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冰上燈影
沈楠楓醒來的時候聽見樓下有剁餡的聲音。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八點二十，顧城已經起了——她媽昨天說的"明天早點起，給你倆包點凍餃子帶回去"看來是真的在執行。她裹著外套下樓，看到顧城坐在餐桌旁邊，面前擺著一碟醃蘿蔔，手裡拿著的筷子還沒動，像是等她起來一起吃。
她在他對面坐下夾了一塊醃蘿蔔嚼了嚼："我媽呢？"
"在廚房剁肉餡。你爸去買大白菜了。"顧城給她倒了杯熱豆漿，"你媽說凍餃子要包兩種餡，豬肉白菜和豬肉芹菜。"
沈楠楓喝了一口豆漿，溫熱的甜味順著喉嚨滑下去。她看著顧城坐在她家餐桌前的樣子——他今天穿了件她沒見過的淺灰色高領毛衣，是昨天她媽帶他去附近商場買的，說哈爾濱室內暖氣干，穿高領護脖子。那件毛衣的領口正好到下巴下面，把他脖子裹得嚴嚴實實。
"你穿我媽挑的衣服還挺合適的。"沈楠楓說。
顧城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毛衣："你媽眼光好。她說這個顏色襯我。"
沈楠楓心裡默默記了一筆——她媽連"這個顏色襯他"這種話都說出來了，咋的，真就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順眼唄。她低頭繼續喝豆漿，假裝沒覺得哪裡不對。
上午她媽在後廚包凍餃子，沈楠楓和顧城在旁邊幫忙。她媽負責擀皮，沈楠楓負責包，顧城負責往冰箱裡碼已經包好的餃子，一層一層鋪得整整齊齊。三個人在廚房裡各忙各的，鍋里的水咕嘟著，案板上的麵粉沾了一手，說話的聲音混著鍋碗碰撞的聲響，在冬日的廚房裡填得滿滿的。
她爸買完白菜回來，看到顧城在碼餃子，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沈楠楓抬頭跟她爸的目光撞了一下，她爸沒說話，把白菜放進後廚就上樓了。
中午的菜是酸菜燉凍豆腐，她爸做的。顧城嘗了一筷子之後說"叔叔這個豆腐好吃"，她爸難得笑了笑說"凍豆腐吸湯"然後就沒了。沈楠楓在旁邊看著她爸那副想聊又不知道聊什麼的樣子，低頭藏了一下笑。
其實她爸媽對她這個男朋友還是滿意的吧，這對象處的不錯。
下午她媽說外面冷讓你們別出去了，在家歇著。沈楠楓窩在客廳沙發上看手機，顧城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翻他那個小本子——不是在記錄哈爾濱的購物清單，而是翻到了後面幾頁，上面畫著SAG新賽季的戰術路線圖。
沈楠楓湊過去看了一眼："放假你還想戰術？"
顧城把本子合上："習慣了。腦子空下來就想著下賽季怎麼打。"
"那你想到什麼了？"
顧城想了想："你那個法師的遊走路線可以再往邊路靠半秒。阿遠接班的時候可以照著這個路徑練。"
沈楠楓坐直了："你連我下場休息之後的事都想好了？"
"想遠一點沒壞處。"
沈楠楓靠回沙發里，看著他重新打開本子在上面添了兩筆。她忽然覺得這個人休假都不肯完全休假，但這件事她一點也不意外。他就算在哈爾濱零下二十度的天氣里，腦子裡也永遠有一條線路在運轉，連著基地里的電腦屏幕和下一個賽季的賽程表。
晚上她媽煮了凍好的豬肉白菜餃子，配了一碟蒜泥和醋。沈楠楓咬開第一個的時候燙得吸了口氣，她媽在旁邊笑："急什麼，又沒人跟你搶。"顧城夾了一個餃子蘸了醋慢慢吃完，放下筷子說了一句："阿姨，這個餡調得比昨晚的好吃。"
她媽被誇得高興了："那當然，昨晚的是現包的沒凍過，凍過的餃子皮更有嚼勁。你回去的時候帶兩袋，放冰箱裡能存一個月。"
吃完飯沈楠楓說要帶顧城出去看冰雕夜景。她媽給他們倆塞了暖寶寶和一雙新毛線手套，又幫顧城把圍巾繞了一圈。"外面風大，別感冒了。"
兩個人出了門往中央大街方向走。雪在傍晚就停了，地面上的雪被路燈照得發亮，踩上去的聲音清脆乾燥。中央大街的冰雕展區在晚上亮起了燈，那些白天看起來透明的冰塊此刻被彩色的燈光映照得五彩斑斕。龍頭冰雕透出的藍光和旁邊蓮花冰雕的粉光交織在一起，冰面下的燈帶把整個展區照得像是從地底發光。
沈楠楓帶著顧城慢慢走過每一個展區。她在龍形冰雕前面停下來，燈光把她的臉映成淡藍色。"這個小時候就有。每年冬天都雕，每年雕的姿勢不一樣。有一年雕的是龍抬頭，有一年是龍擺尾。"
顧城站在她旁邊看著那座冰龍："你每年都來看？"
"小時候每年來。後來上了高中就來得少了。"沈楠楓伸手碰了一下龍爪的邊緣，冰面光滑冷冽，"但每年都會路過這兒，不管看沒看，知道它在這兒。"
顧城也伸手碰了一下同一位置。兩個人的手指隔著冰面上薄薄的霧氣，指尖沒有碰在一起但距離近得能感覺到彼此手邊空氣的溫度。沈楠楓收回手，插進口袋裡繼續往前走。
走到展區盡頭的時候旁邊有一條小路通到松花江邊，路上沒什麼人，只有幾盞路燈把雪地照成暖黃色。沈楠楓拐進那條路，顧城跟在她後面。江面上還有滑冰的人，遠遠傳來笑聲和冰刀划過冰面的聲響，在冬夜的風裡顯得很遠。
沈楠楓在江邊的一塊石墩上坐下來。石墩上的雪被掃過，但殘留的薄冰讓表面有點滑。顧城在她旁邊站了一下，也坐下來了，兩個人在寒夜裡並肩坐著，面對著凍成一片白色平面的松花江面。
"你以前在這條江邊坐過嗎？"顧城問。
"坐過。高中有一陣子不想寫作業就跑到江邊坐。"沈楠楓把下巴縮進圍巾里，"有時候坐一個小時，有時候坐一下午。就看著江面發呆。"
"發呆想什麼？"
"想以後幹嘛。那時候成績不好不壞，也不知道以後能幹啥。"沈楠楓偏頭看了他一眼，"沒想過會打遊戲打成職業。"
顧城也偏過頭看她。路燈的光在他臉上投下一層暖色，把他被凍得有點發白的臉頰照得柔和了些。"那現在呢？現在想以後幹嘛？"
沈楠楓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回到江面上。遠處的冰面上有個人滑了漂亮的弧線，在燈光下留下一道銀白色的軌跡。她看著那道軌跡慢慢消失，開口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現在想的事比以前多了。想下個賽季怎麼打，想阿遠什麼時候能獨當一面，想冠軍能不能再拿一個。"
她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說："也想以後不打遊戲了幹嘛。總不能打一輩子吧。"
顧城沒接話。夜風從江面上吹過來，把他的圍巾邊緣吹得輕輕擺動。沈楠楓感覺到他轉過頭看著她的方向，但她沒轉頭。
過了一會兒顧城說："以後的事以後想。"
"你這句說了跟沒說一樣。"
"說了。意思是不著急。"顧城的聲音比風更輕一些，"你現在想的那些事，每一件都能做到。下賽季能打，阿遠能帶出來，冠軍能再拿。到時候再想以後的事也來得及。"
沈楠楓終於轉過來看他了。他的眼鏡片上有一點霧氣，但那雙眼睛隔著霧氣和夜色看著她，裡面裝著的東西她現在是能讀懂的。她在石墩上坐直了身子，把圍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嘴："你對我這麼有信心？"
顧城看著她，夜風把他額前的頭髮吹動了一縷："有。"
沈楠楓沉默了幾秒。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雪地上，挨得很近，中間只隔了一道細細的暗線。她看著那道暗線，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換了方向："回去吧，太冷了。我媽說晚上給我倆留了熱梨湯。"
兩個人站起來往回走。路上顧城走在外面那側，幫她擋著江邊吹過來的風。沈楠楓走在他左邊，看到他羽絨服肩頭沾了幾片細雪，伸手幫他拂了。顧城偏頭看了她一眼，她把手收回來，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到了家樓下的時候沈楠楓推門進去，暖風從樓道里湧出來，她這才發現自己剛才在外面坐了那麼久手腳都快凍僵了。顧城跟在後面進來，他跺了跺鞋上的雪，把圍巾解下來掛好。
她媽在樓上聽到動靜喊了一聲："梨湯在灶上熱著，你倆自己盛。"
沈楠楓從廚房端了兩碗熱梨湯出來，顧城坐在客廳的沙發里，雙手捧著碗暖手。梨湯是冰糖燉的，裡面加了枸杞和銀耳，喝完從喉嚨暖到胃裡。沈楠楓坐在他旁邊，兩個人各捧著一碗湯，客廳里只有暖氣片低沉的嗡嗡聲。
她喝完半碗的時候忽然開口："今天在江邊你說的那句話，'有'。"
顧城抬頭看她："嗯？"
"你說你對我有信心。我想說的是，我也是。"
顧城端著碗看她，那雙手的指節在碗沿上微微收緊了一下。客廳里的燈光是暖黃色的，把兩個人之間的空間填得很滿。他放下碗，聲音不大："我知道。"
沈楠楓把碗裡最後一口梨湯喝完："知道就行。明天再帶你出去轉一圈，後天就要收拾東西回去了。"
顧城點頭。兩個人繼續安靜地坐著喝梨湯，窗外的風把玻璃吹得輕輕響了一聲。沈楠楓靠在沙發靠背上，覺得今天走了一天的路，腳底又酸又暖，整個人從裡到外都被哈爾濱的冬天和這碗熱梨湯填得滿滿當當。
她偏頭看了一眼顧城，他正低頭看手機上的賽程表，大概是回去之後的安排。她沒打擾他，把目光收回來落在窗玻璃上。窗戶外面是哈爾濱冬夜安靜的街道，路燈照在雪地上泛著柔和的光。她看著那片光，覺得這七天比她從S市出發前想像的所有畫面都要好。
手機震了一下，林糖糖發來一張截圖——是顧城在中央大街吃冰棍的照片，被粉絲偶遇拍到的，發到了超話里。配文是"顧神在哈爾濱！是去找楓姐的吧！"林糖糖在截圖下面發了一行字："你倆想低調也低調不了。"
沈楠楓看著那張照片裡顧城舉著冰棍站在雪地里的樣子，回了一句："那就不低調了。"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轉頭看顧城："網上有人拍到你吃冰棍了。"
顧城抬起目光："在哪？"
"中央大街。估計是SAG的粉絲。"
顧城把手機鎖屏放回口袋："拍到就拍到吧。反正就剩兩天了。"
沈楠楓笑了一聲，把空碗端起來去廚房。路過顧城的時候她伸手在他頭頂的頭髮上輕輕揉了一下，動作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沒想明白為什麼要揉。顧城抬起頭看她背影的時候她已經走到廚房門口了，只留了一句"碗放水池就行，我媽明早洗"。
她上樓的時候耳朵是紅的，但腳步輕快。
躺回床上她打開手機看了一眼超話，那張照片的熱度比她想像中高，評論區里全是"顧神這是去東北見岳父岳母了嗎"之類的話。她往下翻了幾條，看到有人發了一張她和顧城在松花江邊並肩走路的背影照——不知道是誰在遠處拍到的，畫面里兩個人一高一矮，雪地踩出來的腳印一串緊挨著一串。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一會兒，手指在屏幕上停著沒動。最後她長按保存了。
窗外靜悄悄的。她翻了個身閉上眼，想著明天帶顧城去哪兒轉轉。哈爾濱能去的地方太多了，但七天太短，只能挑最好的地方讓他看。她在腦子裡排著明天的路線：道里菜市場早市、聖索菲亞教堂、老道外的巴洛克街區……
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她在他對面坐下夾了一塊醃蘿蔔嚼了嚼："我媽呢？"
"在廚房剁肉餡。你爸去買大白菜了。"顧城給她倒了杯熱豆漿，"你媽說凍餃子要包兩種餡，豬肉白菜和豬肉芹菜。"
沈楠楓喝了一口豆漿，溫熱的甜味順著喉嚨滑下去。她看著顧城坐在她家餐桌前的樣子——他今天穿了件她沒見過的淺灰色高領毛衣，是昨天她媽帶他去附近商場買的，說哈爾濱室內暖氣干，穿高領護脖子。那件毛衣的領口正好到下巴下面，把他脖子裹得嚴嚴實實。
"你穿我媽挑的衣服還挺合適的。"沈楠楓說。
顧城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毛衣："你媽眼光好。她說這個顏色襯我。"
沈楠楓心裡默默記了一筆——她媽連"這個顏色襯他"這種話都說出來了，咋的，真就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順眼唄。她低頭繼續喝豆漿，假裝沒覺得哪裡不對。
上午她媽在後廚包凍餃子，沈楠楓和顧城在旁邊幫忙。她媽負責擀皮，沈楠楓負責包，顧城負責往冰箱裡碼已經包好的餃子，一層一層鋪得整整齊齊。三個人在廚房裡各忙各的，鍋里的水咕嘟著，案板上的麵粉沾了一手，說話的聲音混著鍋碗碰撞的聲響，在冬日的廚房裡填得滿滿的。
她爸買完白菜回來，看到顧城在碼餃子，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沈楠楓抬頭跟她爸的目光撞了一下，她爸沒說話，把白菜放進後廚就上樓了。
中午的菜是酸菜燉凍豆腐，她爸做的。顧城嘗了一筷子之後說"叔叔這個豆腐好吃"，她爸難得笑了笑說"凍豆腐吸湯"然後就沒了。沈楠楓在旁邊看著她爸那副想聊又不知道聊什麼的樣子，低頭藏了一下笑。
其實她爸媽對她這個男朋友還是滿意的吧，這對象處的不錯。
下午她媽說外面冷讓你們別出去了，在家歇著。沈楠楓窩在客廳沙發上看手機，顧城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翻他那個小本子——不是在記錄哈爾濱的購物清單，而是翻到了後面幾頁，上面畫著SAG新賽季的戰術路線圖。
沈楠楓湊過去看了一眼："放假你還想戰術？"
顧城把本子合上："習慣了。腦子空下來就想著下賽季怎麼打。"
"那你想到什麼了？"
顧城想了想："你那個法師的遊走路線可以再往邊路靠半秒。阿遠接班的時候可以照著這個路徑練。"
沈楠楓坐直了："你連我下場休息之後的事都想好了？"
"想遠一點沒壞處。"
沈楠楓靠回沙發里，看著他重新打開本子在上面添了兩筆。她忽然覺得這個人休假都不肯完全休假，但這件事她一點也不意外。他就算在哈爾濱零下二十度的天氣里，腦子裡也永遠有一條線路在運轉，連著基地里的電腦屏幕和下一個賽季的賽程表。
晚上她媽煮了凍好的豬肉白菜餃子，配了一碟蒜泥和醋。沈楠楓咬開第一個的時候燙得吸了口氣，她媽在旁邊笑："急什麼，又沒人跟你搶。"顧城夾了一個餃子蘸了醋慢慢吃完，放下筷子說了一句："阿姨，這個餡調得比昨晚的好吃。"
她媽被誇得高興了："那當然，昨晚的是現包的沒凍過，凍過的餃子皮更有嚼勁。你回去的時候帶兩袋，放冰箱裡能存一個月。"
吃完飯沈楠楓說要帶顧城出去看冰雕夜景。她媽給他們倆塞了暖寶寶和一雙新毛線手套，又幫顧城把圍巾繞了一圈。"外面風大，別感冒了。"
兩個人出了門往中央大街方向走。雪在傍晚就停了，地面上的雪被路燈照得發亮，踩上去的聲音清脆乾燥。中央大街的冰雕展區在晚上亮起了燈，那些白天看起來透明的冰塊此刻被彩色的燈光映照得五彩斑斕。龍頭冰雕透出的藍光和旁邊蓮花冰雕的粉光交織在一起，冰面下的燈帶把整個展區照得像是從地底發光。
沈楠楓帶著顧城慢慢走過每一個展區。她在龍形冰雕前面停下來，燈光把她的臉映成淡藍色。"這個小時候就有。每年冬天都雕，每年雕的姿勢不一樣。有一年雕的是龍抬頭，有一年是龍擺尾。"
顧城站在她旁邊看著那座冰龍："你每年都來看？"
"小時候每年來。後來上了高中就來得少了。"沈楠楓伸手碰了一下龍爪的邊緣，冰面光滑冷冽，"但每年都會路過這兒，不管看沒看，知道它在這兒。"
顧城也伸手碰了一下同一位置。兩個人的手指隔著冰面上薄薄的霧氣，指尖沒有碰在一起但距離近得能感覺到彼此手邊空氣的溫度。沈楠楓收回手，插進口袋裡繼續往前走。
走到展區盡頭的時候旁邊有一條小路通到松花江邊，路上沒什麼人，只有幾盞路燈把雪地照成暖黃色。沈楠楓拐進那條路，顧城跟在她後面。江面上還有滑冰的人，遠遠傳來笑聲和冰刀划過冰面的聲響，在冬夜的風裡顯得很遠。
沈楠楓在江邊的一塊石墩上坐下來。石墩上的雪被掃過，但殘留的薄冰讓表面有點滑。顧城在她旁邊站了一下，也坐下來了，兩個人在寒夜裡並肩坐著，面對著凍成一片白色平面的松花江面。
"你以前在這條江邊坐過嗎？"顧城問。
"坐過。高中有一陣子不想寫作業就跑到江邊坐。"沈楠楓把下巴縮進圍巾里，"有時候坐一個小時，有時候坐一下午。就看著江面發呆。"
"發呆想什麼？"
"想以後幹嘛。那時候成績不好不壞，也不知道以後能幹啥。"沈楠楓偏頭看了他一眼，"沒想過會打遊戲打成職業。"
顧城也偏過頭看她。路燈的光在他臉上投下一層暖色，把他被凍得有點發白的臉頰照得柔和了些。"那現在呢？現在想以後幹嘛？"
沈楠楓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回到江面上。遠處的冰面上有個人滑了漂亮的弧線，在燈光下留下一道銀白色的軌跡。她看著那道軌跡慢慢消失，開口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現在想的事比以前多了。想下個賽季怎麼打，想阿遠什麼時候能獨當一面，想冠軍能不能再拿一個。"
她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說："也想以後不打遊戲了幹嘛。總不能打一輩子吧。"
顧城沒接話。夜風從江面上吹過來，把他的圍巾邊緣吹得輕輕擺動。沈楠楓感覺到他轉過頭看著她的方向，但她沒轉頭。
過了一會兒顧城說："以後的事以後想。"
"你這句說了跟沒說一樣。"
"說了。意思是不著急。"顧城的聲音比風更輕一些，"你現在想的那些事，每一件都能做到。下賽季能打，阿遠能帶出來，冠軍能再拿。到時候再想以後的事也來得及。"
沈楠楓終於轉過來看他了。他的眼鏡片上有一點霧氣，但那雙眼睛隔著霧氣和夜色看著她，裡面裝著的東西她現在是能讀懂的。她在石墩上坐直了身子，把圍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嘴："你對我這麼有信心？"
顧城看著她，夜風把他額前的頭髮吹動了一縷："有。"
沈楠楓沉默了幾秒。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雪地上，挨得很近，中間只隔了一道細細的暗線。她看著那道暗線，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換了方向："回去吧，太冷了。我媽說晚上給我倆留了熱梨湯。"
兩個人站起來往回走。路上顧城走在外面那側，幫她擋著江邊吹過來的風。沈楠楓走在他左邊，看到他羽絨服肩頭沾了幾片細雪，伸手幫他拂了。顧城偏頭看了她一眼，她把手收回來，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到了家樓下的時候沈楠楓推門進去，暖風從樓道里湧出來，她這才發現自己剛才在外面坐了那麼久手腳都快凍僵了。顧城跟在後面進來，他跺了跺鞋上的雪，把圍巾解下來掛好。
她媽在樓上聽到動靜喊了一聲："梨湯在灶上熱著，你倆自己盛。"
沈楠楓從廚房端了兩碗熱梨湯出來，顧城坐在客廳的沙發里，雙手捧著碗暖手。梨湯是冰糖燉的，裡面加了枸杞和銀耳，喝完從喉嚨暖到胃裡。沈楠楓坐在他旁邊，兩個人各捧著一碗湯，客廳里只有暖氣片低沉的嗡嗡聲。
她喝完半碗的時候忽然開口："今天在江邊你說的那句話，'有'。"
顧城抬頭看她："嗯？"
"你說你對我有信心。我想說的是，我也是。"
顧城端著碗看她，那雙手的指節在碗沿上微微收緊了一下。客廳里的燈光是暖黃色的，把兩個人之間的空間填得很滿。他放下碗，聲音不大："我知道。"
沈楠楓把碗裡最後一口梨湯喝完："知道就行。明天再帶你出去轉一圈，後天就要收拾東西回去了。"
顧城點頭。兩個人繼續安靜地坐著喝梨湯，窗外的風把玻璃吹得輕輕響了一聲。沈楠楓靠在沙發靠背上，覺得今天走了一天的路，腳底又酸又暖，整個人從裡到外都被哈爾濱的冬天和這碗熱梨湯填得滿滿當當。
她偏頭看了一眼顧城，他正低頭看手機上的賽程表，大概是回去之後的安排。她沒打擾他，把目光收回來落在窗玻璃上。窗戶外面是哈爾濱冬夜安靜的街道，路燈照在雪地上泛著柔和的光。她看著那片光，覺得這七天比她從S市出發前想像的所有畫面都要好。
手機震了一下，林糖糖發來一張截圖——是顧城在中央大街吃冰棍的照片，被粉絲偶遇拍到的，發到了超話里。配文是"顧神在哈爾濱！是去找楓姐的吧！"林糖糖在截圖下面發了一行字："你倆想低調也低調不了。"
沈楠楓看著那張照片裡顧城舉著冰棍站在雪地里的樣子，回了一句："那就不低調了。"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轉頭看顧城："網上有人拍到你吃冰棍了。"
顧城抬起目光："在哪？"
"中央大街。估計是SAG的粉絲。"
顧城把手機鎖屏放回口袋："拍到就拍到吧。反正就剩兩天了。"
沈楠楓笑了一聲，把空碗端起來去廚房。路過顧城的時候她伸手在他頭頂的頭髮上輕輕揉了一下，動作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沒想明白為什麼要揉。顧城抬起頭看她背影的時候她已經走到廚房門口了，只留了一句"碗放水池就行，我媽明早洗"。
她上樓的時候耳朵是紅的，但腳步輕快。
躺回床上她打開手機看了一眼超話，那張照片的熱度比她想像中高，評論區里全是"顧神這是去東北見岳父岳母了嗎"之類的話。她往下翻了幾條，看到有人發了一張她和顧城在松花江邊並肩走路的背影照——不知道是誰在遠處拍到的，畫面里兩個人一高一矮，雪地踩出來的腳印一串緊挨著一串。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一會兒，手指在屏幕上停著沒動。最後她長按保存了。
窗外靜悄悄的。她翻了個身閉上眼，想著明天帶顧城去哪兒轉轉。哈爾濱能去的地方太多了，但七天太短，只能挑最好的地方讓他看。她在腦子裡排著明天的路線：道里菜市場早市、聖索菲亞教堂、老道外的巴洛克街區……
想著想著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