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冊上半頁馬半頁人 兩半的行寬一分不差
住的地方在城西，一排屋，屋裡通鋪，鋪上不分誰是哪個縣來的。管屋的收了劉毋害一塊木牌，牌上寫著他哪一日到，說等他要走的時候拿這個來換。
第二日他去問回執。
管回執的在另一個院子，院門裡頭橫著一道木欄，欄上從東到西掛著一排削平的木片，每一片上頭一個數。他報了郡縣，裡頭的人翻冊子，翻到某一處停住，抬頭說前頭壓著二十一批。
「二十一批要幾日。「
「看那二十一批裡頭有幾批是齊的。「那人說，「齊的一日走三四批，不齊的一批能壓半個月。「
「我這一批齊不齊。「
「你這一批有一個暫收的。「那人說，「暫收算不齊。「
他沒有再問，站在欄外把那句話記在自己那一卷末了，記的是哪一日問的、問的是誰、答的是什麼。記完他問那木片上的數是不是他的次第，那人說不是次第，是收進來的日子，日子一樣的按郡排。他把這一句也添上了。
出院子的時候劉毋害把那一排木片從東數到西數了一遍。二十九片。
---
頻道里那兩日在問路。
有人發帖問從碭郡往咸陽走哪一條快，底下答的不少。頭一層說沿馳道走，第二層回他馳道當中那條不許走，第三層說走不走得看你手上有什麼，第四層問有什麼才走得，第三層沒再回。
再底下有人報自己走過的道。一個說過了某一處要轉北，一個說那一處只有一條河。兩邊各貼了幾層，誰也說不服誰。有人在中間插了一句：你們兩個說的是不是同一處。
這一層底下冷了半日。
後來有人貼上來一句：反正到了也進不去，城門口核的不是人。
底下接了一串問核的是什麼。答的人沒再出現。
---
第四日他被叫去核回執。
回執是一份兩尺來長的木牘，正面寫收了多少人、哪一個是暫收，背面是交割欄，四十六個人分了幾處，一處一行，行末落收人那一處的官署名。他一行一行念，念一行在卷上劃一記，劃完把兩邊的數加起來。
加出來是四十五。
「少一個。「他說。
管回執那個把牘拿過去，從頭到尾自己加了一遍，加完點頭，說少一個不假，可這四行是各處報上來的，各處報的都是自己收著的數，沒有一處報錯。
「那一個在哪兒。「
「在路上被先要走了。「那人說，「要走的那一處報了，報的是別的名目，不進這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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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在這一行底下添一筆，寫他去了哪兒。「
那人把牘翻過來又翻過去，說添不進去。交割欄一行一處，行里只有官署名和人數兩樣，沒有一格是問去向的。
「那我怎麼寫。「
他把這一句在自己那一卷上記了。記完他問那四處裡頭，人數最多的是哪一處。那人指了指最末一行。
那一行上頭六個人，落的官署名是中車府。
「我能不能去那一處對一遍。「
「你去對。「那人說，「對不上也還是這四行。「
---
中車府在城北，進去要在門房上留一筆。門房那個問他來做什麼。
「我要那六個人交在哪一日、誰收的。「劉毋害說，「對上了我就走。「那人讓他等，等了半日，出來一個抱著冊子的吏。
對數在廊下。那吏把冊子攤在膝上，念名，劉毋害在卷上一個一個劃。六個名念完，六道記劃完，兩邊都是六。
「對上了。「那吏說。
「多謝。「他說，「那一冊上，這六個人寫在哪一欄里。「
那吏把冊子轉過來給他看了一眼。那一頁從右往左，上半頁是馬，下半頁是人。馬那一半一匹一行，寫毛色、齒歲、烙的印記，寫得很細。人那一半也是一人一行，寫縣、名、爵、身長、色。兩半的行寬一樣。劉毋害往回翻了兩頁。馬那幾頁的邊角比人那幾頁翻得毛。
正看著，廊那頭進來一個人。
那吏立刻把冊子合上站起來，退到廊柱旁邊。進來的人個子不高，走路不緊不慢，手裡空著，身後跟著兩個抱簡的。他走到廊下站住，說了一句話，說的是今日出去的那一乘上的兩匹換了沒有。有人在後頭答換了。他又問換下來的那兩匹歸在哪一冊上，後頭答歸在原冊。
「歸原冊的，把日子寫上。「他說，「不寫日子，往後問起來是哪一日換的，你去猜。「
後頭那個應了。
他轉身要走，抱簡的把一冊攤開遞上去。他接過去看了兩行，從袖裡抽出筆，在末了落了一筆。落完把冊子還回去，走了。
一場下來，沒有一個人說他是誰。
那吏等人走遠了才回到廊下，把自己那冊重新攤開。劉毋害問他方才落那一筆是什麼。
「用印之前先具名。「那吏說，「具了名的，往後要問就問他。「
「具名底下還要寫一欄。「
「寫所出。「那吏說，「具名的都要寫。所出改不了。「
劉毋害沒有再問。自己那一卷他翻到今日這一頁，把方才對上的六個名重抄了一遍，抄完在末了添了一行，寫的是這六個人交在哪一日、由哪一處收、具名的是誰。
具名那三個字他照著廊柱那邊冊子上的字樣寫。寫完他對了一遍。對完又對了一遍。
---
回執第五日辦下來。
管回執那個把牘遞給他，讓他當面驗一遍封，驗完在冊上按了一筆。他問那個暫收的寫在哪兒，那人說寫在正面末了，單獨一行。他翻過來看了，是單獨一行。
「這一行往後怎麼銷。「
「回文來了就銷。「
「回文不來呢。「
「不來就一直是這一行。「那人說，「你們縣年年報，報上來還是這一行。「
他把牘收進套里，套口那兩道繩照原樣繫上。系完他去城西換回自己那塊木牌，管屋的翻出來看了一眼上頭的日子，說住了五日。
出城那一日城門口還是不核人，核的是牒。
後頭排著一隊新到的，帶隊的在跟門裡的人報數，報的是四十七。門裡那個在冊上找了一會兒，找著了，畫了一筆。那帶隊的把牒收回去，回頭往隊伍那邊看，一個一個點。點到末了少了一個，他又從頭點了一遍。第二遍點出來還是少一個。他站在原地沒動，也沒喊。隊伍里有人問怎麼了，他說沒怎麼，再等等。
第二日他去問回執。
管回執的在另一個院子，院門裡頭橫著一道木欄，欄上從東到西掛著一排削平的木片，每一片上頭一個數。他報了郡縣，裡頭的人翻冊子，翻到某一處停住，抬頭說前頭壓著二十一批。
「二十一批要幾日。「
「看那二十一批裡頭有幾批是齊的。「那人說，「齊的一日走三四批，不齊的一批能壓半個月。「
「我這一批齊不齊。「
「你這一批有一個暫收的。「那人說，「暫收算不齊。「
他沒有再問，站在欄外把那句話記在自己那一卷末了，記的是哪一日問的、問的是誰、答的是什麼。記完他問那木片上的數是不是他的次第，那人說不是次第，是收進來的日子，日子一樣的按郡排。他把這一句也添上了。
出院子的時候劉毋害把那一排木片從東數到西數了一遍。二十九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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頻道里那兩日在問路。
有人發帖問從碭郡往咸陽走哪一條快，底下答的不少。頭一層說沿馳道走，第二層回他馳道當中那條不許走，第三層說走不走得看你手上有什麼，第四層問有什麼才走得，第三層沒再回。
再底下有人報自己走過的道。一個說過了某一處要轉北，一個說那一處只有一條河。兩邊各貼了幾層，誰也說不服誰。有人在中間插了一句：你們兩個說的是不是同一處。
這一層底下冷了半日。
後來有人貼上來一句：反正到了也進不去，城門口核的不是人。
底下接了一串問核的是什麼。答的人沒再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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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他被叫去核回執。
回執是一份兩尺來長的木牘，正面寫收了多少人、哪一個是暫收，背面是交割欄，四十六個人分了幾處，一處一行，行末落收人那一處的官署名。他一行一行念，念一行在卷上劃一記，劃完把兩邊的數加起來。
加出來是四十五。
「少一個。「他說。
管回執那個把牘拿過去，從頭到尾自己加了一遍，加完點頭，說少一個不假，可這四行是各處報上來的，各處報的都是自己收著的數，沒有一處報錯。
「那一個在哪兒。「
「在路上被先要走了。「那人說，「要走的那一處報了，報的是別的名目，不進這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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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在這一行底下添一筆，寫他去了哪兒。「
那人把牘翻過來又翻過去，說添不進去。交割欄一行一處，行里只有官署名和人數兩樣，沒有一格是問去向的。
「那我怎麼寫。「
他把這一句在自己那一卷上記了。記完他問那四處裡頭，人數最多的是哪一處。那人指了指最末一行。
那一行上頭六個人，落的官署名是中車府。
「我能不能去那一處對一遍。「
「你去對。「那人說，「對不上也還是這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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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車府在城北，進去要在門房上留一筆。門房那個問他來做什麼。
「我要那六個人交在哪一日、誰收的。「劉毋害說，「對上了我就走。「那人讓他等，等了半日，出來一個抱著冊子的吏。
對數在廊下。那吏把冊子攤在膝上，念名，劉毋害在卷上一個一個劃。六個名念完，六道記劃完，兩邊都是六。
「對上了。「那吏說。
「多謝。「他說，「那一冊上，這六個人寫在哪一欄里。「
那吏把冊子轉過來給他看了一眼。那一頁從右往左，上半頁是馬，下半頁是人。馬那一半一匹一行，寫毛色、齒歲、烙的印記，寫得很細。人那一半也是一人一行，寫縣、名、爵、身長、色。兩半的行寬一樣。劉毋害往回翻了兩頁。馬那幾頁的邊角比人那幾頁翻得毛。
正看著，廊那頭進來一個人。
那吏立刻把冊子合上站起來，退到廊柱旁邊。進來的人個子不高，走路不緊不慢，手裡空著，身後跟著兩個抱簡的。他走到廊下站住，說了一句話，說的是今日出去的那一乘上的兩匹換了沒有。有人在後頭答換了。他又問換下來的那兩匹歸在哪一冊上，後頭答歸在原冊。
「歸原冊的，把日子寫上。「他說，「不寫日子，往後問起來是哪一日換的，你去猜。「
後頭那個應了。
他轉身要走，抱簡的把一冊攤開遞上去。他接過去看了兩行，從袖裡抽出筆，在末了落了一筆。落完把冊子還回去，走了。
一場下來，沒有一個人說他是誰。
那吏等人走遠了才回到廊下，把自己那冊重新攤開。劉毋害問他方才落那一筆是什麼。
「用印之前先具名。「那吏說，「具了名的，往後要問就問他。「
「具名底下還要寫一欄。「
「寫所出。「那吏說，「具名的都要寫。所出改不了。「
劉毋害沒有再問。自己那一卷他翻到今日這一頁，把方才對上的六個名重抄了一遍，抄完在末了添了一行，寫的是這六個人交在哪一日、由哪一處收、具名的是誰。
具名那三個字他照著廊柱那邊冊子上的字樣寫。寫完他對了一遍。對完又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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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執第五日辦下來。
管回執那個把牘遞給他，讓他當面驗一遍封，驗完在冊上按了一筆。他問那個暫收的寫在哪兒，那人說寫在正面末了，單獨一行。他翻過來看了，是單獨一行。
「這一行往後怎麼銷。「
「回文來了就銷。「
「回文不來呢。「
「不來就一直是這一行。「那人說，「你們縣年年報，報上來還是這一行。「
他把牘收進套里，套口那兩道繩照原樣繫上。系完他去城西換回自己那塊木牌，管屋的翻出來看了一眼上頭的日子，說住了五日。
出城那一日城門口還是不核人，核的是牒。
後頭排著一隊新到的，帶隊的在跟門裡的人報數，報的是四十七。門裡那個在冊上找了一會兒，找著了，畫了一筆。那帶隊的把牒收回去，回頭往隊伍那邊看，一個一個點。點到末了少了一個，他又從頭點了一遍。第二遍點出來還是少一個。他站在原地沒動，也沒喊。隊伍里有人問怎麼了，他說沒怎麼，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