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去年那欄填免等一年 今年填夬缺了就得補
吏曹轉過來一份抄件，抄件上只有一欄是空的。
空著的是第三格，格名兩個字：緣由。格劃得比左右兩格都寬，寬出來的地方留著寫字。按式，緣由填什麼，底下整套走法就跟著定：填哪兩個字，就走哪一路，等哪一日。
劉毋害先把左右兩格看了。左邊一格寫的是缺員何職，寫著獄史。右邊一格寫的是何日空的，是上月某日。
中間那一格的緣由空著。
抄件底下附著一枚小牘，小牘上是吏曹的一行字：本曹不具緣由，緣由由所缺之曹自具。
◇
架上吏曹那排他去過，一人一束，檢朝外碼著。
他這回要的是去年具的那份。
去年獄史也空過一回。上一個是調走的，調去哪兒卷上不寫。空出來之後本曹也具過一份，如今壓在舊檔格里，同年的東西疊著，它在下半疊。
取出來攤開，第三欄上填著一個字：免。
免這條路他記得走法。第七枚上的律文他抄過，頭在十二月朔，尾止於三月。頭尾都在律上寫著，一年只開這一段。
去年具成的日子在三月之後。
送上去之後沒有駁回，也沒有準。名冊上缺字掛了一年。上計那季他核過吏員簿，本縣那本到今天還掛著兩處缺：倉上一處令史，獄曹這裡就是眼下這處。
當時他抄過這處，抄的時候沒有問過為什麼空著。
那份的末尾，具者格是空的。一年前有人把它寫成了，繩繞過，泥封過，送上去了，沒有在末尾落名。沒有名，退回來退給誰不知道。於是沒有退，也沒有問。
◇
書府收律的那格他上回來過，翻到第七枚就停了。
守門吏沒換人，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空簡，往架子那頭讓了半尺。
前六枚照舊：先是該具哪幾樣，再是核的人，再是核完往哪裡送。第七枚照舊。第七枚抽出來的時候底下帶起一枚，編繩串著，兩枚中間沒有斷口，是同一路上下接著的。
第八枚上頭是這條：
其有死亡及故有夬（缺）者，為補之，毋須時。
毋須時三個字，說的是不必等到十二月朔。
免和除是縣裡自己要動名冊，動名冊一年只開一段口，頭在十二月朔，尾止於三月。缺不是縣裡要動，是位子自己空了。人死了，或者人被弄走了，格上就沒有人。律上不讓它空著等下一年——什麼時候空的，什麼時候補，不看月份。
上月去長城那一個，抄件上寫的是所坐何色、所徙何處，四個字加兩個字。走的是謫那條路。
謫出去的位子，律上算夬。
第八枚他照錄了一遍。錄完在旁邊另起一行，寫的是：此條不在免除之限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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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門吏從架那頭過來收簡。
「這格三十年沒人動。「簡一枚一枚順著放平，編繩頭朝外，「上回你翻到第七枚。「
「這回翻到第八枚。「
「第八枚上寫什麼。「
「寫不用等。「
守門吏把它推回架上，推到底，手在格沿上按了一下讓它齊。
◇
兩份並排送掾。去年具的攤在左手邊，今年具的攤在右手邊，第三欄對著第三欄。
敞先看的是左邊。
「去年填的免。「
「是。「
「今年填什麼。「敞說。
「填夬。「
「憑什麼。「
他把抄下來的第八枚推過去。敞沒有立刻拿，先看那一行小字：此條不在免除之限內。看完才把簡拿起來，從頭念到尾，念得很慢，念到最後三個字停住。
「填免，幾時能補。「
「下一年十二月朔。「
「填夬呢。「
「隨時。「他說。
「差多少。「
「差一年。「
敞把簡放回案上，放的時候讓它跟去年那份的邊齊。
「去年那份是誰具的。「
「末尾具者那格空著。「
「空著。「
「空著。所以名冊上掛了一年，問不著人。「
敞的手指在兩份中間那道縫上停了一下，又往右邊移了半寸。
「這份你具。「
「是。「
「具的時候把第八枚抄一份附上。「敞說，「府里核這條路的人不一定翻得到第八枚。第七枚下頭壓著它，編繩串著，不抽出來看不見。「
◇
按式，從頭到尾是一份：緣由一欄，補誰一欄，具者落名在末尾。
式上那四欄他又過了一遍，過到第四欄停住。
第四欄是補誰，兩行：上一行名，下一行職。
本縣在任的史統共三個。曹參那一枚簡上，頭一個的名底下注著上計，第二個注的是市籍。第三個底下注的是本曹。
第三行是他。
若照式一份具到底，上頭會有兩處名是同一個：第四欄上一行一處，末尾具者一處。寫的人和被寫的人是一個人，中間隔著兩欄。
他把筆擱下，去取空簡，把它拆成兩份。
第一份只到第三欄為止：缺員何職、何日空的、緣由。緣由欄兩個字，附第八枚抄件一枚。末尾具者格落他的名。第二份具的是補誰，他寫了抬頭，寫了欄，四欄里的前三欄照第一份謄過去，第四欄留空，末尾具者那一格也留空。
兩份一併送吏曹。
吏曹的令史午後把第二份退回來了。
「式上是一份。「
「我知道。「
「一份的東西拆成兩份，府里核的時候要問為什麼拆。「
「所以第一份末尾我落了名。問起來，答的是這兩份是我拆的。「
「那第二份為什麼不落。「
「第二份第四欄里要寫的是我。「他說，「我寫我自己，往後有人翻到它，看見的是我說該補我。「
令史把那兩份並起來，從第一份的末尾翻到第二份的末尾，兩格一空一有，翻了兩回。
「這樣的寫法式上沒有。「
「式上也沒有禁。「
「沒有禁的，得有人拿主意。「令史把兩份收進袖裡，「我拿去問。「
去了半個時辰他回來了，手裡只有第一份。
「第一份留下走。第二份不退了。「
「誰定的。「
「我把兩格都空著的地方指給掾看。「令史說，「掾問的是第二份的第四欄由誰填。我答不上來，我說本曹不好填。掾說那就吏曹填。「
「吏曹憑什麼填。「
「憑不是我要補的這個位子。「令史把袖口理了一下，「這話是掾說的，我照傳。「
◇
第二份留在吏曹的那半日，本曹照舊。
積案兩排還碼在地上。有主那排今日出了一件，驗完可判，判前的具書齊了，交上行格發出去。發之前他在發件簿上落名，落在第四欄。
申時市籍那邊的史過來一趟。
他是來還一枚舊檢的，檢是上月本曹借出去的。還完他沒有立刻走，站在案邊把攤著的抄件看了一眼——抄件還攤著，第三欄上是新填的兩個字。
「填的什麼。「
「夬。「
那人把這兩個字看了一息。
「夬不等日子。「
「是。「
那人手指在案沿上敲了一下，敲完就收回去了。
「我那攤的簿一人一本。「他說，「中途換人，簿要從頭編。所以今年在本曹的是你。換個人在本曹，第四欄寫的就是那個人的名。「
說完他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沒有回頭，也沒有再問第四欄底下寫的是誰。
◇
第二份第二日辰時下來。
下來的時候第四欄已經填了。上一行是名，下一行是職。
名那行的字他認得。橫起筆重，收筆往上挑一點，是吏曹令史的寫法。
末尾具者格上也有了名，落的是吏曹。
他從第一欄看到第四欄。第一欄缺員何職，獄史。第二欄何日空的，上月某日。第三欄緣由，夬。第四欄補誰，他的名。
四欄連起來看，第四欄是從第三欄里長出來的。位子空了才要補，要補才輪到有人填補誰這一格。前三欄里沒有一個字寫他好。
按式，接到的人要在背面落一行：何日受、何人受。
他把它翻過來，在背面寫了一行。寫完落名，名底下按式注職。
注的是獄史。
發件簿攤開在案上，前一日那行還在，落名底下注的兩個字是佐。今日落完，注的兩個字換了。
同一本簿上，同一個名，前後兩行注的職不一樣。中間隔的是一日。
按式，注職以落名當日為準，前頭那些行不追改。
保任那份隨後送到。保的人要具名，具名要寫職。格上的字比別處深，是新蘸的墨，筆畫收尾處有一點洇，簡面上沒有刮過重寫的毛茬。注的職是掾。
案上沒有別的話，也沒有另附的牘。
送來的還是吏曹令史。放下就要走，走了兩步又回來。
「那欄空了一年，是因為去年填的是免。「令史說，「填免就得等到十二月朔，過了就再等一年。今年填的是夬。缺了就補，補的時候手邊站著誰，就是誰。「
他沒有答。令史也沒有再說，把袖口理了一下就出去了。
◇
名冊上那行當日就動了。
吏員簿上他那格三行，頭兩行原就是滿的。第三行要寫的是從哪一年起，空了整一年。
今日寫上去的是這一年。
寫的人還是吏曹令史。令史寫完把簿面朝他側了側，讓他看見那行。
「今日幾日。「
他報了日子。
令史把簿又側了回去，另在自己簿上落一行。
從他這格出去往左數第九格是空的。上頭兩行還在，第三行畫了一道橫。橫是新畫的，墨還發亮，沒有起毛。裡頭的名他抄過——上月走的獄史。
◇
靠窗那張案上東西早搬淨了。案面正中留著一圈印子，是硯腳長年壓出來的，圈裡的木色比四圍淡。
自己案上的東西他一樣一樣挪過來：硯、筆、退件簿、封泥的印。挪空之後，原先那張案面上也現出一圈，位置比這邊偏左半寸，邊沿更毛。
挪完他去兩排束中間搬那四件。
那四件是上月走的獄史辦到一半的。四件的末尾各添著一行新的，寫的是前經手人何日止、止在哪一樣，添完落名。四件上落的都是他的名。四件擺在案上，擺成一列，最上頭那件的具書只寫了三行，往下都空著。
他坐下。
案沿的高低跟原先那張不一樣，筆放上去往右滾了半寸，他伸手按住，把硯挪過去墊上。
四件的日子從添行那日起算。
第一件的具書拉過來，第四行的位置空著。
硯底昨日那層墨還結著，他刮開，兌水重研，研到筆尖能掛住。
前三行是上月走的獄史寫的。三行寫的是問過何人、驗過何樣、兩樣的記錄歸在哪一格。第三行末尾沒有句讀，是寫到一半停的。
第四行按式接的是判前該具的那樣：所以然之狀。要寫的是據前三行能得出什麼，不得另添前三行里沒有的。
前三行他逐行過了一道，過完落筆寫第四行。
寫完這行他沒有落名。這件還沒有具完，落名要等末一行。
四件里第二件的具書拉過來，攤在第一件旁邊。
劉毋害把兩件的第三行並著看了一眼，兩件問的是同一個里。
進獄那一欄要獄史具名。
空著的是第三格，格名兩個字：緣由。格劃得比左右兩格都寬，寬出來的地方留著寫字。按式，緣由填什麼，底下整套走法就跟著定：填哪兩個字，就走哪一路，等哪一日。
劉毋害先把左右兩格看了。左邊一格寫的是缺員何職，寫著獄史。右邊一格寫的是何日空的，是上月某日。
中間那一格的緣由空著。
抄件底下附著一枚小牘，小牘上是吏曹的一行字：本曹不具緣由，緣由由所缺之曹自具。
◇
架上吏曹那排他去過，一人一束，檢朝外碼著。
他這回要的是去年具的那份。
去年獄史也空過一回。上一個是調走的，調去哪兒卷上不寫。空出來之後本曹也具過一份，如今壓在舊檔格里，同年的東西疊著，它在下半疊。
取出來攤開，第三欄上填著一個字：免。
免這條路他記得走法。第七枚上的律文他抄過，頭在十二月朔，尾止於三月。頭尾都在律上寫著，一年只開這一段。
去年具成的日子在三月之後。
送上去之後沒有駁回，也沒有準。名冊上缺字掛了一年。上計那季他核過吏員簿，本縣那本到今天還掛著兩處缺：倉上一處令史，獄曹這裡就是眼下這處。
當時他抄過這處，抄的時候沒有問過為什麼空著。
那份的末尾，具者格是空的。一年前有人把它寫成了，繩繞過，泥封過，送上去了，沒有在末尾落名。沒有名，退回來退給誰不知道。於是沒有退，也沒有問。
◇
書府收律的那格他上回來過，翻到第七枚就停了。
守門吏沒換人，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空簡，往架子那頭讓了半尺。
前六枚照舊：先是該具哪幾樣，再是核的人，再是核完往哪裡送。第七枚照舊。第七枚抽出來的時候底下帶起一枚，編繩串著，兩枚中間沒有斷口，是同一路上下接著的。
第八枚上頭是這條：
其有死亡及故有夬（缺）者，為補之，毋須時。
毋須時三個字，說的是不必等到十二月朔。
免和除是縣裡自己要動名冊，動名冊一年只開一段口，頭在十二月朔，尾止於三月。缺不是縣裡要動，是位子自己空了。人死了，或者人被弄走了，格上就沒有人。律上不讓它空著等下一年——什麼時候空的，什麼時候補，不看月份。
上月去長城那一個，抄件上寫的是所坐何色、所徙何處，四個字加兩個字。走的是謫那條路。
謫出去的位子，律上算夬。
第八枚他照錄了一遍。錄完在旁邊另起一行，寫的是：此條不在免除之限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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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格三十年沒人動。「簡一枚一枚順著放平，編繩頭朝外，「上回你翻到第七枚。「
「這回翻到第八枚。「
「第八枚上寫什麼。「
「寫不用等。「
守門吏把它推回架上，推到底，手在格沿上按了一下讓它齊。
◇
兩份並排送掾。去年具的攤在左手邊，今年具的攤在右手邊，第三欄對著第三欄。
敞先看的是左邊。
「去年填的免。「
「是。「
「今年填什麼。「敞說。
「填夬。「
「憑什麼。「
他把抄下來的第八枚推過去。敞沒有立刻拿，先看那一行小字：此條不在免除之限內。看完才把簡拿起來，從頭念到尾，念得很慢，念到最後三個字停住。
「填免，幾時能補。「
「下一年十二月朔。「
「填夬呢。「
「隨時。「他說。
「差多少。「
「差一年。「
敞把簡放回案上，放的時候讓它跟去年那份的邊齊。
「去年那份是誰具的。「
「末尾具者那格空著。「
「空著。「
「空著。所以名冊上掛了一年，問不著人。「
敞的手指在兩份中間那道縫上停了一下，又往右邊移了半寸。
「這份你具。「
「是。「
「具的時候把第八枚抄一份附上。「敞說，「府里核這條路的人不一定翻得到第八枚。第七枚下頭壓著它，編繩串著，不抽出來看不見。「
◇
按式，從頭到尾是一份：緣由一欄，補誰一欄，具者落名在末尾。
式上那四欄他又過了一遍，過到第四欄停住。
第四欄是補誰，兩行：上一行名，下一行職。
本縣在任的史統共三個。曹參那一枚簡上，頭一個的名底下注著上計，第二個注的是市籍。第三個底下注的是本曹。
第三行是他。
若照式一份具到底，上頭會有兩處名是同一個：第四欄上一行一處，末尾具者一處。寫的人和被寫的人是一個人，中間隔著兩欄。
他把筆擱下，去取空簡，把它拆成兩份。
第一份只到第三欄為止：缺員何職、何日空的、緣由。緣由欄兩個字，附第八枚抄件一枚。末尾具者格落他的名。第二份具的是補誰，他寫了抬頭，寫了欄，四欄里的前三欄照第一份謄過去，第四欄留空，末尾具者那一格也留空。
兩份一併送吏曹。
吏曹的令史午後把第二份退回來了。
「式上是一份。「
「我知道。「
「一份的東西拆成兩份，府里核的時候要問為什麼拆。「
「所以第一份末尾我落了名。問起來，答的是這兩份是我拆的。「
「那第二份為什麼不落。「
「第二份第四欄里要寫的是我。「他說，「我寫我自己，往後有人翻到它，看見的是我說該補我。「
令史把那兩份並起來，從第一份的末尾翻到第二份的末尾，兩格一空一有，翻了兩回。
「這樣的寫法式上沒有。「
「式上也沒有禁。「
「沒有禁的，得有人拿主意。「令史把兩份收進袖裡，「我拿去問。「
去了半個時辰他回來了，手裡只有第一份。
「第一份留下走。第二份不退了。「
「誰定的。「
「我把兩格都空著的地方指給掾看。「令史說，「掾問的是第二份的第四欄由誰填。我答不上來，我說本曹不好填。掾說那就吏曹填。「
「吏曹憑什麼填。「
「憑不是我要補的這個位子。「令史把袖口理了一下，「這話是掾說的，我照傳。「
◇
第二份留在吏曹的那半日，本曹照舊。
積案兩排還碼在地上。有主那排今日出了一件，驗完可判，判前的具書齊了，交上行格發出去。發之前他在發件簿上落名，落在第四欄。
申時市籍那邊的史過來一趟。
他是來還一枚舊檢的，檢是上月本曹借出去的。還完他沒有立刻走，站在案邊把攤著的抄件看了一眼——抄件還攤著，第三欄上是新填的兩個字。
「填的什麼。「
「夬。「
那人把這兩個字看了一息。
「夬不等日子。「
「是。「
那人手指在案沿上敲了一下，敲完就收回去了。
「我那攤的簿一人一本。「他說，「中途換人，簿要從頭編。所以今年在本曹的是你。換個人在本曹，第四欄寫的就是那個人的名。「
說完他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沒有回頭，也沒有再問第四欄底下寫的是誰。
◇
第二份第二日辰時下來。
下來的時候第四欄已經填了。上一行是名，下一行是職。
名那行的字他認得。橫起筆重，收筆往上挑一點，是吏曹令史的寫法。
末尾具者格上也有了名，落的是吏曹。
他從第一欄看到第四欄。第一欄缺員何職，獄史。第二欄何日空的，上月某日。第三欄緣由，夬。第四欄補誰，他的名。
四欄連起來看，第四欄是從第三欄里長出來的。位子空了才要補，要補才輪到有人填補誰這一格。前三欄里沒有一個字寫他好。
按式，接到的人要在背面落一行：何日受、何人受。
他把它翻過來，在背面寫了一行。寫完落名，名底下按式注職。
注的是獄史。
發件簿攤開在案上，前一日那行還在，落名底下注的兩個字是佐。今日落完，注的兩個字換了。
同一本簿上，同一個名，前後兩行注的職不一樣。中間隔的是一日。
按式，注職以落名當日為準，前頭那些行不追改。
保任那份隨後送到。保的人要具名，具名要寫職。格上的字比別處深，是新蘸的墨，筆畫收尾處有一點洇，簡面上沒有刮過重寫的毛茬。注的職是掾。
案上沒有別的話，也沒有另附的牘。
送來的還是吏曹令史。放下就要走，走了兩步又回來。
「那欄空了一年，是因為去年填的是免。「令史說，「填免就得等到十二月朔，過了就再等一年。今年填的是夬。缺了就補，補的時候手邊站著誰，就是誰。「
他沒有答。令史也沒有再說，把袖口理了一下就出去了。
◇
名冊上那行當日就動了。
吏員簿上他那格三行，頭兩行原就是滿的。第三行要寫的是從哪一年起，空了整一年。
今日寫上去的是這一年。
寫的人還是吏曹令史。令史寫完把簿面朝他側了側，讓他看見那行。
「今日幾日。「
他報了日子。
令史把簿又側了回去，另在自己簿上落一行。
從他這格出去往左數第九格是空的。上頭兩行還在，第三行畫了一道橫。橫是新畫的，墨還發亮，沒有起毛。裡頭的名他抄過——上月走的獄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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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案上的東西他一樣一樣挪過來：硯、筆、退件簿、封泥的印。挪空之後，原先那張案面上也現出一圈，位置比這邊偏左半寸，邊沿更毛。
挪完他去兩排束中間搬那四件。
那四件是上月走的獄史辦到一半的。四件的末尾各添著一行新的，寫的是前經手人何日止、止在哪一樣，添完落名。四件上落的都是他的名。四件擺在案上，擺成一列，最上頭那件的具書只寫了三行，往下都空著。
他坐下。
案沿的高低跟原先那張不一樣，筆放上去往右滾了半寸，他伸手按住，把硯挪過去墊上。
四件的日子從添行那日起算。
第一件的具書拉過來，第四行的位置空著。
硯底昨日那層墨還結著，他刮開，兌水重研，研到筆尖能掛住。
前三行是上月走的獄史寫的。三行寫的是問過何人、驗過何樣、兩樣的記錄歸在哪一格。第三行末尾沒有句讀，是寫到一半停的。
第四行按式接的是判前該具的那樣：所以然之狀。要寫的是據前三行能得出什麼，不得另添前三行里沒有的。
前三行他逐行過了一道，過完落筆寫第四行。
寫完這行他沒有落名。這件還沒有具完，落名要等末一行。
四件里第二件的具書拉過來，攤在第一件旁邊。
劉毋害把兩件的第三行並著看了一眼，兩件問的是同一個里。
進獄那一欄要獄史具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