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記憶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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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遠的目光像一面被擦乾淨的鏡子。

  蘇念站在他面前,渾身是血,右肩的紗布還在滲,左胸貼著厚厚的敷料。她張了張嘴,想喊他的名字,喉嚨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

  "契約……"她顫聲說,"終身制……"

  沈知遠歪了歪頭,禮貌地笑了笑:"抱歉,我聽不懂。"

  他轉動輪椅,繞過她,像繞過一件擋路的家具。輪子碾過地上那灘從蘇念胸口滲出的血,留下兩道淡紅色的轍痕。

  蘇念腿一軟,扶住牆才沒跪下去。

  沈母按住她的肩,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頭:"讓他走。現在碰他,只會加速記憶坍塌。"

  "什麼意思?"蘇念回頭,眼底燒著兩團鬼火。

  沈母沒說話。她打開鐵盒最底層,抽出一份發黃的手術同意書。簽字欄:蘇建國。日期:沈知遠滿月那天。

  "二十年前,鍾佳萍給知遠做心臟手術,"沈母的聲音像砂紙磨過生鏽的鐵器,"名義上是修補室間隔缺損,實際上,在他右腦顳葉,植入了記憶鎖。一旦他心臟里的生物電池被外力取出,鎖就會啟動,封存所有與強烈情感相關的記憶。"

  蘇念渾身發抖:"解鎖呢?"

  沈母沉默了三秒。

  "沒有解鎖程序。"她一字一頓,像釘子敲進棺材板,"鍾佳萍設計它時,只設了一個觸發條件——"

  她看向蘇念,眼底浮起一層渾濁的淚:

  "你的死亡。"

  "只有你死了,他才能想起你。"

  "這就是蘇建國和鍾佳萍,給你們設的最後一場局。"

  蘇念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發麻,像有無數隻螞蟻在血管里爬。抑制素-V型已經開始蔓延。

  她笑了,笑容比哭還難看:"那正好。我本來就活不過72小時。"

  她轉身,走向ICU。

  真盧念躺在玻璃房裡,渾身插滿管子,胸口取瓣膜的疤痕像一條粉紅色的蜈蚣。心電監測儀上的曲線,弱得像一縷即將散盡的煙。

  蘇念穿上隔離服,走進去。

  真盧念睜開眼。瞳孔渙散了一瞬,然後精準地找到蘇念的臉。她扯掉氧氣面罩,血從嘴角湧出來,她卻笑了:"姐姐……我黑進了……沈氏伺服器……"

  她顫抖著,從枕頭下摸出一張染血的SD卡,塞進蘇念掌心。

  "蘇回腦內的晶片……不是控制……是備份……"她劇烈咳嗽,血濺在蘇念隔離服的面罩上,像一朵朵綻放的花,"鍾佳萍把沈知遠……每次見你的記憶……都轉存了進去……取出晶片……植入他腦內……他能恢復……"

  她頓住,手指死死攥住蘇念的手腕,指甲掐進皮肉:

  "但蘇回會死。"

  蘇念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凝固成冰。

  "或者,"真盧念的聲音越來越輕,像一縷即將被風吹散的煙,"你死。你死了,記憶鎖自動解開,他想起一切,用沈氏的全部資源,救蘇回。而你……爛在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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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鬆開手,緩緩躺平,看著天花板,忽然笑了:"多公平。鍾佳萍連死後的棋,都算到了。"

  心電監測儀發出警報。

  醫生衝進來,把蘇念推出去。

  門合攏的瞬間,蘇念看見真盧念抬起手,對著她的背影,輕輕揮了揮。

  像告別。

  像解脫。

  走廊里,蘇念攥著SD卡,指節發白。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的麻木已經蔓延到手腕,視覺開始出現重影——她看見兩個護士從面前走過,看見兩盞燈在頭頂搖晃,看見兩個沈知遠,坐在走廊盡頭的輪椅上。

  她眨了眨眼。

  不是重影。

  那裡真的坐著一個沈知遠。他撐著輸液架,自己從病房挪了出來,左腿的傷口還在滲血,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暗紅色的痕。

  他抬頭,對上蘇念的目光。

  然後,他開口,聲音虛弱,沙啞,卻像一道驚雷劈開蘇念的耳膜:

  "我好像見過你。"

  蘇念渾身一震。

  "在雨里,"他皺著眉,像在努力從一片廢墟里扒出一塊碎片,"你渾身是血,抱著一個孩子。我站在馬路對面,想過去……但一輛車撞過來……"

  他頓住,額頭滲出冷汗,像回憶這件事本身就在撕裂他的神經。

  "然後……"他抬起手,按住自己的左胸,"這裡很疼。像有什麼東西,要跳出來。"

  蘇念的眼淚砸在SD卡上。

  那是第45章。車禍。他渾身是血地爬出變形的車,跪在她面前,說"我來了"。

  他忘了。但他身體的某個部分,還記得。

  "沈知遠……"她顫聲喊。

  他抬頭,目光依然陌生,疏離,像在看一張被水浸泡過的舊照片。但他攤開掌心。

  裡面躺著一枚月牙形玉佩。

  蘇念口袋裡的那枚。不知何時,被他拿走了。

  "我醒來的時候,"他說,"手裡攥著這個。我不記得它從哪來,但我記得——"他頓了頓,眉頭緊鎖,像在看一個來自前世的謎,"有人告訴我,把它交給一個叫'念念'的人。"

  "告訴她,"他複述,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契約終身制。違約方,罰以全部身家,賠償對方一顆真心。"

  蘇念撲過去,膝蓋砸在地板上,卻感覺不到疼。她抓住他的手,像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是我,"她哭著喊,"我就是念念!"

  沈知遠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極微弱的、像螢火蟲一樣的光。

  然後,那光滅了。

  他緩緩抽回手,禮貌地笑了笑:"抱歉。我還是……想不起來。"

  他轉動輪椅,往病房的方向挪去。輪子碾過地上的血,發出黏膩的聲響。

  蘇念跪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意識到——

  SD卡在她掌心,硌得生疼。

  真盧念在ICU里等死。

  蘇回在病房裡,腦內晶片每分每秒都在倒計時。

  而她自己的血,正在變成毒藥。

  她低頭,看著那枚月牙玉佩——沈知遠還回來的那枚。玉佩邊緣,刻著一行她從未注意過的小字。

  不是"沈"。

  是"回"。

  蘇回的回。

  蘇念渾身冰冷。

  她猛地抬頭,看向沈知遠離去的方向。

  他停在走廊拐角,背對著她,忽然抬起手,輕輕按了按自己的左胸。

  那個位置,是心臟。

  也是記憶鎖。

  而蘇念看不見的是,他按在胸口的手指間,夾著一張從病號服口袋裡摸出的、被血浸透的紙條。

  紙條上,是蘇建國的筆跡:

  "知遠,當你看到這張紙條,說明記憶鎖已啟動。別相信任何人。尤其是蘇念。她體內流著鍾佳萍的血,是活體鑰匙。她活著,沈氏就完了。殺了她。這是你父親,最後的請求。"

  沈知遠盯著那張紙條,看了三秒。

  然後,他緩緩把它揉成一團,塞進嘴裡,咽了下去。

  紙團划過食道,像一把鈍刀。

  他抬頭,看向窗外漸漸泛白的天際,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念念,"他喃喃,聲音輕得像一縷煙,"這一次,我誰都不信。"

  "我只信,"他低頭,看著掌心那枚月牙玉佩,"我自己。"

  走廊盡頭,護士推著藥車經過。車上的電子屏,正播放著早間新聞:

  "《沈氏集團前總裁沈知遠,於今日凌晨被曝系沈崇山親生兒子,涉嫌二十年前多起命案。警方已發布通緝令——》"

  沈知遠笑了。

  他轉動輪椅,沒有回病房,而是拐進了消防通道。

  門在他身後緩緩閉合。

  而蘇念,還跪在走廊中央,攥著那枚刻著"回"字的玉佩,渾身發抖。

  她不知道的是,她掌心的SD卡,正在微微發燙。

  像一顆即將引爆的,微型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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