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六方新印一方方換過 印文同舊的一字不差
書佐拆封。兩件疊在一處，一道繩捆著。他解開繩，先拿上頭那一件，讀了一行，擱下，去拿底下那一件。
「先讀哪一件。」劉毋害問。
「底下這件說印。」書佐說，「上頭那件是人事，列的是朝里的官。」
「兩件都要登。」
「登。」書佐說，「先登印。」
說印的文是郡里下的。皇帝即位，更符璽，郡縣官印一律繳舊頒新，新印由郡府轉發，到縣之日起繳舊印，繳訖回報。文末照例限日。
「印文改不改。」
「文上沒說改。」劉毋害把牘翻過來又翻回去，「沒說改，就是不改。」
「不改換它做什麼。」
他沒有答。文上寫的是更符璽，符璽是皇帝的；底下印隨著換，文上沒有寫為什麼。
門房進來收今日要發的，瞧見案上那一件攤開著，問了一句，是不是換印的到了。
「到了。」書佐說。
「老張說先改印。」門房說，「改印的文倒是第三個到的。」
「頭兩個改的抬頭，不是印。」劉毋害說，「印是頭一樣要繳的東西。抬頭不用繳。」
門房想了想，說那也是，抱著要發的出去了。
人事那一件書佐登的。文列新朝諸官，一行一個，官在前名在後。書佐登簿只登事由，不抄名，登到第三行的時候門房來叫，說有人在階下等繳件，他把筆擱下去了，回來接著登第四行。
三行裡頭有一行是郎中令。郎中令那一行後頭的名，書佐登的時候沒有讀出來。
劉毋害在對面案上改一份下行的抬頭。他沒有抬頭。
人事文登完歸檔，歸在郡府來文那一摞。那一摞今日比昨日厚一枚。
丞拿著換印文來的時候，先說的是空著的那幾日。
「舊印繳了，新印沒到，這幾日封檢用什麼。」
「文上寫的是到縣之日起繳。」劉毋害說，「到了才繳舊的。沒有空著的日子。」
「新印是一方一方到，還是一道到。」
「文上沒說。」
丞不說話了。
「那就一方一方換。」劉毋害說，「新印到一方，繳一方。到的那一方是令印，就先換令印；到的是丞印，先換丞印。沒到的那幾方照舊用。不許先繳後到。」
「曹印呢。」
「曹印最後。曹印繳了，各曹的封檢都要停。令印丞印停一日，各曹還能走。」
丞讓他寫下來。他寫了三行：新印到一方，繳一方；不許先繳後到；令印先，丞印次，曹印後。寫完丞拿去，當日下文各曹。下文是丞的名。丞臨走說了一句，新印到了，驗印你去，同令史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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頻道上那件事是同一日傳開的。
先有人貼了郡府來文的抄本，抄的是人事那一件，十幾行，裡頭一行是郎中令趙高。底下頭一層回的是三個字：這個人。
往後幾十層說的全是那個名。有人說他知道這個人後頭要做什麼，有人說他也知道，兩個人對起來，對的是同一件事，對完開始吵誰先說的。有人問這個人現在幾品，有人回了一個數，底下有人說不對。
換印那一件也有人貼，貼在同一樓里，往下沉了三十多層。貼的人問，印要換，封檢這幾日怎麼辦，有沒有人知道自己縣裡怎麼排的。
沒有人回他。再往下又是那個名。
樓里兩撥人貼的是同一捆文書，一撥說印，一撥說人。說印的那一撥只有一層。
還有第三撥，只有一個人。ID叫烏氏，早年跟商隊往北去過隴西，這一日在樓里說北邊的路今年不好走，問有沒有人也往那邊去。他底下一層也沒有。
新印頭一方到的是令印，第五日到的，郡里的人送來，要當面驗。驗印兩個人，令史一個，他一個。印匣打開，印取出來，先看印面，再在一枚空牘上試一下。
印文四個字。他照著讀了一遍，令史照著舊印讀了一遍。四個字一樣。
「一樣的。」令史說。
「一樣的。」
試印的那一枚空牘，按式不留。令史拿刀把那一方印文削掉，郡里來的人看著削完才走。
舊印裝回舊匣，匣口封，封用的是新印。
繳舊印的回報他寫的，抬頭新年數，印用新印。寫完一枚，他拿兩枚封泥並排看了一眼，新的那一枚泥色淺些，印文一樣深。
第六日早上，廷門口堵了一會兒。
堵的是倉曹的封檢。倉曹那人昨日把曹印繳了——郡里送印的人昨日到倉曹收舊印，他以為新印同日到，繳了，新印沒到。今早倉出一批廩食，封檢要按曹印，印沒有。
那人來找劉毋害，手裡拿著昨日繳印的回執。
「寫的是繳一方到一方。」那人說，「他來收，我當是來換。」
「收印的人有沒有帶新印。」
「沒有。他說在後頭。」
「那就不該繳。」劉毋害說，「文上那一行是寫給你的，不是寫給他的。他來收，你問他新印呢，他拿不出，你就不繳。」
那人不說話。
「我繳得早。」那人說，「牆上那張次第貼出來那日，我是頭一個去抄的。抄完在自己那一份上添了三個小字。」
「繳印的文下來，我想的還是那三個字。頭一個交上去，簿上好看。」
那人把回執翻過來。背面是空的。
「今日的廩食先不封，待新印到了補封，發文簿上記一筆，寫印未到。」他說，「記了就不算你的。」
那人去記了。廩食當日沒有出去。書佐把這件事添在那一枚小牘上，小牘上這是第四條。
尉曹的換印文第六日到本曹存案。尉曹管著各鄉的亭，亭有亭印，尉曹下文各鄉，說的是亭印怎麼換。
他照式登收文簿：來文曹名、事由、到日、經手。經手欄寫的是尉曹的衍。
登完他把文讀了一遍。文不長。換印怎麼換，寫了三行：新印到一亭，繳一亭；不許先繳後到；亭長印先，亭佐印後。三行的話是他前日寫給丞的那三行。頭兩行一個字沒動，第三行把令丞曹換成了亭長亭佐。文末沒有注出處。
他把文歸到尉曹來文那一摞。書佐在旁邊看見了，沒有說什麼，把他歸錯的一枚從旁邊那一摞里抽出來放回去。
第七日，丞印到。第八日，曹印一道到，六方。繳舊印那日他在場，六方舊印一方一方裝匣，他報名，令史核，丞按新印封匣。
封完丞問了一句：
「這幾方，印文都對過了。」
「都對過了。」
六方新印，印文同舊的一個字不差。
「先讀哪一件。」劉毋害問。
「底下這件說印。」書佐說，「上頭那件是人事，列的是朝里的官。」
「兩件都要登。」
「登。」書佐說，「先登印。」
說印的文是郡里下的。皇帝即位，更符璽，郡縣官印一律繳舊頒新，新印由郡府轉發，到縣之日起繳舊印，繳訖回報。文末照例限日。
「印文改不改。」
「文上沒說改。」劉毋害把牘翻過來又翻回去，「沒說改，就是不改。」
「不改換它做什麼。」
他沒有答。文上寫的是更符璽，符璽是皇帝的；底下印隨著換，文上沒有寫為什麼。
門房進來收今日要發的，瞧見案上那一件攤開著，問了一句，是不是換印的到了。
「到了。」書佐說。
「老張說先改印。」門房說，「改印的文倒是第三個到的。」
「頭兩個改的抬頭，不是印。」劉毋害說，「印是頭一樣要繳的東西。抬頭不用繳。」
門房想了想，說那也是，抱著要發的出去了。
人事那一件書佐登的。文列新朝諸官，一行一個，官在前名在後。書佐登簿只登事由，不抄名，登到第三行的時候門房來叫，說有人在階下等繳件，他把筆擱下去了，回來接著登第四行。
三行裡頭有一行是郎中令。郎中令那一行後頭的名，書佐登的時候沒有讀出來。
劉毋害在對面案上改一份下行的抬頭。他沒有抬頭。
人事文登完歸檔，歸在郡府來文那一摞。那一摞今日比昨日厚一枚。
丞拿著換印文來的時候，先說的是空著的那幾日。
「舊印繳了，新印沒到，這幾日封檢用什麼。」
「文上寫的是到縣之日起繳。」劉毋害說，「到了才繳舊的。沒有空著的日子。」
「新印是一方一方到，還是一道到。」
「文上沒說。」
丞不說話了。
「那就一方一方換。」劉毋害說，「新印到一方，繳一方。到的那一方是令印，就先換令印；到的是丞印，先換丞印。沒到的那幾方照舊用。不許先繳後到。」
「曹印呢。」
「曹印最後。曹印繳了，各曹的封檢都要停。令印丞印停一日，各曹還能走。」
丞讓他寫下來。他寫了三行：新印到一方，繳一方；不許先繳後到；令印先，丞印次，曹印後。寫完丞拿去，當日下文各曹。下文是丞的名。丞臨走說了一句，新印到了，驗印你去，同令史一道。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頻道上那件事是同一日傳開的。
先有人貼了郡府來文的抄本，抄的是人事那一件，十幾行，裡頭一行是郎中令趙高。底下頭一層回的是三個字：這個人。
往後幾十層說的全是那個名。有人說他知道這個人後頭要做什麼，有人說他也知道，兩個人對起來，對的是同一件事，對完開始吵誰先說的。有人問這個人現在幾品，有人回了一個數，底下有人說不對。
換印那一件也有人貼，貼在同一樓里，往下沉了三十多層。貼的人問，印要換，封檢這幾日怎麼辦，有沒有人知道自己縣裡怎麼排的。
沒有人回他。再往下又是那個名。
樓里兩撥人貼的是同一捆文書，一撥說印，一撥說人。說印的那一撥只有一層。
還有第三撥，只有一個人。ID叫烏氏，早年跟商隊往北去過隴西，這一日在樓里說北邊的路今年不好走，問有沒有人也往那邊去。他底下一層也沒有。
新印頭一方到的是令印，第五日到的，郡里的人送來，要當面驗。驗印兩個人，令史一個，他一個。印匣打開，印取出來，先看印面，再在一枚空牘上試一下。
印文四個字。他照著讀了一遍，令史照著舊印讀了一遍。四個字一樣。
「一樣的。」令史說。
「一樣的。」
試印的那一枚空牘，按式不留。令史拿刀把那一方印文削掉，郡里來的人看著削完才走。
舊印裝回舊匣，匣口封，封用的是新印。
繳舊印的回報他寫的，抬頭新年數，印用新印。寫完一枚，他拿兩枚封泥並排看了一眼，新的那一枚泥色淺些，印文一樣深。
第六日早上，廷門口堵了一會兒。
堵的是倉曹的封檢。倉曹那人昨日把曹印繳了——郡里送印的人昨日到倉曹收舊印，他以為新印同日到，繳了，新印沒到。今早倉出一批廩食，封檢要按曹印，印沒有。
那人來找劉毋害，手裡拿著昨日繳印的回執。
「寫的是繳一方到一方。」那人說，「他來收，我當是來換。」
「收印的人有沒有帶新印。」
「沒有。他說在後頭。」
「那就不該繳。」劉毋害說，「文上那一行是寫給你的，不是寫給他的。他來收，你問他新印呢，他拿不出，你就不繳。」
那人不說話。
「我繳得早。」那人說，「牆上那張次第貼出來那日，我是頭一個去抄的。抄完在自己那一份上添了三個小字。」
「繳印的文下來，我想的還是那三個字。頭一個交上去，簿上好看。」
那人把回執翻過來。背面是空的。
「今日的廩食先不封，待新印到了補封，發文簿上記一筆，寫印未到。」他說，「記了就不算你的。」
那人去記了。廩食當日沒有出去。書佐把這件事添在那一枚小牘上，小牘上這是第四條。
尉曹的換印文第六日到本曹存案。尉曹管著各鄉的亭，亭有亭印，尉曹下文各鄉，說的是亭印怎麼換。
他照式登收文簿：來文曹名、事由、到日、經手。經手欄寫的是尉曹的衍。
登完他把文讀了一遍。文不長。換印怎麼換，寫了三行：新印到一亭，繳一亭；不許先繳後到；亭長印先，亭佐印後。三行的話是他前日寫給丞的那三行。頭兩行一個字沒動，第三行把令丞曹換成了亭長亭佐。文末沒有注出處。
他把文歸到尉曹來文那一摞。書佐在旁邊看見了，沒有說什麼，把他歸錯的一枚從旁邊那一摞里抽出來放回去。
第七日，丞印到。第八日，曹印一道到，六方。繳舊印那日他在場，六方舊印一方一方裝匣，他報名，令史核，丞按新印封匣。
封完丞問了一句：
「這幾方，印文都對過了。」
「都對過了。」
六方新印，印文同舊的一個字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