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醉話不能賴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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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健身房周年慶那晚,杜萌萌喝了三杯果酒。

  Y( ̄▽ ̄)~

  酒精度不高,杯子也不大。她平時很少喝,三杯下去以後走路還穩,力量控制也沒有失常,只是腦子裡的話突然不再排隊審稿,一句接一句往外跑。

  蘇小曼提前給顧言之發消息:「她沒斷片,情緒偏亢奮。來接時不要問重要決定,更不能把醉話當授權。」

  顧言之回覆:「明白。」沒有顏文字。

  他到健身房門口時,杜萌萌坐在台階上,懷裡抱著一隻周年慶氣球。氣球繩被她攥得太緊,已經在手指上勒出淺紅印。

  「顧言之。」她看見他,眼睛立刻彎起來。

  「我來了。」

  「你怎麼不嗯?」

  「你以前說只回『嗯』像領導批示。」

  「那你說完整一點。」

  顧言之蹲到她面前:「老婆,我來接你回家。」

  杜萌萌滿意地點頭,伸手摟住他脖子:「背我。」

  「可以。」

  他先把氣球繩從她手指上鬆開,確認沒有受傷,才背起她。杜萌萌趴在他背上,臉貼著肩側,呼吸里有淡淡的果酒味。

  「我重嗎?」

  「不重。」

  「說實話。」

  「體重正常,但你抱得有點緊。」

  她立刻松一點:「疼就說。規則雙向。」

  「好。」

  走到車邊,她忽然問:「你是不是喜歡我?」

  ≋╭(°A°`)╮≋

  顧言之腳步停住。

  蘇小曼和教練組還站在後面,所有人同時豎起耳朵。顧言之明明可以等回家再答,卻不想讓杜萌萌把停頓理解成迴避。

  「不是。」他說。

  現場瞬間石化。

  氣球從杜萌萌手裡滑走,慢慢飄向門廊頂棚。蘇小曼向前邁出一步,表情已經在評估把顧總踹進花壇會不會影響健身房甲方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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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言之接著說:「不是喜歡。是愛。」

  全場再次安靜。

  杜萌萌趴在他背上,很久沒有說話。顧言之沒有借她酒後情緒追問回應,只繼續朝車走。

  「愛多久?」她小聲問。

  「事故以後是感謝和尋找。三年前確認你以後,才逐漸成為愛。具體時間不能偽造。」

  他沒有再用「八年」把所有複雜感情包裝成一條完美深情線。三十天觀察期教會他,準確有時比浪漫更重要。

  「現在還愛?」

  「愛。」

  「以後呢?」

  顧言之沒有承諾永遠不變,也沒有拿婚禮誓詞堵住未知:「明天你醒來,我再告訴你一次。以後想聽,也可以問。」

  杜萌萌把臉埋進他肩窩:「那你記得。」

  「記得。」

  教練組在車門關上後才集體恢復呼吸。

  蘇小曼捂著心口:「這男人開頭兩個字差點讓我職業生涯結束。」

  程野評價:「顧總說情話為什麼像先斷電再啟動備用電源?」

  前台姑娘說:「可能浪漫需要走他腦內審批,第一版先被駁回。」

  蘇小曼把三人的討論按回去:「聽見歸聽見,不許發群,不許做視頻,也不許明天拿醉話逗萌萌。」

  員工們答應。健身房不因顧言之一句「愛」獲得傳播夫妻隱私的授權。

  車上,顧言之讓老陳打開普通通風,沒有通知醫療團隊,也沒有為三杯果酒啟動莊園急救預案。他先給杜萌萌喝水,確認沒有噁心、頭痛和異常睏倦,再問她想回莊園還是母親家。

  「回家。」

  「哪個家?」

  杜萌萌想了半天,抱住他手臂:「有你的那個。」

  顧言之心跳明顯加快,卻仍再次確認:「莊園?」

  「嗯。你怎麼也只會嗯?」

  「這是你的回答。」

  她認真思考後說:「莊園。回我們的主臥,但今晚只睡覺。」

  「好。」

  到家後,杜萌萌自己洗漱,顧言之只在她提出需要時遞毛巾和水。她站在床邊忽然張開手臂:「抱一下。」

  「你喝酒了。可以抱,但不進行其他親密行為。」

  「我知道。」

  「明早不會把擁抱當作你清醒時的繼續許可。」

  「顧總,喝醉的是我,你怎麼開始背條款?」

  「避免誤解。」

  「抱。」

  他抱住她,力道很輕。杜萌萌靠了一會兒,忽然問:「你為什麼不親我?」

  ┏Σ(°口°|||)┓

  顧言之呼吸停了一拍:「你目前不能給出清醒同意。」

  「可我想。」

  「明天還想,可以再說。」

  杜萌萌有一點不高興,皺著眉推開他:「那你明天等著。」

  「好。」

  她倒頭睡下,三分鐘後又睜眼:「你是不是愛我?」

  「愛。」

  「再說一次。」

  「我愛你。」

  「明天還要說。」

  「會。」

  這一夜,顧言之重複了四次,卻沒有把任何一次轉成向她索取回應的籌碼。

  第二天早晨,杜萌萌醒來時頭有點疼,昨晚發生的事卻記得很清楚。床邊放著溫水和簡單早餐,顧言之沒有守在床邊等她交卷,只坐在窗邊看書。

  她睜眼,他合上書:「早。」

  「早。」

  「我愛你。」

  沒有等她提問,也沒有因為酒醒便把醉話當作不必兌現的玩笑。

  杜萌萌眼睛慢慢發紅:「你還真記得。」

  「答應過。」

  「昨晚我是不是問了很多次?」

  「四次。」

  「有沒有說別的丟人話?」

  「有一些。」

  「能刪掉嗎?」

  「沒有錄音。只在我記憶里。」

  「那你忘掉。」

  「無法執行。」

  「顧言之。」

  他眼裡浮出很淡的笑:「你說回有我的家,今晚只睡覺,還問為什麼不親你。」

  杜萌萌一把拉起被子蓋住臉:「最後一句必須刪除。」

  「不會用於申請。」

  「也不許用來笑我。」

  「好。」

  她從被子裡露出眼睛:「那你想知道我的答案嗎?」

  「想。」

  「我現在還沒準備說那三個字。」

  顧言之眼底有一瞬間失望,仍點頭:「好。」

  「失望?」

  「失望。但你不欠我同步答案。」

  杜萌萌伸手把他拉近:「先抱一下,清醒授權。」

  他抱住她,沒有在耳邊繼續說愛逼她回應。一個人先說出口,不代表另一個人必須在同一秒完成情緒交付。

  早餐後,杜萌萌主動復盤昨晚。她沒有把喝醉當成「反正什麼都不算」,也不想讓顧言之獨自決定哪些話有效。

  「我讓你背我、抱我,都是當時真實想要的。」她說,「但昨晚問親吻,不算今天的許可。」

  「我知道。」

  「你說愛,算不算?」

  「算。那是我清醒時主動說的,不依賴你的狀態。」

  「如果我昨晚也說了愛呢?」

  「今天會問你是否還認同,不拿醉話要求履行。」

  杜萌萌點頭,把這段原則寫進兩人的生活協議附註:飲酒後可以接受本人當下明確需要的基礎照顧和可隨時停止的擁抱,不進行需要長期後果的決定,也不把醉時表達當作清醒承諾。

  她寫完又問:「是不是太像條款?」

  「這一次有必要。因為邊界需要事前清楚。」

  「那保留。以後誰喝醉都一樣。」

  規則再次雙向。顧言之不會喝酒以後自動獲得照顧特權,杜萌萌也不會因力氣大就被認為三杯果酒毫無風險。

  蘇小曼隨後來消息問她是否需要了解昨晚公開發生的部分。杜萌萌選擇聽完,又要求所有在場同事刪除對話細節的群聊複述。不是為了掩蓋愛意,而是醉酒現場不該成為團隊娛樂資產。

  程野只回覆:「明白。氣球已由保潔回收,未形成影像資料。」

  那隻飄走的氣球成為唯一成功逃離保密範圍的目擊者,可惜沒有社交帳號。

  酒醒後的生活沒有突然變成偶像劇。早餐時仍有人搶最後一隻煎餃,杜萌萌擰果醬瓶還是會發出危險的輕響,顧言之也會把一句「早點回來」寫得像天氣通知。

  唯一變化,是兩個人不再向任何人解釋「只是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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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氏員工叫她顧太太,健身房同事偶爾叫顧言之姐夫,社區阿姨仍叫他維修小顧。稱呼各不相同,卻都默認這段關係已經不只是四十頁合同規定的合作。

  原始契約仍躺在共同文件櫃歷史資料區最下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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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萌萌某天整理文件,把它拿出來。紙張邊緣完好,十七版修改痕跡也都保留。那曾是他們關係的起點,也曾被顧言之當作降低她警惕、提高接受概率的工具。

  「要銷毀嗎?」她問。

  顧言之沒有說必須留下,也沒用證據價值左右她:「你決定。」

  ♥⌁⌁(°口°)⌁⌁♥

  「留著。」

  「為什麼?」

  「提醒我們怎麼開始,也提醒我們不能怎麼繼續。銷毀不等於當時不存在。」

  他們沒有把契約撕碎慶祝愛情戰勝條款,也沒有供在柜子中央每天審判。文件被移到歷史資料區,旁邊依次放著三條生活協議、家庭共同預算、安保權限清單和門把手年度維護單。

  四十頁契約與五金維修表並列以後,莊嚴程度得到有效控制。顧言之看著目錄,提出門把手預算是否可以單獨放入設施資料。

  杜萌萌拒絕:「它參與了我們太多關鍵事件,有歷史價值。」

  「它是維修支出。」

  「也是家庭編外證人。」

  陳師傅得知後,建議給門把手檔案配防潮袋。秦管家否決,理由是再升級下去,五金件會擁有比部分家族成員更完整的生平記錄。

  幾天後,顧氏舉行家庭開放日。員工子女在會議室畫畫,一個小女孩畫了顧言之和杜萌萌。

  開放日前,項目組原本安排杜萌萌做「超能力阿姨」互動展示,被她當場撤下。她願意教孩子基礎運動和安全用力,不願把力量變成董事長夫人的家庭節目。

  顧言之沒有替她拒絕,只在她作出決定後要求活動方更正海報。新環節改成「每個人都有不同擅長」,孩子們可以畫、跑、搭積木,也可以只坐著觀察。

  有個怕生的小男孩一直躲在會議桌下。老師催他出來合照,杜萌萌卻坐到遠處地毯上搭方塊,不看他,也不叫他勇敢。十分鐘後,男孩自己爬出來,把一塊藍色積木遞給她。

  「放哪裡?」她問。

  「冰箱叔叔旁邊。」

  顧言之因此又獲得一個兒童內部稱呼。小女孩畫黑色長方形時,男孩負責在旁邊補門,充分證明顧總在兒童觀察體系里確實屬於家電類,不屬於人像類。

  顧言之是一塊黑色長方形,杜萌萌是一顆粉色圓球,中間有一顆歪歪扭扭的紅心。

  杜萌萌問:「為什麼顧叔叔是長方形?」

  「他像冰箱。」小女孩認真回答。

  「哪裡像?」

  「臉冷冷的,站著也方方的。」

  顧言之沒有反駁。小女孩又補一句:「但是冰箱裡面有很多甜的。」

  杜萌萌笑得扶住桌子。孩子不懂高冷人設,卻意外說得很準確。

  她問能不能把畫帶走,小女孩點頭,又讓顧言之簽名。顧言之把名字寫在黑色長方形旁邊,女孩看完說:「叔叔,笑一下,不然畫得太像。」

  他努力動了一下嘴角。

  「現在像冰箱門沒關嚴。」

  整個會議室笑成一片。

  回莊園後,杜萌萌把畫貼在廚房冰箱旁邊。顧言之問為什麼放這裡。

  「同類相認。」

  「我是冰箱?」

  「外表像。」

  「裡面呢?」

  她看著他:「很甜。」

  顧言之再次失去語言,表情從冰箱變成被突然斷電的冰箱。

  晚上,兩本結婚證也從保險柜最深處移進共同文件櫃。杜萌萌那本封皮還有領證當天留下的細裂紋,顧言之那本保存得像百年合同。

  「為什麼把我的也放這麼裡面?」她問。

  「重要。」

  「比股權文件還重要?」

  「股權可以補辦和變更。它記錄的是你當時確實簽過字。」

  這句話沒有說結婚證絕不能補辦,卻準確承認那次選擇的歷史存在。

  杜萌萌把兩本證並排放好,原始契約在下面,生活協議在旁邊。法律關係、錯誤起點和重新選擇都沒有互相覆蓋。

  她又翻到契約里關於公開配合的章節。那一頁曾規定雙方需在家宴、媒體和必要活動中表現婚姻穩定,如今他們已經主動參加晚宴、婚禮和社區活動,卻不再由條款要求牽手或回答私人問題。

  「這些條款是什麼時候實際失效的?」她問。

  「生活協議簽訂後已不再執行,但沒有單獨寫終止確認。」

  「那今天補。」

  兩個人用一頁很短的共同說明終止原始契約全部行為約束,同時明確財產事項按已經完成的法務文件處理,歷史責任與證據不因終止消失。

  顧言之沒有把它寫成第四十一頁,只單獨命名:「終止作為相處依據的確認。」

  杜萌萌簽字後說:「這次不是離婚,也不是撕合同。只是以後吃飯、抱你、叫老公,都不再屬於履約。」

  「屬於什麼?」

  「屬於我想。」

  顧言之看著她,眼底的情緒比任何符號都準確。

  顧言之公開說了愛,她還沒有回應。全世界卻早已默認他們是真夫妻。杜萌萌不再反駁,也沒有因外界默認便被迫加速。

  櫃門合上前,她在目錄備註里寫:「契約已終止作為相處依據,僅作歷史保存。」

  顧言之在旁邊簽名。

  四十頁紙終於失去指揮今天生活的權力,只保留講述過去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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