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那張截圖
連勝的代價，後來沈楠楓才算明白——贏的時候沒人在乎你熬到幾點，輸一把就全是你的錯。
那周周一，他們輸了一局訓練賽。其實訓練賽輸贏正常，對面是排名第一的戰隊，SAG前期被針對得厲害，顧城野區失守，沈楠楓支援慢了一拍，滾雪球滾到三十分鐘，經濟差六千，團戰直接潰敗。教練復盤的時候點了幾個失誤點，語氣平和不像是批評，但沈楠楓還是覺得臉熱。
因為她也知道，那波支援她確實慢了。對面打野入侵的時候她正貪一波兵線，想著"清完再去"，結果顧城被三人圍剿死在野區，她趕過去只收了個殘血，節奏全斷了。
復盤結束，她主動跟顧城說："那波我的，我來晚了。"
顧城在整理設備："嗯，知道你晚了。下回兵線可以不要，我死一次比丟你一波兵虧。"
沈楠楓沒還嘴，因為他說得對。
訓練賽輸了一局本來不是什麼大事，但當天晚上有個營銷號發了一條微博，標題是《SAG連勝神話破滅？訓練賽被TG零封，女中單原形畢露》。配圖是一張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拍的側臉照，表情皺著眉，看著就像"心態崩了"的樣子。
沈楠楓刷到的時候正在吃泡麵，差點把湯噴屏幕上。她截了個圖發給陳欣："什麼叫被零封？我們訓練賽2-1輸的好吧，這造謠還有沒有底線？"
陳欣回得乾脆："已經在聯繫刪除了。你少看這些，晚上復盤不是說了嗎，那把是對面狀態好，不是你的問題。"
沈楠楓嘴上說"知道了"，但還是沒忍住往下翻。評論區全是不堪入目的東西，什麼"女的果然不行""之前都是運氣""SAG該換中單了"。有一條她記得特別清楚——"沈楠楓就是個花瓶，擺在那讓戰隊掙流量的，真讓她打中單是侮辱職業兩個字。"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面也沒心思吃了。
但這還不是最狠的。第二天上午，有人在她超話里發了一張P圖，把她的選手定妝照頭p到了一個裸露的身體上，配文"電競圈的福利姬中單"。那條帖子在超話里掛了不到十分鐘就被管理刪了，但截圖已經傳到了各個群里。
沈楠楓看到的時候正在刷牙，手抖了一下，牙膏沫滴在洗手台上。她盯著那張截圖看了五秒鐘，把手機扔到床上，對著鏡子把牙膏沫擦乾淨。
她沒跟任何人說。但上午的Rank她狀態明顯不對，連輸兩把，而且都是因為中期決策失誤。第三把她選了影刃刺客，前期單殺對面兩次，結果中期又上頭衝進人群送了，彈幕飄過一片問號，她直接關了直播。
午飯她沒去吃。小七來敲她門，她說不想吃。過了一會兒棉花又來敲，她說沒胃口。最後是老K端著一碗粥站在門口："丫頭你至少喝口粥，不然下午訓練賽你手抖。"
沈楠楓開門接過粥，說了一聲謝謝，門又關上了。
她把粥放在桌上，沒喝。手機屏幕還亮著，那張P圖的截圖被林糖糖發來："這什麼玩意兒？！我幫你找律師了，你千萬別看別看別看。"
沈楠楓回了三個字："已經看了，而且你發給我了大姐。。。。"
林糖糖打了五個電話她都沒接。沈楠楓坐在床邊，盯著牆上的SAG隊標發呆。她想起自己以前直播的時候被人罵"菜""丑""靠臉吃飯"，她都能笑著懟回去。但這次不一樣，這次的照片噁心到讓她想吐。
下午訓練賽，沈楠楓坐在電腦前，手放在鍵盤上，但腦子像蒙了一層霧。對面中單選了個遊走型英雄，沈楠楓對線沒出大問題，但她遊走支援的時機全錯，兩波團戰她到場的時候隊友已經死了大半。訓練賽打完，SAG再次落敗。
教練沒有當場復盤，只說了句"今天先到這"就出去了。訓練室里安靜得能聽到空調嗡嗡的聲音。小七縮在椅子上不敢動，棉花低頭看手機。老K站起來，走到沈楠楓旁邊，拍了拍她椅背："你今天狀態不好，早點休息。"
沈楠楓沒抬頭："我沒事。"
老K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走了。
訓練室里只剩她跟顧城。顧城沒走，坐在他的位置上，屏幕上是剛才訓練賽的回放錄像。他按了幾下暫停，然後轉過來看沈楠楓："過來看。"
沈楠楓不動："不用看了，我知道我打得多爛。"
"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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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磨蹭了幾秒，還是站起來挪到他旁邊。顧城把錄像拖到她失誤的那幾波："你這兩波都晚到了三秒。第一波是河道視野沒做，你推完線應該往下靠，但你回城了。第二波你知道對面中單消失了，但你沒給信號，老K被包了你才動。"
沈楠楓盯著屏幕："我知道。"
"知道為什麼沒做？"
沈楠楓沉默了幾秒。她想說"我不知道"，但話到嘴邊她知道自己知道——她今天腦子不在遊戲上，全被那張截圖占了。
顧城沒逼她回答。他關掉錄像，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今天有人給我看了那張圖。"
沈楠楓渾身一僵。
"我讓陳姐走法律程序了。發圖的人IP已經鎖了，等著收傳票就行。"顧城的語氣很平，像在念一份操作指南，"你不用管這件事，俱樂部會處理好。"
沈楠楓低著頭："我是不是很丟人？為了這種事影響訓練。"
"是人都會受影響。這不是你弱，是幹這事的人沒底線。"
沈楠楓抿著嘴，手指攥著隊服下擺。她忽然很想問顧城，你看到那張圖的時候什麼感覺？是不是也覺得噁心？但她不敢問，怕聽到自己不想聽的答案。
顧城站起來："走。"
沈楠楓抬頭："去哪？"
"天台。你悶在這裡沒用，換個地方透透氣。"
天台在四樓，平時沒人上去。沈楠楓跟著顧城走樓梯上去，推開鐵門，外面的風撲過來，帶著傍晚的涼意。S市夏天傍晚的風很軟，不像哈爾濱那樣乾爽，但吹在臉上也舒服。天台上擺了幾盆沒人管的綠植，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沈楠楓靠在欄杆上往下看，基地門口那棵梧桐樹的樹冠正好在視線平齊的位置，葉子綠得濃稠。顧城站在她旁邊兩步遠的地方，也靠著欄杆，沒說話。
沉默持續了好一會兒，沈楠楓先開了口："你以前被P過圖嗎？"
"沒有。"
"那你不知道那種感覺。"
顧城偏頭看她："我被人罵過打假賽。那個賽季我三把MVP，但因為最後一把輸了，網上說我收錢演。"
沈楠楓轉頭看他："真的假的？"
"真的。俱樂部發聲明澄清了，但還是有人信。我那半個月出門都戴帽子，怕被人認出來。"
沈楠楓想像了一下顧城戴帽子的樣子，覺得有點好笑，但又笑不出來："那你怎麼熬過來的？"
"繼續打。打到他們沒話說。"顧城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看向遠處的天際線，"你以前直播的時候罵人那麼厲害，我還以為你臉皮厚。"
沈楠楓被他這句噎了一下："我那是直播的時候跟觀眾對線，又不是被人P那種圖……這能一樣嗎？"
"都一樣。都是別人拿你沒辦法，只能在嘴巴上搞事。"顧城的聲音被風吹得有點散，但還是每個字都清楚，"你打得越好，他們越急，手段越髒。反過來想，說明你戳到他們痛處了。"
沈楠楓盯著他的側臉。夕陽的光打在他眼鏡框上，折出一層金色的邊。她忽然覺得這個人說話的節奏很穩，像一個固定頻率的節拍器，不管外面多亂，他敲出來的聲音永遠不快不慢。
"你安慰人的方式還真是……獨特。"她低聲說。
顧城："我沒在安慰你。我說的都是事實。"
沈楠楓笑了一下，是那種憋了很久終於鬆開的笑。她把臉轉回去，看著遠處的天："顧城。"
"嗯。"
"你那天晚上給我送牛奶，是特意熱的吧？"
顧城頓了一下："……順手的。"
"你每次都說順手。順手帶早飯，順手熱牛奶，順手煮麵。"沈楠楓側過臉看他，"你順手的事也太多了。"
顧城沒接話，但他偏開了目光，看著那幾盆綠植，耳根的顏色在夕照里看不真切。
沈楠楓也沒追問。她把兩隻胳膊撐在欄杆上，呼出一口長氣："我明天訓練賽肯定會打好。我說到做到。"
"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
顧城終於把臉轉回來，眼神穿過鏡片落在她臉上："你這個人，嘴上罵自己罵得狠，但從來不會真認輸。"
沈楠楓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倒是挺了解我的。"
"都住一個基地了，天天抬頭不見低頭見。"
沈楠楓站直身子，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行了，回去打Rank吧，今天輸的那兩把我得補回來。你得陪我雙排。"
顧城也離開欄杆："我就知道你要拉我。"
"你不樂意？"
"我沒說不樂意。"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下天台。推開四樓鐵門的時候，沈楠楓回頭看了一眼——天邊那片金紅色的雲正慢慢變暗，風還在吹，那幾盆綠植的葉子還是沙沙地響。她收回目光，跟在顧衍後面下了樓梯。
回訓練室的路上，她掏出手機給林糖糖回了條消息："我沒事了。你別打電話了，手機關靜音了。"
林糖糖秒回："你真沒事？別騙我。"
"真沒事。顧城帶我去天台吹了會兒風，好多了。"
林糖糖那邊輸入了半天，最後只發了一句："顧城是個好人。"
沈楠楓看著這五個字，總覺得裡面藏著話。但她今天累了，不想琢磨。她推開訓練室的門，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開遊戲客戶端，把顧城拉進隊伍。
顧城進了房間，打字："選什麼？"
沈楠楓回："你選強的，我選刺客，咱們把下午輸的面子打回來。"
顧城："嗯。"
隊列匹配中的時候，沈楠楓忽然問："你最後那句話是真的嗎？"
顧城在語音里："哪句？"
"你說我不會真認輸。"
耳機里安靜了兩秒，然後顧衍的聲音傳過來："真的。"
沈楠楓盯著屏幕上匹配成功的提示框，嘴角翹了一下。她選下影刃刺客，看了一眼對面陣容，把進攻性最強的出門裝買了。
"這把，殺穿。"她說。
顧城的影拳師在她旁邊亮起來："我看著你殺。"
遊戲加載的間隙，沈楠楓忽然覺得天台上的風還在她耳邊，帶著夕陽餘熱的溫度，還有身邊那個人說話時不緊不慢的節奏。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從腦子裡清出去。
屏幕上，十個英雄同時出現在泉水裡。
她敲著鍵盤，兵線往前推。
那周周一，他們輸了一局訓練賽。其實訓練賽輸贏正常，對面是排名第一的戰隊，SAG前期被針對得厲害，顧城野區失守，沈楠楓支援慢了一拍，滾雪球滾到三十分鐘，經濟差六千，團戰直接潰敗。教練復盤的時候點了幾個失誤點，語氣平和不像是批評，但沈楠楓還是覺得臉熱。
因為她也知道，那波支援她確實慢了。對面打野入侵的時候她正貪一波兵線，想著"清完再去"，結果顧城被三人圍剿死在野區，她趕過去只收了個殘血，節奏全斷了。
復盤結束，她主動跟顧城說："那波我的，我來晚了。"
顧城在整理設備："嗯，知道你晚了。下回兵線可以不要，我死一次比丟你一波兵虧。"
沈楠楓沒還嘴，因為他說得對。
訓練賽輸了一局本來不是什麼大事，但當天晚上有個營銷號發了一條微博，標題是《SAG連勝神話破滅？訓練賽被TG零封，女中單原形畢露》。配圖是一張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拍的側臉照，表情皺著眉，看著就像"心態崩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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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欣回得乾脆："已經在聯繫刪除了。你少看這些，晚上復盤不是說了嗎，那把是對面狀態好，不是你的問題。"
沈楠楓嘴上說"知道了"，但還是沒忍住往下翻。評論區全是不堪入目的東西，什麼"女的果然不行""之前都是運氣""SAG該換中單了"。有一條她記得特別清楚——"沈楠楓就是個花瓶，擺在那讓戰隊掙流量的，真讓她打中單是侮辱職業兩個字。"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面也沒心思吃了。
但這還不是最狠的。第二天上午，有人在她超話里發了一張P圖，把她的選手定妝照頭p到了一個裸露的身體上，配文"電競圈的福利姬中單"。那條帖子在超話里掛了不到十分鐘就被管理刪了，但截圖已經傳到了各個群里。
沈楠楓看到的時候正在刷牙，手抖了一下，牙膏沫滴在洗手台上。她盯著那張截圖看了五秒鐘，把手機扔到床上，對著鏡子把牙膏沫擦乾淨。
她沒跟任何人說。但上午的Rank她狀態明顯不對，連輸兩把，而且都是因為中期決策失誤。第三把她選了影刃刺客，前期單殺對面兩次，結果中期又上頭衝進人群送了，彈幕飄過一片問號，她直接關了直播。
午飯她沒去吃。小七來敲她門，她說不想吃。過了一會兒棉花又來敲，她說沒胃口。最後是老K端著一碗粥站在門口："丫頭你至少喝口粥，不然下午訓練賽你手抖。"
沈楠楓開門接過粥，說了一聲謝謝，門又關上了。
她把粥放在桌上，沒喝。手機屏幕還亮著，那張P圖的截圖被林糖糖發來："這什麼玩意兒？！我幫你找律師了，你千萬別看別看別看。"
沈楠楓回了三個字："已經看了，而且你發給我了大姐。。。。"
林糖糖打了五個電話她都沒接。沈楠楓坐在床邊，盯著牆上的SAG隊標發呆。她想起自己以前直播的時候被人罵"菜""丑""靠臉吃飯"，她都能笑著懟回去。但這次不一樣，這次的照片噁心到讓她想吐。
下午訓練賽，沈楠楓坐在電腦前，手放在鍵盤上，但腦子像蒙了一層霧。對面中單選了個遊走型英雄，沈楠楓對線沒出大問題，但她遊走支援的時機全錯，兩波團戰她到場的時候隊友已經死了大半。訓練賽打完，SAG再次落敗。
教練沒有當場復盤，只說了句"今天先到這"就出去了。訓練室里安靜得能聽到空調嗡嗡的聲音。小七縮在椅子上不敢動，棉花低頭看手機。老K站起來，走到沈楠楓旁邊，拍了拍她椅背："你今天狀態不好，早點休息。"
沈楠楓沒抬頭："我沒事。"
老K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走了。
訓練室里只剩她跟顧城。顧城沒走，坐在他的位置上，屏幕上是剛才訓練賽的回放錄像。他按了幾下暫停，然後轉過來看沈楠楓："過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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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楠楓盯著屏幕："我知道。"
"知道為什麼沒做？"
沈楠楓沉默了幾秒。她想說"我不知道"，但話到嘴邊她知道自己知道——她今天腦子不在遊戲上，全被那張截圖占了。
顧城沒逼她回答。他關掉錄像，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今天有人給我看了那張圖。"
沈楠楓渾身一僵。
"我讓陳姐走法律程序了。發圖的人IP已經鎖了，等著收傳票就行。"顧城的語氣很平，像在念一份操作指南，"你不用管這件事，俱樂部會處理好。"
沈楠楓低著頭："我是不是很丟人？為了這種事影響訓練。"
"是人都會受影響。這不是你弱，是幹這事的人沒底線。"
沈楠楓抿著嘴，手指攥著隊服下擺。她忽然很想問顧城，你看到那張圖的時候什麼感覺？是不是也覺得噁心？但她不敢問，怕聽到自己不想聽的答案。
顧城站起來："走。"
沈楠楓抬頭："去哪？"
"天台。你悶在這裡沒用，換個地方透透氣。"
天台在四樓，平時沒人上去。沈楠楓跟著顧城走樓梯上去，推開鐵門，外面的風撲過來，帶著傍晚的涼意。S市夏天傍晚的風很軟，不像哈爾濱那樣乾爽，但吹在臉上也舒服。天台上擺了幾盆沒人管的綠植，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沈楠楓靠在欄杆上往下看，基地門口那棵梧桐樹的樹冠正好在視線平齊的位置，葉子綠得濃稠。顧城站在她旁邊兩步遠的地方，也靠著欄杆，沒說話。
沉默持續了好一會兒，沈楠楓先開了口："你以前被P過圖嗎？"
"沒有。"
"那你不知道那種感覺。"
顧城偏頭看她："我被人罵過打假賽。那個賽季我三把MVP，但因為最後一把輸了，網上說我收錢演。"
沈楠楓轉頭看他："真的假的？"
"真的。俱樂部發聲明澄清了，但還是有人信。我那半個月出門都戴帽子，怕被人認出來。"
沈楠楓想像了一下顧城戴帽子的樣子，覺得有點好笑，但又笑不出來："那你怎麼熬過來的？"
"繼續打。打到他們沒話說。"顧城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看向遠處的天際線，"你以前直播的時候罵人那麼厲害，我還以為你臉皮厚。"
沈楠楓被他這句噎了一下："我那是直播的時候跟觀眾對線，又不是被人P那種圖……這能一樣嗎？"
"都一樣。都是別人拿你沒辦法，只能在嘴巴上搞事。"顧城的聲音被風吹得有點散，但還是每個字都清楚，"你打得越好，他們越急，手段越髒。反過來想，說明你戳到他們痛處了。"
沈楠楓盯著他的側臉。夕陽的光打在他眼鏡框上，折出一層金色的邊。她忽然覺得這個人說話的節奏很穩，像一個固定頻率的節拍器，不管外面多亂，他敲出來的聲音永遠不快不慢。
"你安慰人的方式還真是……獨特。"她低聲說。
顧城："我沒在安慰你。我說的都是事實。"
沈楠楓笑了一下，是那種憋了很久終於鬆開的笑。她把臉轉回去，看著遠處的天："顧城。"
"嗯。"
"你那天晚上給我送牛奶，是特意熱的吧？"
顧城頓了一下："……順手的。"
"你每次都說順手。順手帶早飯，順手熱牛奶，順手煮麵。"沈楠楓側過臉看他，"你順手的事也太多了。"
顧城沒接話，但他偏開了目光，看著那幾盆綠植，耳根的顏色在夕照里看不真切。
沈楠楓也沒追問。她把兩隻胳膊撐在欄杆上，呼出一口長氣："我明天訓練賽肯定會打好。我說到做到。"
"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
顧城終於把臉轉回來，眼神穿過鏡片落在她臉上："你這個人，嘴上罵自己罵得狠，但從來不會真認輸。"
沈楠楓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倒是挺了解我的。"
"都住一個基地了，天天抬頭不見低頭見。"
沈楠楓站直身子，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行了，回去打Rank吧，今天輸的那兩把我得補回來。你得陪我雙排。"
顧城也離開欄杆："我就知道你要拉我。"
"你不樂意？"
"我沒說不樂意。"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下天台。推開四樓鐵門的時候，沈楠楓回頭看了一眼——天邊那片金紅色的雲正慢慢變暗，風還在吹，那幾盆綠植的葉子還是沙沙地響。她收回目光，跟在顧衍後面下了樓梯。
回訓練室的路上，她掏出手機給林糖糖回了條消息："我沒事了。你別打電話了，手機關靜音了。"
林糖糖秒回："你真沒事？別騙我。"
"真沒事。顧城帶我去天台吹了會兒風，好多了。"
林糖糖那邊輸入了半天，最後只發了一句："顧城是個好人。"
沈楠楓看著這五個字，總覺得裡面藏著話。但她今天累了，不想琢磨。她推開訓練室的門，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開遊戲客戶端，把顧城拉進隊伍。
顧城進了房間，打字："選什麼？"
沈楠楓回："你選強的，我選刺客，咱們把下午輸的面子打回來。"
顧城："嗯。"
隊列匹配中的時候，沈楠楓忽然問："你最後那句話是真的嗎？"
顧城在語音里："哪句？"
"你說我不會真認輸。"
耳機里安靜了兩秒，然後顧衍的聲音傳過來："真的。"
沈楠楓盯著屏幕上匹配成功的提示框，嘴角翹了一下。她選下影刃刺客，看了一眼對面陣容，把進攻性最強的出門裝買了。
"這把，殺穿。"她說。
顧城的影拳師在她旁邊亮起來："我看著你殺。"
遊戲加載的間隙，沈楠楓忽然覺得天台上的風還在她耳邊，帶著夕陽餘熱的溫度，還有身邊那個人說話時不緊不慢的節奏。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從腦子裡清出去。
屏幕上，十個英雄同時出現在泉水裡。
她敲著鍵盤，兵線往前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