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末行落驗問無異四字 被問的人沒進過這屋
東成里那一摞爰書在案角擱了六日，劉毋害沒動它。
這六日他在對南門外的兩個里。式上寫的是逐里過，一里對完再對下一里。東成里對完了，下一個里不會因為它還沒並就在那兒等著。
第二十七戶是走訪那趟的末一戶，住在里的最東頭，走過去要一刻。末一枚是第二日補錄的。補錄的那天，劉毋害把二十八枚點了一遍，點完摞齊，壓上鎮牘，推到案角。
齊了也得等。等的是它輪到並卷的日子。
南門外那兩個里對得快。頭一個里十四戶，問了四戶就畢；第二個里九戶，問了三戶。式上寫驗同里，沒寫要問幾戶——問到能定就畢。定的是那個人在不在、在多久、做什麼。四戶答的都一樣，第五戶就不必去了。
那兩個里的散牘加起來七枚。七枚不必編卷，摞齊了夾在一塊檢里就能發。
東成里那一趟問了二十七戶。式上要他問的是十一戶。問到第十一戶上，第十二戶自己找上門來。
輪到的日子，劉毋害先把鎮牘挪開，把兩個里的東西分開擺：南門外那兩個里的散牘歸左手，東成里這一摞歸右手。左手那些還沒到並卷的時候。
二十八枚爰書，按次第編繩。
次第是走訪那日先定下的：自第四戶起，左右各五戶，隔巷者不取。定的是十一戶。後來多出來的那些不在原次第里——問到第十幾戶上，不必再問，人自己就說了；說了就得錄，錄了就得編進來。
他把多出來的按問的先後插在原十一枚後頭，前十一枚一枚不動。
繩繞三道。繩眼在牘的兩端，穿繩要順著木紋走，橫著穿，日子久了眼會豁，豁了整卷散。二十八枚編成一卷，捲起來比他兩手合抱還粗一圈。
編到一半，劉毋害停下，把已編的解開，重編。
頭一遍是按戶次編的。改按問的日子編。式上沒寫按哪個編，兩樣都不算錯；錯的是同一卷里兩樣摻著用——後頭並卷的人一翻，會當成兩回事出的兩份東西，一份問戶，一份問日，兩份都不全。
同一日問的有六枚。同日的六枚裡頭再按戶次排，式上更沒有寫。他排完在卷首一枚的背面注了一行：日次為先，戶次為次。
重編完，查缺。
移文上問的是四項：何時入里、居何處、以何為業、與本戶何屬。四項各占一行，行末留一截空白，空白里填答話人的名和日子。二十八枚，逐枚看這四項在不在，看那一截空白填沒填。
第九戶那一枚少一項。以何為業一行是空的，行末留的那截空白也空著。
問的人不得省，答的話不得改。這兩句寫在式上。式上沒寫的是：答話的人自己不答，該怎麼辦。
補一行上去容易。四個字，行就滿了，整卷二十八枚一處不缺，看的人從頭翻到尾一順到底。
他沒有補。他在那一空行底下另起一行，寫了三個字：問，不答。
第十七戶那一枚，與本戶何屬這一項答岔了，答的是隔壁那戶的事——答話人把兩戶的人說混了。照錄，混的地方一個字沒動，只在行末添了一筆：所答系某戶。
二十八枚里他添過筆的是兩枚。添的都在行末，添的都是他自己看見的事。
---
那兩條余料壓在一摞底下，壓了十來日，還翹著一線。
余料是裁牘時剩下的邊，窄，寫不成一整行，寫得下三五個字。走訪那日到第二十五戶上牘沒有了，劉毋害伸手去取，取到的是削刀。案上剩的就這幾條余料。第二十五戶那一條上是兩個字：記得。第二十六戶那一條上也是兩個字：不識。
字是他的筆。爰書上的字都是他的筆——問的人錄，答的人說，這是式上定死的。
一卷爰書都是整牘，兩端有繩眼，編進去正好。余料窄，兩頭卷，沒有眼。
按式，不許合併，不許省略。
合併就是把這兩條上的字謄到整牘上去。謄到整牘上，這兩個答就跟別的答一樣體面，看不出當日牘已經用盡了——那是改。省略就是不附進卷里，只在具報上提一句某戶答記得、某戶答不識——那是省。兩樣都不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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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條余料攤平，取削刀，在兩端各刮出一小塊平面。刮的時候刀要臥著走，立起來會削出坑，坑上鑽眼必裂。
刮完換錐子鑽眼。鑽眼要慢。牘窄，錐子下得快，木會順著紋開，開了這兩個字就沒了地方待。
第一條鑽得順。第二條鑽到一半，錐子偏了半分，木起了一絲毛。錐子退出來，換了個方向，從背面往正面下。背面下錐，毛翻在背面，正面那兩個字周圍是乾淨的。
兩條各系在對應那一戶的爰書後頭。系的繩比編卷的繩細一號，繞兩道，打一個活扣——余料窄，死扣勒久了會勒斷。
系完壓一遍鎮牘。壓過還翹。
翹就翹著。
---
具報是另一枚牘，單獨一枚，不編進卷里。
先在一枚舊牘的背面起草。舊牘是上一回退回來重發的一份，正面的字早刮掉了，背面還留著一層沒刮勻的痕。起草的字可以塗，可以疊，可以寫錯了在旁邊補，正式一枚上不許有這些。
草上寫三段。
第一段寫這事從哪兒來：清查卷與案比卷兩處交叉，東成里第四戶上命中一名。第二段寫做了什麼：驗問同里，凡二十七戶；別有非本里一名，別錄一枚。第三段寫共成多少：爰書二十八枚，附余料二條。
寫到第三段，劉毋害停了一下，把二十七和二十八兩個數各數了一遍。
數戶看的是戶次，數枚看的是繩上的結。兩個數各數各的，數完對不上是常有的事——一戶來兩個人答的，就是一戶兩枚；一戶來的人答到一半走了，隔日再來補的，也是兩枚。
對得上。二十七戶里有一戶是那個不能行的，由人攙著來，攙他來的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話，也就沒有另錄。二十七戶，二十七枚，加上非本里一枚，二十八。
草定了，謄。
謄要一筆不改地謄。謄到正式那一枚上，行距比草寬，字比草大，末一行留白。
結論不在這裡落。
謄完，劉毋害把卷和具報並在一處，外頭加了一道繩。外加的一道不打活扣，打的是死的——送出去的東西路上不許有人解。
送上去是那日午後。
---
批條第三日回來。
送批條的是個新來的走卒，人還認不全屋裡的座次，把牘遞錯了案。屋裡的人指了指他，走卒又轉過來。
「劉毋害。「走卒念的是牘上的名。
「我。「
「回批要不要我等。「
「不要等。我要它走原路。「
走卒把牘擱下就出去了，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門框上的號。
他先看封。封沒有動過的痕跡，繩結還是原來的手法。看完才拆。拆封用手，不用刀；刀口一沾封泥，日後要問是誰先動的就問不清了。
一枚窄牘，上頭一句話：非本里那一枚何以附。
問的是他附卷的理由。不是問這個人。
他答在同一枚的背面。其人居東成里之東，與第四戶共一井，日相接。問及其名，答不識。式雲驗同里；此人非同里，故不入二十七戶之數，別錄一枚附卷之末。
寫完，劉毋害把牘翻回正面，在那句話底下注了一行小字：背有答。不注的，日後並卷會當成一枚問了沒答的。
第二日批條又回。
上頭一個字：可。
那個字底下有一個署名，寫得很快，末筆拖出去半格。這一枚也編進卷里，編在末位，編在非本里一枚的後頭。
繩又解了一回，又繞了三道。
---
結論要落在具報那一枚的末行。
落之前，劉毋害把卷從頭解開，二十八枚一枚一枚復讀。
復讀不讀答話。答話是人家說的，說過了就是那樣。他看的是四項在不在、答話人的名在不在、日子在不在，看的是有沒有哪一處不是人家說的。
第一枚，四項全，名全，日子全。
第五枚上答話人的名寫了兩遍，一遍在行末，一遍在牘尾。寫兩遍不算錯，是那日答話的人自己要看著他寫，寫完還要他念一遍，念完那人說再寫一遍我記得住。這一筆照留。
第十一枚是原次第里的末一枚。到這一枚為止，式上要他問的問完了。行末填的日子，跟第十二枚行末填的是同一日。
第二十三戶，正面寫滿六行，背面還有三行，背面注了「背「字。這一枚上答的是那個人的樣子——不高，走路快，肩上老搭一條濕的。這三句不在四項之內。四項之外的話，答的人自己要說，錄的人不得省。
第二十五、第二十六，那兩條余料。他把鎮牘挪開看了看，繩沒松，兩個字都在。
末一枚是非本里那一位。四項里有兩項是空的：不知何時入里，不知以何為業。空的兩行底下各有一行小字：問，答不知。
合卷之前，劉毋害把四項各數了一遍。
與本戶何屬，答得上的二十四枚。居何處，二十二枚。以何為業，十一枚——答的多是看見他做過什麼；他自己報過什麼，沒有一枚上有。
何時入里，九枚。其餘十八枚上寫的是不知、記不清、沒問過，寫法各不相同，都照原話錄。
這一項答不上，卷子照發。式上沒有一行寫著答不上就得再問。
二十八枚復讀完。
二十八枚上的字全是他的筆。二十八枚上的話沒有一句是他的。
他把卷重新編上，取具報一枚，蘸墨。
末行落四個字：驗問無異。
落完他沒有立刻擱筆。四個字之後是署日，署日之後是署名。他的名落在末行的末尾，比那四個字低半格——具報上的名要低半格，誰署的名，誰往下讓一讓。
擱筆。
發上去之後，清查卷上那一處交叉就算過了，郡里就不再問東成里第四戶那個名。
這四個字底下壓著二十八枚，二十八枚上是二十七戶各說各的一件事。有說他挑過水的，有說他在病榻邊守過夜的，有說不出他做過什麼、只說得出那個人是什麼樣子的，也有說不識的。
四項里沒有一項問的是這個人好不好。
那個被驗問的人，從頭到尾沒有到過這間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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繳回要連式一併繳。
束卷用兩道繩，一道在中，一道在尾。中間那道要緊，尾上那道松半分，留著後頭的人解。
束完在卷外加一塊檢。檢上寫落點，寫件數，寫發的日子。件數寫的是二十九：二十八枚爰書，加具報一枚。余料二條不另計件，附在爰書里，檢上另注一行。
檢上不寫事由。事由在具報里，具報在卷里。
寫完壓印。壓的時候手腕要沉，不沉則印面吃不勻；吃不勻，郡里收的人認不出是哪個縣的印，認不出就退回來重發。
退回來重發的卷，日子按重發那天算。頭一次發的日子作廢。
他壓得很實。
卷交到門口。接的人把卷豎起來，看檢上一行，問了一句。
「這一卷要走急的麼。「
「不急。「
「件數二十九，爰書是二十八。「
「多的一枚是具報。「
「余料那兩條呢，檢上另注了一行。「
「附在爰書里，不另計。「
那人把卷擱在待發的一摞上，擱在下頭。急的在上頭，先走。
那一摞上頭壓著三卷，都比它薄。
---
夜裡，頻道。
數日子那棟樓減到三百一十八。
攻略區的帖子有人補了第五條。帖子原本列一二三四，第五條的位置空著，底下寫著待補，樓主沒有再上來。
補的是別人。五、平日多與同里人往來，贈物、幫工、借還皆可，事到臨頭才有人替你說話。
底下立刻熱了。有人報自己在哪個裡蹲了幾個月，有人問幾個月夠，有人說不必幾個月，挑三回水就成。有人把上一回的表翻出來重貼，說照這個走能省一半東西。表上按里排，寫明哪個裡的人最肯開口，開口的是哪一類，末了一欄寫要花多少。
有人問表上那些人的名怎麼記。發表的回：不用記名，記住哪個裡就行。
補第五條的人後來又上來一回，說自己是照著一件真事寫的，真事就在本縣，二十幾個人替一個人開了口。
有人問他那個人叫什麼。
他說不知道，也沒打聽。
樓往下走了七八十層。報法子的越報越細，給什麼最省，給幾次夠，哪幾戶給了也白給。沒有人再問那件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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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項沒人答得上的，也跟著去了郡里。
這六日他在對南門外的兩個里。式上寫的是逐里過，一里對完再對下一里。東成里對完了，下一個里不會因為它還沒並就在那兒等著。
第二十七戶是走訪那趟的末一戶，住在里的最東頭，走過去要一刻。末一枚是第二日補錄的。補錄的那天，劉毋害把二十八枚點了一遍，點完摞齊，壓上鎮牘，推到案角。
齊了也得等。等的是它輪到並卷的日子。
南門外那兩個里對得快。頭一個里十四戶，問了四戶就畢；第二個里九戶，問了三戶。式上寫驗同里，沒寫要問幾戶——問到能定就畢。定的是那個人在不在、在多久、做什麼。四戶答的都一樣，第五戶就不必去了。
那兩個里的散牘加起來七枚。七枚不必編卷，摞齊了夾在一塊檢里就能發。
東成里那一趟問了二十七戶。式上要他問的是十一戶。問到第十一戶上，第十二戶自己找上門來。
輪到的日子，劉毋害先把鎮牘挪開，把兩個里的東西分開擺：南門外那兩個里的散牘歸左手，東成里這一摞歸右手。左手那些還沒到並卷的時候。
二十八枚爰書，按次第編繩。
次第是走訪那日先定下的：自第四戶起，左右各五戶，隔巷者不取。定的是十一戶。後來多出來的那些不在原次第里——問到第十幾戶上，不必再問，人自己就說了；說了就得錄，錄了就得編進來。
他把多出來的按問的先後插在原十一枚後頭，前十一枚一枚不動。
繩繞三道。繩眼在牘的兩端，穿繩要順著木紋走，橫著穿，日子久了眼會豁，豁了整卷散。二十八枚編成一卷，捲起來比他兩手合抱還粗一圈。
編到一半，劉毋害停下，把已編的解開，重編。
頭一遍是按戶次編的。改按問的日子編。式上沒寫按哪個編，兩樣都不算錯；錯的是同一卷里兩樣摻著用——後頭並卷的人一翻，會當成兩回事出的兩份東西，一份問戶，一份問日，兩份都不全。
同一日問的有六枚。同日的六枚裡頭再按戶次排，式上更沒有寫。他排完在卷首一枚的背面注了一行：日次為先，戶次為次。
重編完，查缺。
移文上問的是四項：何時入里、居何處、以何為業、與本戶何屬。四項各占一行，行末留一截空白，空白里填答話人的名和日子。二十八枚，逐枚看這四項在不在，看那一截空白填沒填。
第九戶那一枚少一項。以何為業一行是空的，行末留的那截空白也空著。
問的人不得省，答的話不得改。這兩句寫在式上。式上沒寫的是：答話的人自己不答，該怎麼辦。
補一行上去容易。四個字，行就滿了，整卷二十八枚一處不缺，看的人從頭翻到尾一順到底。
他沒有補。他在那一空行底下另起一行，寫了三個字：問，不答。
第十七戶那一枚，與本戶何屬這一項答岔了，答的是隔壁那戶的事——答話人把兩戶的人說混了。照錄，混的地方一個字沒動，只在行末添了一筆：所答系某戶。
二十八枚里他添過筆的是兩枚。添的都在行末，添的都是他自己看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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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條余料壓在一摞底下，壓了十來日，還翹著一線。
余料是裁牘時剩下的邊，窄，寫不成一整行，寫得下三五個字。走訪那日到第二十五戶上牘沒有了，劉毋害伸手去取，取到的是削刀。案上剩的就這幾條余料。第二十五戶那一條上是兩個字：記得。第二十六戶那一條上也是兩個字：不識。
字是他的筆。爰書上的字都是他的筆——問的人錄，答的人說，這是式上定死的。
一卷爰書都是整牘，兩端有繩眼，編進去正好。余料窄，兩頭卷，沒有眼。
按式，不許合併，不許省略。
合併就是把這兩條上的字謄到整牘上去。謄到整牘上，這兩個答就跟別的答一樣體面，看不出當日牘已經用盡了——那是改。省略就是不附進卷里，只在具報上提一句某戶答記得、某戶答不識——那是省。兩樣都不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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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條余料攤平，取削刀，在兩端各刮出一小塊平面。刮的時候刀要臥著走，立起來會削出坑，坑上鑽眼必裂。
刮完換錐子鑽眼。鑽眼要慢。牘窄，錐子下得快，木會順著紋開，開了這兩個字就沒了地方待。
第一條鑽得順。第二條鑽到一半，錐子偏了半分，木起了一絲毛。錐子退出來，換了個方向，從背面往正面下。背面下錐，毛翻在背面，正面那兩個字周圍是乾淨的。
兩條各系在對應那一戶的爰書後頭。系的繩比編卷的繩細一號，繞兩道，打一個活扣——余料窄，死扣勒久了會勒斷。
系完壓一遍鎮牘。壓過還翹。
翹就翹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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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報是另一枚牘，單獨一枚，不編進卷里。
先在一枚舊牘的背面起草。舊牘是上一回退回來重發的一份，正面的字早刮掉了，背面還留著一層沒刮勻的痕。起草的字可以塗，可以疊，可以寫錯了在旁邊補，正式一枚上不許有這些。
草上寫三段。
第一段寫這事從哪兒來：清查卷與案比卷兩處交叉，東成里第四戶上命中一名。第二段寫做了什麼：驗問同里，凡二十七戶；別有非本里一名，別錄一枚。第三段寫共成多少：爰書二十八枚，附余料二條。
寫到第三段，劉毋害停了一下，把二十七和二十八兩個數各數了一遍。
數戶看的是戶次，數枚看的是繩上的結。兩個數各數各的，數完對不上是常有的事——一戶來兩個人答的，就是一戶兩枚；一戶來的人答到一半走了，隔日再來補的，也是兩枚。
對得上。二十七戶里有一戶是那個不能行的，由人攙著來，攙他來的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話，也就沒有另錄。二十七戶，二十七枚，加上非本里一枚，二十八。
草定了，謄。
謄要一筆不改地謄。謄到正式那一枚上，行距比草寬，字比草大，末一行留白。
結論不在這裡落。
謄完，劉毋害把卷和具報並在一處，外頭加了一道繩。外加的一道不打活扣，打的是死的——送出去的東西路上不許有人解。
送上去是那日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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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條第三日回來。
送批條的是個新來的走卒，人還認不全屋裡的座次，把牘遞錯了案。屋裡的人指了指他，走卒又轉過來。
「劉毋害。「走卒念的是牘上的名。
「我。「
「回批要不要我等。「
「不要等。我要它走原路。「
走卒把牘擱下就出去了，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門框上的號。
他先看封。封沒有動過的痕跡，繩結還是原來的手法。看完才拆。拆封用手，不用刀；刀口一沾封泥，日後要問是誰先動的就問不清了。
一枚窄牘，上頭一句話：非本里那一枚何以附。
問的是他附卷的理由。不是問這個人。
他答在同一枚的背面。其人居東成里之東，與第四戶共一井，日相接。問及其名，答不識。式雲驗同里；此人非同里，故不入二十七戶之數，別錄一枚附卷之末。
寫完，劉毋害把牘翻回正面，在那句話底下注了一行小字：背有答。不注的，日後並卷會當成一枚問了沒答的。
第二日批條又回。
上頭一個字：可。
那個字底下有一個署名，寫得很快，末筆拖出去半格。這一枚也編進卷里，編在末位，編在非本里一枚的後頭。
繩又解了一回，又繞了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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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論要落在具報那一枚的末行。
落之前，劉毋害把卷從頭解開，二十八枚一枚一枚復讀。
復讀不讀答話。答話是人家說的，說過了就是那樣。他看的是四項在不在、答話人的名在不在、日子在不在，看的是有沒有哪一處不是人家說的。
第一枚，四項全，名全，日子全。
第五枚上答話人的名寫了兩遍，一遍在行末，一遍在牘尾。寫兩遍不算錯，是那日答話的人自己要看著他寫，寫完還要他念一遍，念完那人說再寫一遍我記得住。這一筆照留。
第十一枚是原次第里的末一枚。到這一枚為止，式上要他問的問完了。行末填的日子，跟第十二枚行末填的是同一日。
第二十三戶，正面寫滿六行，背面還有三行，背面注了「背「字。這一枚上答的是那個人的樣子——不高，走路快，肩上老搭一條濕的。這三句不在四項之內。四項之外的話，答的人自己要說，錄的人不得省。
第二十五、第二十六，那兩條余料。他把鎮牘挪開看了看，繩沒松，兩個字都在。
末一枚是非本里那一位。四項里有兩項是空的：不知何時入里，不知以何為業。空的兩行底下各有一行小字：問，答不知。
合卷之前，劉毋害把四項各數了一遍。
與本戶何屬，答得上的二十四枚。居何處，二十二枚。以何為業，十一枚——答的多是看見他做過什麼；他自己報過什麼，沒有一枚上有。
何時入里，九枚。其餘十八枚上寫的是不知、記不清、沒問過，寫法各不相同，都照原話錄。
這一項答不上，卷子照發。式上沒有一行寫著答不上就得再問。
二十八枚復讀完。
二十八枚上的字全是他的筆。二十八枚上的話沒有一句是他的。
他把卷重新編上，取具報一枚，蘸墨。
末行落四個字：驗問無異。
落完他沒有立刻擱筆。四個字之後是署日，署日之後是署名。他的名落在末行的末尾，比那四個字低半格——具報上的名要低半格，誰署的名，誰往下讓一讓。
擱筆。
發上去之後，清查卷上那一處交叉就算過了，郡里就不再問東成里第四戶那個名。
這四個字底下壓著二十八枚，二十八枚上是二十七戶各說各的一件事。有說他挑過水的，有說他在病榻邊守過夜的，有說不出他做過什麼、只說得出那個人是什麼樣子的，也有說不識的。
四項里沒有一項問的是這個人好不好。
那個被驗問的人，從頭到尾沒有到過這間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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繳回要連式一併繳。
束卷用兩道繩，一道在中，一道在尾。中間那道要緊，尾上那道松半分，留著後頭的人解。
束完在卷外加一塊檢。檢上寫落點，寫件數，寫發的日子。件數寫的是二十九：二十八枚爰書，加具報一枚。余料二條不另計件，附在爰書里，檢上另注一行。
檢上不寫事由。事由在具報里，具報在卷里。
寫完壓印。壓的時候手腕要沉，不沉則印面吃不勻；吃不勻，郡里收的人認不出是哪個縣的印，認不出就退回來重發。
退回來重發的卷，日子按重發那天算。頭一次發的日子作廢。
他壓得很實。
卷交到門口。接的人把卷豎起來，看檢上一行，問了一句。
「這一卷要走急的麼。「
「不急。「
「件數二十九，爰書是二十八。「
「多的一枚是具報。「
「余料那兩條呢，檢上另注了一行。「
「附在爰書里，不另計。「
那人把卷擱在待發的一摞上，擱在下頭。急的在上頭，先走。
那一摞上頭壓著三卷，都比它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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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頻道。
數日子那棟樓減到三百一十八。
攻略區的帖子有人補了第五條。帖子原本列一二三四，第五條的位置空著，底下寫著待補，樓主沒有再上來。
補的是別人。五、平日多與同里人往來，贈物、幫工、借還皆可，事到臨頭才有人替你說話。
底下立刻熱了。有人報自己在哪個裡蹲了幾個月，有人問幾個月夠，有人說不必幾個月，挑三回水就成。有人把上一回的表翻出來重貼，說照這個走能省一半東西。表上按里排，寫明哪個裡的人最肯開口，開口的是哪一類，末了一欄寫要花多少。
有人問表上那些人的名怎麼記。發表的回：不用記名，記住哪個裡就行。
補第五條的人後來又上來一回，說自己是照著一件真事寫的，真事就在本縣，二十幾個人替一個人開了口。
有人問他那個人叫什麼。
他說不知道，也沒打聽。
樓往下走了七八十層。報法子的越報越細，給什麼最省，給幾次夠，哪幾戶給了也白給。沒有人再問那件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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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項沒人答得上的，也跟著去了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