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不講理的隊伍
第九周的賽程表上，對手欄里寫著"ZX"。
ZX在積分榜上排在第五，位置不上不下，但沈楠楓對他們的印象很深——這支隊伍的打法在所有對手裡算得上最"不講理"。他們的中單從來不按主流套路走，會在所有人都覺得該撤的時候強行開團，會在對線期做一些匪夷所思的換血決策。這種不按邏輯出牌的風格讓很多穩紮穩打的隊伍吃過大虧。
沈楠楓在周一早會的時候看ZX近五場的錄像，越看眉頭越緊。他們的中單在五場裡用了五個不同的英雄，每一個選擇都跟主流版本脫節，但他的數據在那些英雄上的發揮卻出奇地穩。這種"完全不可預測"的風格意味著常規的備賽邏輯要打折扣——你無法通過分析他的習慣來預判他的英雄選擇和打法節奏。
"這個人沒有規律。"沈楠楓在會後對顧城說。
顧城也在翻ZX的錄像數據："他的操作風格每一場都在變，但有一個東西沒變——他的開團時間偏好。他在比賽前二十分鐘內一定會有至少一次強行開團，通常在十分鐘前後。"
沈楠楓把錄像拖到ZX過去五場的十分鐘節點。果然，每一場他都在十分鐘前後有過一次強開——有時候成功有時候失敗，但行動本身沒有缺席過。這個"十分鐘強開"的規律是唯一可預測的點。
"那我們就在十分鐘前後等他。他開團我們就反打。"沈楠楓在筆記本上把那個時間節點圈了出來。
周二下午的訓練賽沈楠楓跟隊友們針對ZX的十分鐘強開方案跑了一次模擬。對面按照ZX的風格在十分鐘節點強行開了一波團戰，沈楠楓提前布置好了防守圈的位置，雖然她的圈沒完全罩住對面所有人的進場路線，但核心傷害被擋住了一部分，SAG在那波反打中拿到了一換二的交換。
"這個模擬里他開團的位置跟ZX實際的習慣還有偏差。"顧城在復盤的時候用光標在畫面上點了一下，"ZX中單在十分鐘開團的時候喜歡從右側繞後，剛才模擬是從正面開的。"
沈楠楓把那個偏差記了下來。周三又跑了一次模擬，這次把開團角度調到了右側繞後，她的防守圈位置跟著做了調整，效果好了不少。
周三晚上沈楠楓在訓練室里多留了一會兒。她把ZX中單近十場的十分鐘節點操作全部翻出來重新看了一遍，確認了他右側繞後的頻率確實高於其他方向。這個規律雖然簡單，但在這個"不講理"的對手身上，能抓住一條規律已經算不錯了。
周四上午的訓練結束後沈楠楓坐在位置上轉著手裡的筆。她在想一件事——ZX中單雖然十分鐘強開的規律固定，但每次強開之後的走向都不一樣，有時候他會迅速撤退，有時候他會死戰到底。她還沒找出決定他"打還是退"的那個變量。
"他的決策取決於對面的血線。"顧城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她桌邊。他看到沈楠楓抬頭看他，繼續說："強開之前他會在三秒內評估對面被開到的那個人的血量。如果低於六成他就死戰不退，如果高於六成他就打完一套就走。"
沈楠楓把錄像調出來看了幾個樣本。果然，對面被開到的人血線低於六成的那幾波他都死戰到最後一刻，血線高於六成的那些強開他打完一套立刻撤了。這個變量雖然細，但足夠讓她在防守圈的布置上做一點預判了。
"你什麼時候發現這個的？"她問。
"昨晚。"顧城手裡也拿著一支筆，在他的筆記本封面上輕輕敲了一下，"你看錄像的時候我坐在後面也在看。"
沈楠楓在筆記本上把那個變量加了進去。她的備賽筆記從原來的兩頁擴展到了三頁，第三頁上全是ZX中單的細節規律——十分鐘強開、右側繞後、血量六成臨界點。三樣東西看起來不多，但對於一個"毫無規律"的對手來說，能抓到三條規律已經意味著她的防守圈可以提前半步做好準備。
周五下午的訓練量被教練組壓低了。沈楠楓打了三把Rank保持手感，然後就關了電腦坐在座位上發了一會兒呆。窗外的陽光已經從訓練室的這一側移到了那一側，光影的邊界在地板上緩慢地滑過。她看著那道邊界線移動了一會兒，收回目光的時候看到顧城也在收東西。
"明天打ZX。"他說。
"嗯。"
"你準備的三條規律夠用了。"
沈楠楓靠進椅背看著他："你怎麼知道我準備了三樣？"
"你筆記本第三頁寫了三點。"
沈楠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合上的筆記本——確實第三頁上的三點被黑筆寫得清楚，從遠處都能看到。她把本子收進包里站起來："你連我筆記本上寫了什麼都要看？"
"你打開的時候我餘光掃到了。"
沈楠楓站在桌前看了他一眼。顧城已經把外設包拉好鏈子搭在肩膀上了，站在訓練室門口等她。她拎著包走過去的時候兩個人並肩走出了訓練室，走廊里的風從窗戶灌進來帶著傍晚的氣息。
比賽日那天天氣晴好，陽光從場館高窗落下來的光柱把空氣里的浮塵照得清晰可見。沈楠楓坐在比賽席上調整耳機位置的時候深呼吸了一口。對面ZX的中單坐在隔了三個座位的位置上，正在跟他的隊友聊著什麼，表情輕鬆得像是來打一場普通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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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環節ZX完全無視了ban位規律。他們前兩手的ban位給了顧城和棉花，第三手才象徵性地封掉了沈楠楓的影刃刺客。沈楠楓在語音里說："他們不按常理ban人。"
棉花回應："打ZX就是不能按常理想。正常打。"
沈楠楓鎖了一個靈活度高的英雄。進入遊戲之後前九分鐘的對線比她預想的平穩——ZX中單在線上雖然有一些奇怪的換血操作，但沈楠楓用她對線期的紮實基本功把那些操作都化解成了無效消耗。
她在心裡默默數著時間。第十分鐘。
ZX中單果然在十分鐘前後的那個節點開始移動了。他的走位從正面偏向了右側，沈楠楓提前半拍把自己的防守圈往那個方向鋪了過去。對方從右側繞後切入的時候，她的圈正好擋在了對方前進路徑的中間——不是完全擋住，但削掉了大約三成的傷害。
"他開團了。"沈楠楓在語音里報了。
顧城從側面接上了反打的技能。棉花在同時給出了控制鏈，小七的輸出從後排灌上來。ZX中單那一波強開雖然打出了傷害，但被沈楠楓的防守圈削弱之後沒能形成有效的擊殺，SAG在反打中拿到了一個人頭和一條小龍。
第一把的後續節奏因為那一波防守成功的蝴蝶效應而逐漸平穩。ZX中單在十分鐘強開被化解之後整場節奏亂了一拍，雖然他在後面嘗試了兩次不同角度的開團，但沈楠楓的防守圈每次都提前到位。第一把SAG在三十二分鐘拿下。
第二把ZX改變了策略。他們在BP階段針對沈楠楓做了更多封鎖，同時在比賽里調整了強開的時機——從固定的十分鐘變成了八分鐘和十三分鐘各一次。沈楠楓雖然被第一次八分鐘的強開打了一個措手不及，但她迅速在第二次十三分鐘的節點調整了防守圈的鋪開位置，把損失壓縮到了最低。
第二把的拉扯比第一把更久。ZX雖然沒有強隊的體系，但他們用那種"不講理"的打法在團戰里製造了多次意外的變量。沈楠楓覺得自己的反應速度在這一把被拉到了最高——每次ZX中單做出非主流決策的時候，她都得在零點幾秒內重新評估局勢然後做出判斷。
四十分鐘的時候兩邊高地都破了一路。最後一波團戰在遠古龍坑爆發，ZX中單在視野盲區里突然從右側繞後開團，沈楠楓的防守圈在那個瞬間鋪出去的時候位置比她平時習慣的落點往前多推了小半步——那半步是她憑直覺推的，因為她沒有時間算距離了。
那半步正好卡在ZX中單進場路徑的窄口上。他的技能被圈削掉了四成傷害，剩下六成打在小七身上的時候小七還剩一絲血沒死。那一絲血差讓小七多打了兩秒的輸出，而兩秒的時間在後期團戰里足夠完成一次關鍵擊殺。
一波一換三，SAG拿遠古龍，一波推進結束了比賽。
2-0。沈楠楓摘下耳機的時候感覺自己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但她低頭看手的時候手指是穩的。
賽後握手環節ZX中單握著她的手說："你那最後一步圈往前多推了半步，我沒算到。"
沈楠楓握著他的手："我也沒算到。直覺。"
對方鬆手的時候表情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只笑了一下就離開了。沈楠楓回到休息室坐在沙發上把水瓶里的水喝了大半瓶，然後靠著沙發背長長呼出一口氣。那最後半步的直覺雖然成功擋住了對面，但她知道如果當時判斷錯了零點幾秒，那波團戰可能就是另一種走向了。
顧城走進來在她旁邊坐下。他手裡也拿著水，但沒有喝，只是握著瓶身靠進了沙發。"你最後一波那個防守圈的位置比訓練賽里你習慣的位置偏了半步。"
"我知道。直覺推的。"
顧城轉過來看著她："你的直覺現在有時候比算的還准。"
沈楠楓偏頭看了他一眼。休息室的光線柔和，顧城的眼鏡片在光線下折出一小片亮色。她把水瓶放在膝蓋上："練多了就有直覺了。你也是練多了才什麼都算得准。"
顧城沒有接話，但他靠在沙發里看著前方天花板的表情比平時放鬆。沈楠楓收回目光也看著前方，休息室里的空調風把她的頭髮吹動了一小縷，她伸手別到耳後。
回基地的大巴上她靠著窗坐。天邊的晚霞燒成了整片的橘紅色，在車窗玻璃上折出一層暖融融的光。她靠著那片光閉了一會兒眼睛，聽到旁邊的顧城在翻筆記本的紙頁聲，節奏不緊不慢，是她已經聽了一整年的那個頻率。
"你最後一波的半步距離，我記下來了。"顧城說。
沈楠楓沒有睜眼："你記它幹嘛？"
"下次遇到類似情況，那個半步可以作為參考。"
沈楠楓依然閉著眼。她彎著嘴角靠著窗玻璃，窗外的晚霞從橘紅慢慢過渡成深紫，在車玻璃上塗抹出漸變的色彩。她感覺到旁邊翻紙頁的聲音停了一會兒，大概顧城正在把那個半步距離的標註寫進筆記本里。
她睜開眼偏頭看了一眼。顧城確實在寫，筆尖在紙面上移動的軌跡平穩均勻，寫完的那行字被他的手掌半遮著看不清寫了什麼。她重新靠回座位閉上了眼睛。
回到基地的時候天已經暗了大半。院子裡路燈亮著，梧桐樹在燈光下投出一大片陰影。沈楠楓在院子門口停了一下看了看那棵樹，發現它的葉子在夏天的氣息里正在變得更厚更密，葉片之間的空隙比春天時少了很多。
顧城走在她後面，也在院子裡站了一下。兩個人在路燈下面各自看著樹冠的方向安靜了幾秒鐘。風把葉子吹得響了一陣又歇下去，沙沙的聲音在初夏的晚風裡清晰又輕柔。
"回吧。"沈楠楓先轉身往樓里走。顧城跟在後面，腳步聲在石板地面上踩出規律的間距。
進了樓道口之後走廊里燈光明亮。沈楠楓走到宿舍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從口袋裡摸出那根筆——不知道什麼時候掉進了口袋裡的，是訓練室里常用的那種黑色水筆。她低頭看了看筆，又在走廊里站了一下。
"明天下午的訓練賽約了誰？"她問身後的人。
"約了ZX。他們想再打一場訓練賽。"
沈楠楓握著手裡的筆推開了宿舍門。她關上門之前回頭看了一眼走廊里的顧城，他正站在兩步遠的地方看著她，表情在走廊燈下顯得溫和。"明天訓練賽你還用今天那個半步嗎？"他問。
"用。用熟了就不只是直覺了。"
她關上了門。靠在門板上低頭看著手心裡那根筆——墨水的量還剩大半管，夠她寫很多頁筆記。她把筆放在了書桌上那盒跳棋的旁邊，兩樣東西並排擺著，在檯燈下面投了一小片影子。
窗外的夜風還在吹著。她換了衣服躺到床上，翻了個身想著明天訓練賽那半步距離的落點位置，又想著後天要面對的下一個對手。兩個想法在腦子裡輪流轉了幾圈，慢慢被睡意裹住了。她閉著眼，聽著窗外樹葉沙沙的聲響，在初夏的風裡慢慢睡著了。
ZX在積分榜上排在第五，位置不上不下，但沈楠楓對他們的印象很深——這支隊伍的打法在所有對手裡算得上最"不講理"。他們的中單從來不按主流套路走，會在所有人都覺得該撤的時候強行開團，會在對線期做一些匪夷所思的換血決策。這種不按邏輯出牌的風格讓很多穩紮穩打的隊伍吃過大虧。
沈楠楓在周一早會的時候看ZX近五場的錄像，越看眉頭越緊。他們的中單在五場裡用了五個不同的英雄，每一個選擇都跟主流版本脫節，但他的數據在那些英雄上的發揮卻出奇地穩。這種"完全不可預測"的風格意味著常規的備賽邏輯要打折扣——你無法通過分析他的習慣來預判他的英雄選擇和打法節奏。
"這個人沒有規律。"沈楠楓在會後對顧城說。
顧城也在翻ZX的錄像數據："他的操作風格每一場都在變，但有一個東西沒變——他的開團時間偏好。他在比賽前二十分鐘內一定會有至少一次強行開團，通常在十分鐘前後。"
沈楠楓把錄像拖到ZX過去五場的十分鐘節點。果然，每一場他都在十分鐘前後有過一次強開——有時候成功有時候失敗，但行動本身沒有缺席過。這個"十分鐘強開"的規律是唯一可預測的點。
"那我們就在十分鐘前後等他。他開團我們就反打。"沈楠楓在筆記本上把那個時間節點圈了出來。
周二下午的訓練賽沈楠楓跟隊友們針對ZX的十分鐘強開方案跑了一次模擬。對面按照ZX的風格在十分鐘節點強行開了一波團戰，沈楠楓提前布置好了防守圈的位置，雖然她的圈沒完全罩住對面所有人的進場路線，但核心傷害被擋住了一部分，SAG在那波反打中拿到了一換二的交換。
"這個模擬里他開團的位置跟ZX實際的習慣還有偏差。"顧城在復盤的時候用光標在畫面上點了一下，"ZX中單在十分鐘開團的時候喜歡從右側繞後，剛才模擬是從正面開的。"
沈楠楓把那個偏差記了下來。周三又跑了一次模擬，這次把開團角度調到了右側繞後，她的防守圈位置跟著做了調整，效果好了不少。
周三晚上沈楠楓在訓練室里多留了一會兒。她把ZX中單近十場的十分鐘節點操作全部翻出來重新看了一遍，確認了他右側繞後的頻率確實高於其他方向。這個規律雖然簡單，但在這個"不講理"的對手身上，能抓住一條規律已經算不錯了。
周四上午的訓練結束後沈楠楓坐在位置上轉著手裡的筆。她在想一件事——ZX中單雖然十分鐘強開的規律固定，但每次強開之後的走向都不一樣，有時候他會迅速撤退，有時候他會死戰到底。她還沒找出決定他"打還是退"的那個變量。
"他的決策取決於對面的血線。"顧城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她桌邊。他看到沈楠楓抬頭看他，繼續說："強開之前他會在三秒內評估對面被開到的那個人的血量。如果低於六成他就死戰不退，如果高於六成他就打完一套就走。"
沈楠楓把錄像調出來看了幾個樣本。果然，對面被開到的人血線低於六成的那幾波他都死戰到最後一刻，血線高於六成的那些強開他打完一套立刻撤了。這個變量雖然細，但足夠讓她在防守圈的布置上做一點預判了。
"你什麼時候發現這個的？"她問。
"昨晚。"顧城手裡也拿著一支筆，在他的筆記本封面上輕輕敲了一下，"你看錄像的時候我坐在後面也在看。"
沈楠楓在筆記本上把那個變量加了進去。她的備賽筆記從原來的兩頁擴展到了三頁，第三頁上全是ZX中單的細節規律——十分鐘強開、右側繞後、血量六成臨界點。三樣東西看起來不多，但對於一個"毫無規律"的對手來說，能抓到三條規律已經意味著她的防守圈可以提前半步做好準備。
周五下午的訓練量被教練組壓低了。沈楠楓打了三把Rank保持手感，然後就關了電腦坐在座位上發了一會兒呆。窗外的陽光已經從訓練室的這一側移到了那一側，光影的邊界在地板上緩慢地滑過。她看著那道邊界線移動了一會兒，收回目光的時候看到顧城也在收東西。
"明天打ZX。"他說。
"嗯。"
"你準備的三條規律夠用了。"
沈楠楓靠進椅背看著他："你怎麼知道我準備了三樣？"
"你筆記本第三頁寫了三點。"
沈楠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合上的筆記本——確實第三頁上的三點被黑筆寫得清楚，從遠處都能看到。她把本子收進包里站起來："你連我筆記本上寫了什麼都要看？"
"你打開的時候我餘光掃到了。"
沈楠楓站在桌前看了他一眼。顧城已經把外設包拉好鏈子搭在肩膀上了，站在訓練室門口等她。她拎著包走過去的時候兩個人並肩走出了訓練室，走廊里的風從窗戶灌進來帶著傍晚的氣息。
比賽日那天天氣晴好，陽光從場館高窗落下來的光柱把空氣里的浮塵照得清晰可見。沈楠楓坐在比賽席上調整耳機位置的時候深呼吸了一口。對面ZX的中單坐在隔了三個座位的位置上，正在跟他的隊友聊著什麼，表情輕鬆得像是來打一場普通排位。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BP環節ZX完全無視了ban位規律。他們前兩手的ban位給了顧城和棉花，第三手才象徵性地封掉了沈楠楓的影刃刺客。沈楠楓在語音里說："他們不按常理ban人。"
棉花回應："打ZX就是不能按常理想。正常打。"
沈楠楓鎖了一個靈活度高的英雄。進入遊戲之後前九分鐘的對線比她預想的平穩——ZX中單在線上雖然有一些奇怪的換血操作，但沈楠楓用她對線期的紮實基本功把那些操作都化解成了無效消耗。
她在心裡默默數著時間。第十分鐘。
ZX中單果然在十分鐘前後的那個節點開始移動了。他的走位從正面偏向了右側，沈楠楓提前半拍把自己的防守圈往那個方向鋪了過去。對方從右側繞後切入的時候，她的圈正好擋在了對方前進路徑的中間——不是完全擋住，但削掉了大約三成的傷害。
"他開團了。"沈楠楓在語音里報了。
顧城從側面接上了反打的技能。棉花在同時給出了控制鏈，小七的輸出從後排灌上來。ZX中單那一波強開雖然打出了傷害，但被沈楠楓的防守圈削弱之後沒能形成有效的擊殺，SAG在反打中拿到了一個人頭和一條小龍。
第一把的後續節奏因為那一波防守成功的蝴蝶效應而逐漸平穩。ZX中單在十分鐘強開被化解之後整場節奏亂了一拍，雖然他在後面嘗試了兩次不同角度的開團，但沈楠楓的防守圈每次都提前到位。第一把SAG在三十二分鐘拿下。
第二把ZX改變了策略。他們在BP階段針對沈楠楓做了更多封鎖，同時在比賽里調整了強開的時機——從固定的十分鐘變成了八分鐘和十三分鐘各一次。沈楠楓雖然被第一次八分鐘的強開打了一個措手不及，但她迅速在第二次十三分鐘的節點調整了防守圈的鋪開位置，把損失壓縮到了最低。
第二把的拉扯比第一把更久。ZX雖然沒有強隊的體系，但他們用那種"不講理"的打法在團戰里製造了多次意外的變量。沈楠楓覺得自己的反應速度在這一把被拉到了最高——每次ZX中單做出非主流決策的時候，她都得在零點幾秒內重新評估局勢然後做出判斷。
四十分鐘的時候兩邊高地都破了一路。最後一波團戰在遠古龍坑爆發，ZX中單在視野盲區里突然從右側繞後開團，沈楠楓的防守圈在那個瞬間鋪出去的時候位置比她平時習慣的落點往前多推了小半步——那半步是她憑直覺推的，因為她沒有時間算距離了。
那半步正好卡在ZX中單進場路徑的窄口上。他的技能被圈削掉了四成傷害，剩下六成打在小七身上的時候小七還剩一絲血沒死。那一絲血差讓小七多打了兩秒的輸出，而兩秒的時間在後期團戰里足夠完成一次關鍵擊殺。
一波一換三，SAG拿遠古龍，一波推進結束了比賽。
2-0。沈楠楓摘下耳機的時候感覺自己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但她低頭看手的時候手指是穩的。
賽後握手環節ZX中單握著她的手說："你那最後一步圈往前多推了半步，我沒算到。"
沈楠楓握著他的手："我也沒算到。直覺。"
對方鬆手的時候表情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只笑了一下就離開了。沈楠楓回到休息室坐在沙發上把水瓶里的水喝了大半瓶，然後靠著沙發背長長呼出一口氣。那最後半步的直覺雖然成功擋住了對面，但她知道如果當時判斷錯了零點幾秒，那波團戰可能就是另一種走向了。
顧城走進來在她旁邊坐下。他手裡也拿著水，但沒有喝，只是握著瓶身靠進了沙發。"你最後一波那個防守圈的位置比訓練賽里你習慣的位置偏了半步。"
"我知道。直覺推的。"
顧城轉過來看著她："你的直覺現在有時候比算的還准。"
沈楠楓偏頭看了他一眼。休息室的光線柔和，顧城的眼鏡片在光線下折出一小片亮色。她把水瓶放在膝蓋上："練多了就有直覺了。你也是練多了才什麼都算得准。"
顧城沒有接話，但他靠在沙發里看著前方天花板的表情比平時放鬆。沈楠楓收回目光也看著前方，休息室里的空調風把她的頭髮吹動了一小縷，她伸手別到耳後。
回基地的大巴上她靠著窗坐。天邊的晚霞燒成了整片的橘紅色，在車窗玻璃上折出一層暖融融的光。她靠著那片光閉了一會兒眼睛，聽到旁邊的顧城在翻筆記本的紙頁聲，節奏不緊不慢，是她已經聽了一整年的那個頻率。
"你最後一波的半步距離，我記下來了。"顧城說。
沈楠楓沒有睜眼："你記它幹嘛？"
"下次遇到類似情況，那個半步可以作為參考。"
沈楠楓依然閉著眼。她彎著嘴角靠著窗玻璃，窗外的晚霞從橘紅慢慢過渡成深紫，在車玻璃上塗抹出漸變的色彩。她感覺到旁邊翻紙頁的聲音停了一會兒，大概顧城正在把那個半步距離的標註寫進筆記本里。
她睜開眼偏頭看了一眼。顧城確實在寫，筆尖在紙面上移動的軌跡平穩均勻，寫完的那行字被他的手掌半遮著看不清寫了什麼。她重新靠回座位閉上了眼睛。
回到基地的時候天已經暗了大半。院子裡路燈亮著，梧桐樹在燈光下投出一大片陰影。沈楠楓在院子門口停了一下看了看那棵樹，發現它的葉子在夏天的氣息里正在變得更厚更密，葉片之間的空隙比春天時少了很多。
顧城走在她後面，也在院子裡站了一下。兩個人在路燈下面各自看著樹冠的方向安靜了幾秒鐘。風把葉子吹得響了一陣又歇下去，沙沙的聲音在初夏的晚風裡清晰又輕柔。
"回吧。"沈楠楓先轉身往樓里走。顧城跟在後面，腳步聲在石板地面上踩出規律的間距。
進了樓道口之後走廊里燈光明亮。沈楠楓走到宿舍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從口袋裡摸出那根筆——不知道什麼時候掉進了口袋裡的，是訓練室里常用的那種黑色水筆。她低頭看了看筆，又在走廊里站了一下。
"明天下午的訓練賽約了誰？"她問身後的人。
"約了ZX。他們想再打一場訓練賽。"
沈楠楓握著手裡的筆推開了宿舍門。她關上門之前回頭看了一眼走廊里的顧城，他正站在兩步遠的地方看著她，表情在走廊燈下顯得溫和。"明天訓練賽你還用今天那個半步嗎？"他問。
"用。用熟了就不只是直覺了。"
她關上了門。靠在門板上低頭看著手心裡那根筆——墨水的量還剩大半管，夠她寫很多頁筆記。她把筆放在了書桌上那盒跳棋的旁邊，兩樣東西並排擺著，在檯燈下面投了一小片影子。
窗外的夜風還在吹著。她換了衣服躺到床上，翻了個身想著明天訓練賽那半步距離的落點位置，又想著後天要面對的下一個對手。兩個想法在腦子裡輪流轉了幾圈，慢慢被睡意裹住了。她閉著眼，聽著窗外樹葉沙沙的聲響，在初夏的風裡慢慢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