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到了，然後呢
周六的常規賽對手是排名第二的HY戰隊。HY是去年亞軍，今年陣容只換了一個輔助位，磨合了大半個賽季之後正處在上升期。他們的中單選手歲數不大但經驗老道，打法風格跟沈楠楓完全相反——穩得像一堵牆，輕易不冒進，補刀和參團從來不落下風。
賽前沈楠楓在休息室里翻了翻HY中單的數據，越翻眉頭越緊。這人場均死亡全聯盟最低，輸出轉化率卻高得離譜，典型的"能活著就能贏"類型。她關掉數據頁面，轉頭跟顧城說："他跟Zeus不一樣，我不太好壓他，太龜了。"
顧城正在系隊服外套的拉鏈，聽了她的話沒停手："誰讓你壓他了？"
"我不壓他難道跟他對著刷？那到三十分鐘他裝備不比我差，拉不開差距啊。"
"壓不住他就壓他隊友。"顧城拉好拉鏈站起來，"你把線推過去就往下路靠，他遊走比你慢，你去下殺他的ADC，他不會跟。"
沈楠楓想了想，這思路確實跟她習慣的打法不一樣，但邏輯上說得通。她把HY中單的數據又掃了一眼，記住了他的刷線節奏。
上場之後第一把，她執行顧城的策略，推完線就消失。對面中單果然不敢盲目跟進，他的風格就是不冒險，寧可漏信號也不離開安全範圍。沈楠楓三次消失有兩次是真的去了下路，配合棉花和小七拿到了兩次擊殺。HY的ADC被壓了三十刀，前中期團戰輸出不夠，SAG在二十五分鐘一波大龍團結束比賽。
第一把贏得乾淨利落，休息的時候小七蹦躂著說"楓姐你這遊走太噁心了，對面ADC看見你就想退"。沈楠楓喝了口水："噁心就對了，贏了就行，再說，這是你們顧隊長想的戰術，我可不背鍋。"
但第二把HY調整了策略。他們打野開始在中路附近徘徊，限制沈楠楓的遊走空間，同時下路收縮防守不再給機會。沈楠楓試了兩次往下靠都撞上對面打野的反蹲，只能撤回來繼續對線。HY中單趁著她來回跑動消耗的時間差，補刀反超了她二十刀。
中期團戰HY的運營滴水不漏，沈楠楓找了幾次開團機會都被對面中單的留人技能化解。三十二分鐘的遠古龍團，HY中單一手完美控場配合ADC收割，SAG團滅，被一波推平。
沈楠楓看著結算界面，抿著嘴沒說話。這把她的數據不差，但對面中單的參團率和輸出都壓了她一頭。她站起來去拿水的時候路過顧城，低聲說："我第二把遊走被看穿了。"
顧城正在跟教練交流，聽到她的話轉頭看了她一眼："你的路線太規律了。第三次往下路走的時候對面打野提前半分鐘就在河道等你。"
"那怎麼辦？"
"第三把換套路。你走上去。"
沈楠楓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是說我要去抓老K那條路？"
"對面打野防你遊走下路防成習慣了，你去上路他想不到。老K壓線深，對面打野大概率去抓他，你就在那反蹲。"
沈楠楓點頭，回到座位上重新掛好耳機。第三把BP環節，她選了一個遊走能力強的法師，對面中單果然又選了防守型。沈楠楓前期對線正常發育，兵線推過去之後她像前兩把一樣往下路方向消失，但在河道中間她拐了個彎直奔上路。
老K果然壓線很深，HY打野從側麵包過來想抓。沈楠楓從草叢裡現身的那一刻，HY打野的操作明顯慌了一下——他完全沒料到中路會出現在上路。沈楠楓一套控制給上，老K跟傷害，對面打野交閃逃走但被打成殘血回家，上路兵線虧了一大波。
之後沈楠楓繼續用這個套路，真假遊走混著來。有時候她真的往下路走，有時候半路轉上，有時候甚至只是消失在視野里什麼都不干，僅僅讓對面打野不敢輕易露頭。HY中單被她這種打法搞得節奏全亂，防守型英雄的優勢沒了，補刀也開始掉。
三十五分鐘的決勝團，沈楠楓在上路三角草埋伏，對面五人在中路集結推進。她給顧衍打了個信號："我繞後，你開團。"
顧城的影拳師從側面閃進人群踢飛兩人，沈楠楓同步從側翼進場，大招覆蓋了HY後排射手和輔助。技能交完她殘血拉開，小七跟上收割。對面三個核心輸出倒了兩個，剩下的兵線不夠推塔，SAG直接從中路反推到高地。
"Victory"彈出來的時候沈楠楓摘下耳機，聽到全場觀眾的歡呼聲蓋過了解說的聲音。她轉頭看顧城，顧城也正好在看她，兩個人在滿場沸騰的聲浪里對視了一秒。
她沖他比了個"第三把遊走上路"的手勢，顧城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賽後握手環節，對面中單握著沈楠楓的手說了一句"你第三把遊走把我打暈了"。沈楠楓認真回答："下次你記住我會走上就行了。"
對面中單苦笑："記住了也沒用，你下次又不走這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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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回基地的路上小七興奮得不行，在座位上翻跟頭——差點翻到棉花身上，被棉花按著腦袋壓回座位。老K閉著眼在養神，嘴角卻掛著笑。教練組在群里發了下一周的備戰計劃，陳欣表揚了全隊"第三把的應變很成熟"。
沈楠楓靠在座位上刷手機，看到超話里已經開始剪她第三把遊走上路的集錦了，標題寫著"沈楠楓這波三路遊走把HY打崩了"。她點開看了幾秒自己那波草叢反蹲的操作，覺得節奏確實比前幾周更舒服了——不再是一個人在莽，而是融進了全隊的運轉里。
旁邊顧城在翻他的小本子——他有個黑色封皮的小筆記本，上面記著各種數據、路線、對手習慣。沈楠楓瞄了一眼，看到他那一頁畫了好幾條線，紅藍兩色交叉，末端全標著她的ID。
她收回目光，假裝沒看到。
回到基地已經快十點了。大家各自散了，沈楠楓去廚房倒水，經過訓練室門口發現燈還亮著。她探頭一看，顧城又坐在電腦前——這幾乎成了常態，每次打完比賽他都要復盤自己的操作。
她端著水杯走進去，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
顧城看了她一眼："你不去休息？"
"今天第三把那個遊走上路的套路，我想再看一遍。"
顧城沒說話，把錄像拖到了那一段。屏幕上沈楠楓的法師在河道拐彎，她的身影消失在下路視野里時HY的輔助還往河道打了個問號，然後她的角色出現在上路草叢。顧城按了暫停。
"你看這裡。"他用光標點著河道中間的位置，"你走到這的時候對面打野剛剛確認了你的位置。你拐彎的時機提前了零點幾秒，如果他視野再亮半秒，就看到你轉了。"
沈楠楓盯著屏幕："所以我是運氣好？"
"不是運氣。你當時看了小地圖嗎？"
沈楠楓回憶了一下："看了。對面輔助在那個草里插了眼，我知道他視野範圍，所以提前拐了。"
顧城關了錄像，靠在椅背上："這就是為什麼你贏了。你不是運氣好，你算到了。"
沈楠楓端著水杯抿了一口，溫水划過喉嚨，潤得很舒服。她放下杯子，轉頭看他："你呢？你算到什麼了？"
顧城看著她，訓練室的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旁邊的牆上，重疊成一個模糊的輪廓。
"算到了你會贏。"他說。
"還有呢？"
沈楠楓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追問。但她今晚贏了比賽，心情好，膽子也比平時大一點。她看著顧城的眼睛，那雙隔著銀框鏡片的眼睛在屏幕光下顯得很亮。
顧城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說："還有——到了。"
沈楠楓心跳漏了半拍："……什麼到了？"
"你上次問我後面的後面是什麼。我說到了再告訴你。"顧城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現在到了。"
訓練室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風聲。沈楠楓握著水杯的手指緊了緊："那你告訴我。"
顧城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低頭看著自己的鍵盤。他的手指在鍵盤邊緣輕輕劃了一下，像是習慣性地想敲點什麼，但又停住了。過了幾秒他才重新抬起頭，這次他的眼神沒有躲閃。
"後面的後面是，我想跟你打到退役。"他說，"你打中單，我打野。你上哪條路，我跟到哪。"
沈楠楓端著水杯的手徹底停住了。熱水透過杯壁傳過來的溫度燙得她掌心有點麻，但她沒鬆手。她看著顧城那張平時永遠沒什麼表情的臉，此刻在屏幕光的映照下，眉尾微微蹙著，像是在等一個答案，又像是在害怕一個答案。
她把水杯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很輕的響。然後她說："你還算到了什麼？"
顧城："你。"
"我怎麼了？"
"你反應快。但你對自己想要的東西反應慢。"
沈楠楓被這句話戳中了。她想反駁，但發現自己沒法反駁。她確實反應慢，慢了整整二十章，慢到整個基地大概都知道的事，她今天才真正聽明白。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笑了一下："那你算沒算到，我聽到你這句話會怎麼回？"
顧城看著她，沒說話。但他的嘴唇抿得很緊，像在等一枚硬幣落地。
沈楠楓站起來，走到他椅子旁邊。她沒坐下，就站在他身邊，低頭看著坐在椅子上的他。這個姿勢讓她頭一回發現自己原來可以從這麼近的距離俯視他——平時都是她仰著頭聽他說戰術。
"我的回答是——"她停了一下，心跳快得像第三把決勝局進場的時候，"行。"
顧城的睫毛動了一下。
沈楠楓繼續說："但有個前提。你得繼續給我帶早飯，繼續煮疙瘩湯，繼續熱牛奶。核桃酥也得繼續買。"
顧城的嘴角終於鬆開了，雖然弧度不大，但她看出來了。他仰頭看著她，隔了兩秒說："這些我一直順手做。"
"現在不是順手了。"沈楠楓說，"你得承認你是特意做的。"
顧城看著她的眼睛，慢慢點了點頭："嗯。特意做的。"
沈楠楓心裡那塊懸了很久的東西終於落了地。她往後退了一步，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然後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她回頭，看到顧城還坐在椅子上，一隻手撐著下巴看著她的方向，鏡片後面的眼神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行了行了，怎麼感覺你跟個小媳婦似的，明天早飯我要吃肉包子。"她說。
"食堂只有菜包。"
"那你買去。"
顧城看著她站在門口的樣子，說："買。你幾點起？"
"你幾點敲門我幾點起。"
沈楠楓說完這句話自己耳朵先紅了，轉身快步走出去。走廊里她的腳步比平時快了好幾拍，到了宿舍門口推門進去關上門，她靠在門板上，水杯里的水都被她晃灑了一半。
她低頭看著地板上那幾滴水漬，嘴角咧開了，壓都壓不住。她把水杯放在桌上，那盒核桃酥還躺在抽屜里，紅紙盒在檯燈下紅得鮮艷。她拉開抽屜看了看，裡面的核桃酥已經吃掉三塊了，還剩五塊整整齊齊碼著。
她拿手機給林糖糖發消息："顧城剛才跟我說了一句話。"
林糖糖秒回："啥？"
沈楠楓打字打了一半又刪了，最後發了一句："他說要跟我打到退役。"
林糖糖發了整整一排感嘆號，然後是一串語音。沈楠楓沒點開聽，光看那些感嘆號的數量就知道林糖糖在說什麼。
她又發了一條："我回了行。"
林糖糖回了個"你總算開竅了"和一個東北老母親捂臉的表情包。
沈楠楓笑著把手機放床上，拉開窗簾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很深，路燈的光暈把基地院子裡的梧桐樹輪廓勾得毛茸茸的。她盯著那棵樹看了好幾秒，想起第一天來基地的時候就是在這棵樹下問路，問到了坐在便利店櫃檯後面的人。
她拉上窗簾，躺回床上。
手機又亮了，顧城的微信頭像亮著："肉包子我明天早上七點去買。"
沈楠楓回："七點你起得來？"
"我平時也起得來。只是你以前不知道。"
沈楠楓盯著這條消息，把手機貼在胸口待了一會兒。然後她回了一句："那以後我都知道了。"
她鎖了屏，翻了個身。窗外的風從窗簾縫隙鑽進來，涼絲絲的。她閉上眼睛，嘴角翹著，覺得今晚大概要做個好夢了。
賽前沈楠楓在休息室里翻了翻HY中單的數據，越翻眉頭越緊。這人場均死亡全聯盟最低，輸出轉化率卻高得離譜，典型的"能活著就能贏"類型。她關掉數據頁面，轉頭跟顧城說："他跟Zeus不一樣，我不太好壓他，太龜了。"
顧城正在系隊服外套的拉鏈，聽了她的話沒停手："誰讓你壓他了？"
"我不壓他難道跟他對著刷？那到三十分鐘他裝備不比我差，拉不開差距啊。"
"壓不住他就壓他隊友。"顧城拉好拉鏈站起來，"你把線推過去就往下路靠，他遊走比你慢，你去下殺他的ADC，他不會跟。"
沈楠楓想了想，這思路確實跟她習慣的打法不一樣，但邏輯上說得通。她把HY中單的數據又掃了一眼，記住了他的刷線節奏。
上場之後第一把，她執行顧城的策略，推完線就消失。對面中單果然不敢盲目跟進，他的風格就是不冒險，寧可漏信號也不離開安全範圍。沈楠楓三次消失有兩次是真的去了下路，配合棉花和小七拿到了兩次擊殺。HY的ADC被壓了三十刀，前中期團戰輸出不夠，SAG在二十五分鐘一波大龍團結束比賽。
第一把贏得乾淨利落，休息的時候小七蹦躂著說"楓姐你這遊走太噁心了，對面ADC看見你就想退"。沈楠楓喝了口水："噁心就對了，贏了就行，再說，這是你們顧隊長想的戰術，我可不背鍋。"
但第二把HY調整了策略。他們打野開始在中路附近徘徊，限制沈楠楓的遊走空間，同時下路收縮防守不再給機會。沈楠楓試了兩次往下靠都撞上對面打野的反蹲，只能撤回來繼續對線。HY中單趁著她來回跑動消耗的時間差，補刀反超了她二十刀。
中期團戰HY的運營滴水不漏，沈楠楓找了幾次開團機會都被對面中單的留人技能化解。三十二分鐘的遠古龍團，HY中單一手完美控場配合ADC收割，SAG團滅，被一波推平。
沈楠楓看著結算界面，抿著嘴沒說話。這把她的數據不差，但對面中單的參團率和輸出都壓了她一頭。她站起來去拿水的時候路過顧城，低聲說："我第二把遊走被看穿了。"
顧城正在跟教練交流，聽到她的話轉頭看了她一眼："你的路線太規律了。第三次往下路走的時候對面打野提前半分鐘就在河道等你。"
"那怎麼辦？"
"第三把換套路。你走上去。"
沈楠楓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是說我要去抓老K那條路？"
"對面打野防你遊走下路防成習慣了，你去上路他想不到。老K壓線深，對面打野大概率去抓他，你就在那反蹲。"
沈楠楓點頭，回到座位上重新掛好耳機。第三把BP環節，她選了一個遊走能力強的法師，對面中單果然又選了防守型。沈楠楓前期對線正常發育，兵線推過去之後她像前兩把一樣往下路方向消失，但在河道中間她拐了個彎直奔上路。
老K果然壓線很深，HY打野從側麵包過來想抓。沈楠楓從草叢裡現身的那一刻，HY打野的操作明顯慌了一下——他完全沒料到中路會出現在上路。沈楠楓一套控制給上，老K跟傷害，對面打野交閃逃走但被打成殘血回家，上路兵線虧了一大波。
之後沈楠楓繼續用這個套路，真假遊走混著來。有時候她真的往下路走，有時候半路轉上，有時候甚至只是消失在視野里什麼都不干，僅僅讓對面打野不敢輕易露頭。HY中單被她這種打法搞得節奏全亂，防守型英雄的優勢沒了，補刀也開始掉。
三十五分鐘的決勝團，沈楠楓在上路三角草埋伏，對面五人在中路集結推進。她給顧衍打了個信號："我繞後，你開團。"
顧城的影拳師從側面閃進人群踢飛兩人，沈楠楓同步從側翼進場，大招覆蓋了HY後排射手和輔助。技能交完她殘血拉開，小七跟上收割。對面三個核心輸出倒了兩個，剩下的兵線不夠推塔，SAG直接從中路反推到高地。
"Victory"彈出來的時候沈楠楓摘下耳機，聽到全場觀眾的歡呼聲蓋過了解說的聲音。她轉頭看顧城，顧城也正好在看她，兩個人在滿場沸騰的聲浪里對視了一秒。
她沖他比了個"第三把遊走上路"的手勢，顧城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賽後握手環節，對面中單握著沈楠楓的手說了一句"你第三把遊走把我打暈了"。沈楠楓認真回答："下次你記住我會走上就行了。"
對面中單苦笑："記住了也沒用，你下次又不走這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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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回基地的路上小七興奮得不行，在座位上翻跟頭——差點翻到棉花身上，被棉花按著腦袋壓回座位。老K閉著眼在養神，嘴角卻掛著笑。教練組在群里發了下一周的備戰計劃，陳欣表揚了全隊"第三把的應變很成熟"。
沈楠楓靠在座位上刷手機，看到超話里已經開始剪她第三把遊走上路的集錦了，標題寫著"沈楠楓這波三路遊走把HY打崩了"。她點開看了幾秒自己那波草叢反蹲的操作，覺得節奏確實比前幾周更舒服了——不再是一個人在莽，而是融進了全隊的運轉里。
旁邊顧城在翻他的小本子——他有個黑色封皮的小筆記本，上面記著各種數據、路線、對手習慣。沈楠楓瞄了一眼，看到他那一頁畫了好幾條線，紅藍兩色交叉，末端全標著她的ID。
她收回目光，假裝沒看到。
回到基地已經快十點了。大家各自散了，沈楠楓去廚房倒水，經過訓練室門口發現燈還亮著。她探頭一看，顧城又坐在電腦前——這幾乎成了常態，每次打完比賽他都要復盤自己的操作。
她端著水杯走進去，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
顧城看了她一眼："你不去休息？"
"今天第三把那個遊走上路的套路，我想再看一遍。"
顧城沒說話，把錄像拖到了那一段。屏幕上沈楠楓的法師在河道拐彎，她的身影消失在下路視野里時HY的輔助還往河道打了個問號，然後她的角色出現在上路草叢。顧城按了暫停。
"你看這裡。"他用光標點著河道中間的位置，"你走到這的時候對面打野剛剛確認了你的位置。你拐彎的時機提前了零點幾秒，如果他視野再亮半秒，就看到你轉了。"
沈楠楓盯著屏幕："所以我是運氣好？"
"不是運氣。你當時看了小地圖嗎？"
沈楠楓回憶了一下："看了。對面輔助在那個草里插了眼，我知道他視野範圍，所以提前拐了。"
顧城關了錄像，靠在椅背上："這就是為什麼你贏了。你不是運氣好，你算到了。"
沈楠楓端著水杯抿了一口，溫水划過喉嚨，潤得很舒服。她放下杯子，轉頭看他："你呢？你算到什麼了？"
顧城看著她，訓練室的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旁邊的牆上，重疊成一個模糊的輪廓。
"算到了你會贏。"他說。
"還有呢？"
沈楠楓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追問。但她今晚贏了比賽，心情好，膽子也比平時大一點。她看著顧城的眼睛，那雙隔著銀框鏡片的眼睛在屏幕光下顯得很亮。
顧城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說："還有——到了。"
沈楠楓心跳漏了半拍："……什麼到了？"
"你上次問我後面的後面是什麼。我說到了再告訴你。"顧城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現在到了。"
訓練室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風聲。沈楠楓握著水杯的手指緊了緊："那你告訴我。"
顧城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低頭看著自己的鍵盤。他的手指在鍵盤邊緣輕輕劃了一下，像是習慣性地想敲點什麼，但又停住了。過了幾秒他才重新抬起頭，這次他的眼神沒有躲閃。
"後面的後面是，我想跟你打到退役。"他說，"你打中單，我打野。你上哪條路，我跟到哪。"
沈楠楓端著水杯的手徹底停住了。熱水透過杯壁傳過來的溫度燙得她掌心有點麻，但她沒鬆手。她看著顧城那張平時永遠沒什麼表情的臉，此刻在屏幕光的映照下，眉尾微微蹙著，像是在等一個答案，又像是在害怕一個答案。
她把水杯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很輕的響。然後她說："你還算到了什麼？"
顧城："你。"
"我怎麼了？"
"你反應快。但你對自己想要的東西反應慢。"
沈楠楓被這句話戳中了。她想反駁，但發現自己沒法反駁。她確實反應慢，慢了整整二十章，慢到整個基地大概都知道的事，她今天才真正聽明白。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笑了一下："那你算沒算到，我聽到你這句話會怎麼回？"
顧城看著她，沒說話。但他的嘴唇抿得很緊，像在等一枚硬幣落地。
沈楠楓站起來，走到他椅子旁邊。她沒坐下，就站在他身邊，低頭看著坐在椅子上的他。這個姿勢讓她頭一回發現自己原來可以從這麼近的距離俯視他——平時都是她仰著頭聽他說戰術。
"我的回答是——"她停了一下，心跳快得像第三把決勝局進場的時候，"行。"
顧城的睫毛動了一下。
沈楠楓繼續說："但有個前提。你得繼續給我帶早飯，繼續煮疙瘩湯，繼續熱牛奶。核桃酥也得繼續買。"
顧城的嘴角終於鬆開了，雖然弧度不大，但她看出來了。他仰頭看著她，隔了兩秒說："這些我一直順手做。"
"現在不是順手了。"沈楠楓說，"你得承認你是特意做的。"
顧城看著她的眼睛，慢慢點了點頭："嗯。特意做的。"
沈楠楓心裡那塊懸了很久的東西終於落了地。她往後退了一步，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然後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她回頭，看到顧城還坐在椅子上，一隻手撐著下巴看著她的方向，鏡片後面的眼神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行了行了，怎麼感覺你跟個小媳婦似的，明天早飯我要吃肉包子。"她說。
"食堂只有菜包。"
"那你買去。"
顧城看著她站在門口的樣子，說："買。你幾點起？"
"你幾點敲門我幾點起。"
沈楠楓說完這句話自己耳朵先紅了，轉身快步走出去。走廊里她的腳步比平時快了好幾拍，到了宿舍門口推門進去關上門，她靠在門板上，水杯里的水都被她晃灑了一半。
她低頭看著地板上那幾滴水漬，嘴角咧開了，壓都壓不住。她把水杯放在桌上，那盒核桃酥還躺在抽屜里，紅紙盒在檯燈下紅得鮮艷。她拉開抽屜看了看，裡面的核桃酥已經吃掉三塊了，還剩五塊整整齊齊碼著。
她拿手機給林糖糖發消息："顧城剛才跟我說了一句話。"
林糖糖秒回："啥？"
沈楠楓打字打了一半又刪了，最後發了一句："他說要跟我打到退役。"
林糖糖發了整整一排感嘆號，然後是一串語音。沈楠楓沒點開聽，光看那些感嘆號的數量就知道林糖糖在說什麼。
她又發了一條："我回了行。"
林糖糖回了個"你總算開竅了"和一個東北老母親捂臉的表情包。
沈楠楓笑著把手機放床上，拉開窗簾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很深，路燈的光暈把基地院子裡的梧桐樹輪廓勾得毛茸茸的。她盯著那棵樹看了好幾秒，想起第一天來基地的時候就是在這棵樹下問路，問到了坐在便利店櫃檯後面的人。
她拉上窗簾，躺回床上。
手機又亮了，顧城的微信頭像亮著："肉包子我明天早上七點去買。"
沈楠楓回："七點你起得來？"
"我平時也起得來。只是你以前不知道。"
沈楠楓盯著這條消息，把手機貼在胸口待了一會兒。然後她回了一句："那以後我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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