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清遠居中令收網，暗棋退步避鋒芒
裴昭回到清遠居的時候，天還沒全黑。
他走的是西角門，繞過影壁，從後院的甬道直插書房那條路，路上沒碰見一個人。
這條路線他走了三年，閉著眼都不會踩錯一塊磚。
書房的燈亮著，隔著窗紙能看見一個端坐的剪影，姿態沒變過，跟他出去時一個樣。
裴昭敲門，推門，行禮，一氣呵成。
「殿下，東市的事回來了。」
蕭衍之正在看一本刑部的卷宗，手邊放著半杯涼透的茶。他把卷宗合上擱到一邊，抬了下眼皮。
「坐著說。」
裴昭沒坐，他在蕭衍之面前從來不坐，站著回話是他給自己定的規矩，殿下讓坐是客氣，他不坐是本分。
「今日辰時三刻，顧家世子與顧家小姐一同前往東市翰墨軒，隨行四人，丫鬟碧桃、車夫老周頭、一名扮作小廝的壯漢，以及馬車外騎矮腳馬跟隨的護衛。」
「壯漢什麼來路？」
「顧府周媽媽之子，叫周大壯，練過拳腳，身上有功底，不是花架子。」
蕭衍之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顧家以前出門沒帶過這種配置。」
「對，這是上元夜之後新加的，屬下查過，周大壯從正月十八起編入世子隨行名單，吃住都跟著世子院裡。」
「接著說。」
裴昭把顧家兄妹在翰墨軒的行程講了一遍。
他站的位置不在茶棚，茶棚里坐的是他手底下一個叫孫七的探子。
裴昭自己蹲在翰墨軒斜對面巷子裡一間雜貨鋪的二樓窗口，那間鋪子是清遠居半年前盤下的暗樁，平時不啟用，關鍵時候能看到東市入口半條街的動靜。
「顧家小姐進翰墨軒後，在花箋紙架子附近停留了約一盞茶的時間。期間她沒有正面朝後廳看過一眼，但她的丫鬟碧桃進門時掃了一圈，屬下判斷碧桃把後廳的人數和位置記下來了。」
蕭衍之沒出聲。
「後廳坐的那個穿錦袍的人，屬下已經查實，是翰林院編修徐伯庸的侄子，徐延之。此人近半月來在翰墨軒出沒頻繁，平均兩三日一次，每次逗留兩個時辰以上。」
「他跟誰的人？」
「三殿下那邊。徐延之本人未必清楚全貌，但安排他去翰墨軒蹲守的人，屬下追了兩層，指向三殿下府上的幕僚錢紹。」
蕭衍之的手從桌面上收回來，搭在扶手上。
「也就是說，三殿下在用徐延之做餌，等著釣顧家世子。」
「是，而且時間比屬下之前估計的早了至少半個月，三殿下那邊在趕進度。」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裴昭停了停，才說下一件事。
「殿下，有一個情況。」
「講。」
「顧家小姐離開翰墨軒之後，讓碧桃去旁邊雜貨鋪買桂皮糖。碧桃買完出來，在路邊掃了一圈。」
裴昭說到這裡，語氣比前面慢了半拍。
「她的目光在對麵茶棚停了大概兩息。茶棚里當時坐著孫七，戴了一頂氈帽。碧桃收回目光之後，跟顧家小姐說了幾句話，距離太遠，屬下沒讀到唇語，但顧家小姐聽完之後往茶棚方向側了一下頭。」
書房裡安靜了。
窗外有風過檐角，吹動了掛在廊下的竹簾，發出細碎的響。
蕭衍之的聲音不緊不慢。「孫七被發現了？」
「不能完全確定。碧桃的目光掃過去的時候，孫七正在吃麵，姿態沒問題，但屬下事後復盤，覺得孫七有一處做得不夠乾淨。」
「哪裡？」
「他的坐向。」裴昭說。
「茶棚里有四張桌子，孫七挑了正對翰墨軒門口的那張，坐下之後臉朝門口方向。普通食客不會這麼坐，門口有風灌進來，正常人會選避風的位子。碧桃如果是個細心的丫鬟，看一眼就能覺出不對。」
蕭衍之沒有立刻評價這件事。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書架前，抽出那本藍布冊子翻到最後寫了字的那一頁。
「碧桃這個丫鬟。」他翻了翻前面的記錄。「上元夜之後提拔上來的？」
「是，原先是顧家小姐院裡的二等丫鬟，上元夜之後升了一等，跑腿、採買、探消息都歸她。屬下觀察了一段時間，這個丫鬟學東西很快，一個月前出門還毛手毛腳的，現在進一個地方先掃人頭，出門時回頭看有沒有尾巴，這些動作不是天生的。」
「有人教她。」
「屬下也這麼想，教的人多半就是顧家小姐。」
蕭衍之把藍布冊子放在桌上，沒急著寫。
裴昭等了一會兒，又說。「殿下，孫七那個位置要不要撤？」
「撤。」
裴昭抱拳。
「不只茶棚。」蕭衍之走回書案後面坐下。
「東市周邊的外圍眼線全部收縮，退到兩條街以外。榮安巷口那邊同樣，把人撤到長興街街面上去，換成流動盯梢，不要固定點位。」
裴昭愣了一瞬，外圍全撤？那等於把顧府周邊的近距離監控全砍了。
「殿下，撤了之後再想重新鋪進去，至少要兩個月。」
「鋪不進去就不鋪。」蕭衍之把硯台拉過來，倒了水研墨。
「顧家那個丫鬟能發現孫七，說明顧家小姐的警戒範圍已經擴到了外圍，再蹲下去，被發現是遲早的事。」
「明白了。」裴昭點頭。「屬下今晚就安排。」
「還有一件。」蕭衍之的筆蘸了墨，懸在紙面上方。「三殿下在榮安巷口的餛飩攤盯了多久了？」
「屬下查過，那個攤子是上個月初盤下來的，到今天滿一個月。兩個盯梢的人輪流值守，白天一班晚上一班。」
「一個月。」蕭衍之把這三個字咀嚼了一遍。「顧家小姐是什麼時候讓人去查那個攤子的？」
「二月二十三日當晚，顧家的老兵顧威扮作食客去吃了兩碗餛飩，第二天就回報了。屬下判斷顧家小姐發現餛飩攤有問題的時間，應該更早，可能在二十日前後。」
「也就是說，三殿下的人蹲了一個月，她十天之內就發現了。」
裴昭沒有評論這個速度意味著什麼，殿下自己會判斷。
蕭衍之落筆了，藍布冊子上新添了幾行字，筆畫比前兩頁更緊湊，寫得快。
裴昭瞥了一眼，只看見打頭兩個字，「二月」，後面的他沒看，也不該看。
「去辦吧。」蕭衍之把筆擱在硯台上。
裴昭抱拳退到門口。
「裴昭。」
他回頭。
蕭衍之沒抬眼，手指壓在藍布冊子的頁腳上。
「從明天起，關於顧家的情報改成三日一報，不要每天送。」
「是。」
出了書房，裴昭在院子裡站了幾息，搖了搖頭，快步往外走。
書房裡，蕭衍之把藍布冊子合上，沒放回暗格，就擱在桌面上。
冊子攤著的那一頁寫了什麼，只有他自己看得見。
末尾那行字比前面的都短。
「其丫鬟碧桃兩息之內鎖定孫七坐向異常。可知教習者何人，可知其御下之嚴、用人之精。」
下面空了一行，另起一句。
「收網。」
PS：碧桃這丫頭是不是太機靈了？大家喜歡這種聰明的配角嗎？求各位主子的【為愛發電】投喂！番茄小說最牛逼，番茄機器人一直最好，最機智了！番茄讀者萬事如意，心想事成！
他走的是西角門，繞過影壁，從後院的甬道直插書房那條路，路上沒碰見一個人。
這條路線他走了三年，閉著眼都不會踩錯一塊磚。
書房的燈亮著，隔著窗紙能看見一個端坐的剪影，姿態沒變過，跟他出去時一個樣。
裴昭敲門，推門，行禮，一氣呵成。
「殿下，東市的事回來了。」
蕭衍之正在看一本刑部的卷宗，手邊放著半杯涼透的茶。他把卷宗合上擱到一邊，抬了下眼皮。
「坐著說。」
裴昭沒坐，他在蕭衍之面前從來不坐，站著回話是他給自己定的規矩，殿下讓坐是客氣，他不坐是本分。
「今日辰時三刻，顧家世子與顧家小姐一同前往東市翰墨軒，隨行四人，丫鬟碧桃、車夫老周頭、一名扮作小廝的壯漢，以及馬車外騎矮腳馬跟隨的護衛。」
「壯漢什麼來路？」
「顧府周媽媽之子，叫周大壯，練過拳腳，身上有功底，不是花架子。」
蕭衍之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顧家以前出門沒帶過這種配置。」
「對，這是上元夜之後新加的，屬下查過，周大壯從正月十八起編入世子隨行名單，吃住都跟著世子院裡。」
「接著說。」
裴昭把顧家兄妹在翰墨軒的行程講了一遍。
他站的位置不在茶棚，茶棚里坐的是他手底下一個叫孫七的探子。
裴昭自己蹲在翰墨軒斜對面巷子裡一間雜貨鋪的二樓窗口，那間鋪子是清遠居半年前盤下的暗樁，平時不啟用，關鍵時候能看到東市入口半條街的動靜。
「顧家小姐進翰墨軒後，在花箋紙架子附近停留了約一盞茶的時間。期間她沒有正面朝後廳看過一眼，但她的丫鬟碧桃進門時掃了一圈，屬下判斷碧桃把後廳的人數和位置記下來了。」
蕭衍之沒出聲。
「後廳坐的那個穿錦袍的人，屬下已經查實，是翰林院編修徐伯庸的侄子，徐延之。此人近半月來在翰墨軒出沒頻繁，平均兩三日一次，每次逗留兩個時辰以上。」
「他跟誰的人？」
「三殿下那邊。徐延之本人未必清楚全貌，但安排他去翰墨軒蹲守的人，屬下追了兩層，指向三殿下府上的幕僚錢紹。」
蕭衍之的手從桌面上收回來，搭在扶手上。
「也就是說，三殿下在用徐延之做餌，等著釣顧家世子。」
「是，而且時間比屬下之前估計的早了至少半個月，三殿下那邊在趕進度。」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裴昭停了停，才說下一件事。
「殿下，有一個情況。」
「講。」
「顧家小姐離開翰墨軒之後，讓碧桃去旁邊雜貨鋪買桂皮糖。碧桃買完出來，在路邊掃了一圈。」
裴昭說到這裡，語氣比前面慢了半拍。
「她的目光在對麵茶棚停了大概兩息。茶棚里當時坐著孫七，戴了一頂氈帽。碧桃收回目光之後，跟顧家小姐說了幾句話，距離太遠，屬下沒讀到唇語，但顧家小姐聽完之後往茶棚方向側了一下頭。」
書房裡安靜了。
窗外有風過檐角，吹動了掛在廊下的竹簾，發出細碎的響。
蕭衍之的聲音不緊不慢。「孫七被發現了？」
「不能完全確定。碧桃的目光掃過去的時候，孫七正在吃麵，姿態沒問題，但屬下事後復盤，覺得孫七有一處做得不夠乾淨。」
「哪裡？」
「他的坐向。」裴昭說。
「茶棚里有四張桌子，孫七挑了正對翰墨軒門口的那張，坐下之後臉朝門口方向。普通食客不會這麼坐，門口有風灌進來，正常人會選避風的位子。碧桃如果是個細心的丫鬟，看一眼就能覺出不對。」
蕭衍之沒有立刻評價這件事。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書架前，抽出那本藍布冊子翻到最後寫了字的那一頁。
「碧桃這個丫鬟。」他翻了翻前面的記錄。「上元夜之後提拔上來的？」
「是，原先是顧家小姐院裡的二等丫鬟，上元夜之後升了一等，跑腿、採買、探消息都歸她。屬下觀察了一段時間，這個丫鬟學東西很快，一個月前出門還毛手毛腳的，現在進一個地方先掃人頭，出門時回頭看有沒有尾巴，這些動作不是天生的。」
「有人教她。」
「屬下也這麼想，教的人多半就是顧家小姐。」
蕭衍之把藍布冊子放在桌上，沒急著寫。
裴昭等了一會兒，又說。「殿下，孫七那個位置要不要撤？」
「撤。」
裴昭抱拳。
「不只茶棚。」蕭衍之走回書案後面坐下。
「東市周邊的外圍眼線全部收縮，退到兩條街以外。榮安巷口那邊同樣，把人撤到長興街街面上去，換成流動盯梢，不要固定點位。」
裴昭愣了一瞬，外圍全撤？那等於把顧府周邊的近距離監控全砍了。
「殿下，撤了之後再想重新鋪進去，至少要兩個月。」
「鋪不進去就不鋪。」蕭衍之把硯台拉過來，倒了水研墨。
「顧家那個丫鬟能發現孫七，說明顧家小姐的警戒範圍已經擴到了外圍，再蹲下去，被發現是遲早的事。」
「明白了。」裴昭點頭。「屬下今晚就安排。」
「還有一件。」蕭衍之的筆蘸了墨，懸在紙面上方。「三殿下在榮安巷口的餛飩攤盯了多久了？」
「屬下查過，那個攤子是上個月初盤下來的，到今天滿一個月。兩個盯梢的人輪流值守，白天一班晚上一班。」
「一個月。」蕭衍之把這三個字咀嚼了一遍。「顧家小姐是什麼時候讓人去查那個攤子的？」
「二月二十三日當晚，顧家的老兵顧威扮作食客去吃了兩碗餛飩，第二天就回報了。屬下判斷顧家小姐發現餛飩攤有問題的時間，應該更早，可能在二十日前後。」
「也就是說，三殿下的人蹲了一個月，她十天之內就發現了。」
裴昭沒有評論這個速度意味著什麼，殿下自己會判斷。
蕭衍之落筆了，藍布冊子上新添了幾行字，筆畫比前兩頁更緊湊，寫得快。
裴昭瞥了一眼，只看見打頭兩個字，「二月」，後面的他沒看，也不該看。
「去辦吧。」蕭衍之把筆擱在硯台上。
裴昭抱拳退到門口。
「裴昭。」
他回頭。
蕭衍之沒抬眼，手指壓在藍布冊子的頁腳上。
「從明天起，關於顧家的情報改成三日一報，不要每天送。」
「是。」
出了書房，裴昭在院子裡站了幾息，搖了搖頭，快步往外走。
書房裡，蕭衍之把藍布冊子合上，沒放回暗格，就擱在桌面上。
冊子攤著的那一頁寫了什麼，只有他自己看得見。
末尾那行字比前面的都短。
「其丫鬟碧桃兩息之內鎖定孫七坐向異常。可知教習者何人，可知其御下之嚴、用人之精。」
下面空了一行，另起一句。
「收網。」
PS：碧桃這丫頭是不是太機靈了？大家喜歡這種聰明的配角嗎？求各位主子的【為愛發電】投喂！番茄小說最牛逼，番茄機器人一直最好，最機智了！番茄讀者萬事如意，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