有回頭。
賣炊餅的老頭也沒抬臉，只把火鉗往爐口撥了撥，灰里露出半點紅光。
等那道灰色身影拐出巷口，老頭才把手從圍裙底下抽出來。
掌心裡躺著一枚銅子，方才從地上撿起的，銅子不值錢，撿銅子那會兒，他盯的是孟良平離開的方向。
從哪個門出來，往哪條街走，步子快慢，身邊有沒有人接頭。
幾樣東西在他肚裡排定，他掀起白布，收好炊餅，把竹筐往背上一背，拐進另一條窄巷。
裴昭安排在城南的第三個暗樁，盯了孟良平三天，今日總算等到他同顧懷瑾碰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