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北冥之淵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扇透出微弱燭光的窗戶，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有些傷，只能自己熬過去。旁人說得再多，不如她親眼所見、親身體會。-
- -
而屋內，鶴童依舊趴在妝檯前，淚水濡濕了袖口，濡濕了那支碧玉鶴簪。簪子被她緊緊攥在手心，硌得掌心生疼，卻不肯鬆開。
那是她僅有的一點念想。
哪怕知道是假的，也想留著。
真君神殿內，楊戩揮退左右，獨自站在那面巨大的水鏡前。
鏡中映出他俊美無儔的容顏，額間天眼神光內斂，周身氣度沉凝如淵。可若仔細看，便能發現他眼底藏著一絲罕見的煩躁——那是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情緒。
因為鶴童。
那個小仙侍，那枚棋子，本來……本來只是棋子。
可楊戩發現自己最近總是不自覺地想起她——想起她撲進他懷裡說「二爺說什麼便是什麼」時的痴迷，眼中有星光閃爍；想起她接過毒藥時顫抖的手和含淚的眼，卻仍咬著唇點頭；想起她在哪吒慶典後崩潰痛哭的背影，單薄的肩膀抖得像風中秋葉。
這些畫面反覆在腦海中浮現，擾得他心神不寧。
今日在蟠桃園，他故意與那花神親近——他知道今日鶴童會來送蟠桃，他知道她會看見。
他要讓她死心，要讓她知難而退，要讓這枚棋子乖乖回到棋盒裡去。
可當那道纖細的身影出現在園門口時，他握著酒杯的手指還是緊了緊。
她瘦了。
那張原本帶著嬰兒肥的小臉，現在尖得像能扎人。
眼眶下一圈青黑，顯然許久不曾安睡。她站在門口，看著他與花神調笑，那雙曾盛滿痴戀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
然後她放下果籃，轉身走了。
楊戩飲盡杯中酒，酒液入喉，卻嘗不出是什麼滋味。
身邊花神還在嬌聲說笑，周圍神將還在起鬨，他面上笑意依舊，心底卻莫名煩躁起來。
「退下。」他忽然開口，語氣淡淡。
花神一愣，還想再說什麼，觸及他眼底的冷意，頓時噤聲，識趣地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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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戩起身，藉口更衣，離了宴席。
此刻他站在水鏡前，看著鏡中那個眼神陰鷙的男人，忽然覺得陌生。
「棋子用完，就該放回棋盒。」他對著鏡中的自己，冷冷道，「你在愧疚什麼？你在煩躁什麼？」
他楊戩算計過的人還少嗎？從封神之戰到如今，他踏著多少人的屍骨走上高位，何曾愧疚過半分？
為何獨獨對鶴童，會生出這種不該有的情緒？
是因為她太痴了嗎？痴到明知道被利用，還甘之如飴？還是因為她看他的眼神太真，真到讓他偶爾會忘記，自己只是在演戲？
那些夜裡，他擁著她，聽她說那些痴話，心裡想的是下一步棋該怎麼走。
可當她說「二爺，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時，他心底某一處，確實軟了一下。
只是一下。
楊戩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鶴童於他，最大的價值已經發揮——助他得到修為丹，突破九轉玄功。
如今他實力大增，地位穩固，下一步的計劃中，鶴童能起的作用已經很小。
更何況，這枚棋子太痴，痴到可能壞事。
痴人會做出不可預測的事，而不可預測，是棋局中最忌諱的。
疏遠她，冷落她，讓她知難而退，讓她死心——這才是對的。
至於她會不會傷心？
棋子而已，傷心又如何。
楊戩睜開眼，鏡中那雙深邃的眼眸已恢復平日的冰冷與算計。
他轉身，不再看鏡中的自己，也不再想那個此刻正趴在窗前哭泣的女人。
可走出幾步，他又停下。
抬手按了按胸口——那裡貼身藏著一枚月白錦囊，是鶴童送的。
錦囊里，玉符背面的天眼圖案，已被他摩挲得光滑溫潤。
楊戩盯著自己的手，仿佛那手不是他的。
他低罵一聲，將手放下，大步走向寢殿。
這一夜，他又做夢了。
夢裡，鶴童站在蟠桃園門口，隔著漫天飛花望著他。她想說什麼，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只有眼淚，一滴一滴，落在腳邊的落花上。
他想走過去，腳下卻像生了根，一動也不能動。
醒來時，天邊剛泛魚肚白。楊戩坐在床沿，抬手覆住雙眼，許久不動。
掌心下，那雙總是冷靜算計的眼，罕見地透出一絲茫然。
窗外，晨風拂過，帶來遠處若有若無的鶴唳聲。那聲音悠長哀婉，像極了某個女子壓抑的哭泣。
楊戩放下手，起身走向浴池。
冰冷的天泉從頭淋下，水珠順著精壯的胸膛滾落，卻澆不滅心底那團莫名之火。
他想起那夜在棲鶴軒，她在他身下輾轉承歡的模樣——迷離的眼，微張的唇，斷斷續續的呻吟，還有事後蜷縮在他懷裡，像只饜足的小獸。
那晚她中了淫毒，神智不清，那些反應都是藥物催生的。
可他卻記得每一個細節。
「該死。」楊戩咬牙，一拳砸在池壁上。
水花四濺，池壁裂開細密紋路。
他閉上眼，任由冷水沖刷，試圖將那些不該有的畫面沖走。
可有些東西，一旦刻進腦子裡，就再也抹不掉了。
- -
鶴童讓楊戩感到……危險。
危險在於，他開始在意了。
悄悄在意她哭的時候會不會有人安慰，在意她愧疚的時候會不會傷害自己，甚至在意她會不會因此……恨他。
「可笑。」楊戩冷笑一聲，轉身離開觀星台。
他需要做點別的，轉移注意力。
---
機會很快來了。
下界北冥之淵，上古凶獸九嬰破封作亂。此獸乃洪荒異種，九頭十八眼，能噴水火毒煙，所過之處千里焦土。
更棘手的是，它身上纏繞著封神之戰時截教殘餘的怨氣——那是因果業力，尋常仙法難傷。
玉帝下旨，命楊戩前往鎮壓。
楊戩領旨時，眼中閃過銳芒。九嬰雖強，但以他如今九轉玄功第九轉的修為，並非難事。重要的是，此戰若能勝得漂亮，他在天庭的威望將再上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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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傷，只能自己熬過去。旁人說得再多，不如她親眼所見、親身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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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屋內，鶴童依舊趴在妝檯前，淚水濡濕了袖口，濡濕了那支碧玉鶴簪。簪子被她緊緊攥在手心，硌得掌心生疼，卻不肯鬆開。
那是她僅有的一點念想。
哪怕知道是假的，也想留著。
真君神殿內，楊戩揮退左右，獨自站在那面巨大的水鏡前。
鏡中映出他俊美無儔的容顏，額間天眼神光內斂，周身氣度沉凝如淵。可若仔細看，便能發現他眼底藏著一絲罕見的煩躁——那是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情緒。
因為鶴童。
那個小仙侍，那枚棋子，本來……本來只是棋子。
可楊戩發現自己最近總是不自覺地想起她——想起她撲進他懷裡說「二爺說什麼便是什麼」時的痴迷，眼中有星光閃爍；想起她接過毒藥時顫抖的手和含淚的眼，卻仍咬著唇點頭；想起她在哪吒慶典後崩潰痛哭的背影，單薄的肩膀抖得像風中秋葉。
這些畫面反覆在腦海中浮現，擾得他心神不寧。
今日在蟠桃園，他故意與那花神親近——他知道今日鶴童會來送蟠桃，他知道她會看見。
他要讓她死心，要讓她知難而退，要讓這枚棋子乖乖回到棋盒裡去。
可當那道纖細的身影出現在園門口時，他握著酒杯的手指還是緊了緊。
她瘦了。
那張原本帶著嬰兒肥的小臉，現在尖得像能扎人。
眼眶下一圈青黑，顯然許久不曾安睡。她站在門口，看著他與花神調笑，那雙曾盛滿痴戀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
然後她放下果籃，轉身走了。
楊戩飲盡杯中酒，酒液入喉，卻嘗不出是什麼滋味。
身邊花神還在嬌聲說笑，周圍神將還在起鬨，他面上笑意依舊，心底卻莫名煩躁起來。
「退下。」他忽然開口，語氣淡淡。
花神一愣，還想再說什麼，觸及他眼底的冷意，頓時噤聲，識趣地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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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戩起身，藉口更衣，離了宴席。
此刻他站在水鏡前，看著鏡中那個眼神陰鷙的男人，忽然覺得陌生。
「棋子用完，就該放回棋盒。」他對著鏡中的自己，冷冷道，「你在愧疚什麼？你在煩躁什麼？」
他楊戩算計過的人還少嗎？從封神之戰到如今，他踏著多少人的屍骨走上高位，何曾愧疚過半分？
為何獨獨對鶴童，會生出這種不該有的情緒？
是因為她太痴了嗎？痴到明知道被利用，還甘之如飴？還是因為她看他的眼神太真，真到讓他偶爾會忘記，自己只是在演戲？
那些夜裡，他擁著她，聽她說那些痴話，心裡想的是下一步棋該怎麼走。
可當她說「二爺，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時，他心底某一處，確實軟了一下。
只是一下。
楊戩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鶴童於他，最大的價值已經發揮——助他得到修為丹，突破九轉玄功。
如今他實力大增，地位穩固，下一步的計劃中，鶴童能起的作用已經很小。
更何況，這枚棋子太痴，痴到可能壞事。
痴人會做出不可預測的事，而不可預測，是棋局中最忌諱的。
疏遠她，冷落她，讓她知難而退，讓她死心——這才是對的。
至於她會不會傷心？
棋子而已，傷心又如何。
楊戩睜開眼，鏡中那雙深邃的眼眸已恢復平日的冰冷與算計。
他轉身，不再看鏡中的自己，也不再想那個此刻正趴在窗前哭泣的女人。
可走出幾步，他又停下。
抬手按了按胸口——那裡貼身藏著一枚月白錦囊，是鶴童送的。
錦囊里，玉符背面的天眼圖案，已被他摩挲得光滑溫潤。
楊戩盯著自己的手，仿佛那手不是他的。
他低罵一聲，將手放下，大步走向寢殿。
這一夜，他又做夢了。
夢裡，鶴童站在蟠桃園門口，隔著漫天飛花望著他。她想說什麼，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只有眼淚，一滴一滴，落在腳邊的落花上。
他想走過去，腳下卻像生了根，一動也不能動。
醒來時，天邊剛泛魚肚白。楊戩坐在床沿，抬手覆住雙眼，許久不動。
掌心下，那雙總是冷靜算計的眼，罕見地透出一絲茫然。
窗外，晨風拂過，帶來遠處若有若無的鶴唳聲。那聲音悠長哀婉，像極了某個女子壓抑的哭泣。
楊戩放下手，起身走向浴池。
冰冷的天泉從頭淋下，水珠順著精壯的胸膛滾落，卻澆不滅心底那團莫名之火。
他想起那夜在棲鶴軒，她在他身下輾轉承歡的模樣——迷離的眼，微張的唇，斷斷續續的呻吟，還有事後蜷縮在他懷裡，像只饜足的小獸。
那晚她中了淫毒，神智不清，那些反應都是藥物催生的。
可他卻記得每一個細節。
「該死。」楊戩咬牙，一拳砸在池壁上。
水花四濺，池壁裂開細密紋路。
他閉上眼，任由冷水沖刷，試圖將那些不該有的畫面沖走。
可有些東西，一旦刻進腦子裡，就再也抹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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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童讓楊戩感到……危險。
危險在於，他開始在意了。
悄悄在意她哭的時候會不會有人安慰，在意她愧疚的時候會不會傷害自己，甚至在意她會不會因此……恨他。
「可笑。」楊戩冷笑一聲，轉身離開觀星台。
他需要做點別的，轉移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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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會很快來了。
下界北冥之淵，上古凶獸九嬰破封作亂。此獸乃洪荒異種，九頭十八眼，能噴水火毒煙，所過之處千里焦土。
更棘手的是，它身上纏繞著封神之戰時截教殘餘的怨氣——那是因果業力，尋常仙法難傷。
玉帝下旨，命楊戩前往鎮壓。
楊戩領旨時，眼中閃過銳芒。九嬰雖強，但以他如今九轉玄功第九轉的修為，並非難事。重要的是，此戰若能勝得漂亮，他在天庭的威望將再上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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