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直覺能當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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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正山把佩往她掌心一放,語氣不容推辭。

  "你是個有心的孩子,比輕吾穩當。」

  「他是一軍主帥,刀槍無眼,真到了亂軍之中,他未必顧得上你。"

  "你持著這枚佩,進可調得動舊部,退可護得住自己。"

  白九微垂眸看著掌心那枚玄鐵飛鷹佩,眼裡閃爍著點點淚光。

  她將那枚佩握在掌心,又珍重地收入懷中。

  而後後退半步,對著虞正山斂衽一禮。

  "舅舅這份心意,九微領了。"

  "您放心,這佩什麼時候用,我心裡有數。"

  "真到了緊要關頭,我不會逞強。"

  她側頭看了沈輕吾一眼,唇角翹了翹,又添了一句。

  "到了營中我能照料傷患。」

  「也能替他分擔些事,斷不叫他為我分神。"

  「他受傷了也不怕,有我呢。」

  "您與姑姑只管安心,等我們大破西陲,帶著捷報回來。"

  沈輕吾心口像是被溫水漫過,暖得發漲,伸手便攬住她的肩,稍一用力就將人扣回自己身側。

  "我會護好你的,也會平安帶你回家。"

  他轉頭沖虞正山鄭重抱拳。

  "輕吾此去,必蕩平西陲,克敵制勝。"

  "不負舅舅的期望,不負九微這一身相隨。"

  "更不負父親今日這番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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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萬山端著茶盞,一直沒說話。

  滿屋子的人都以為他又要刻薄幾句,他卻只是沉默地喝完了那盞茶,才慢慢開口。

  "該交代的,你舅舅都交代了。"

  "我只再說一句。"

  他抬眼看向立在堂中的沈輕吾,方才眼底的笑意盡數褪去。

  "萬事小心。"

  "活著回來,比什麼都強。"

  他素知父親嘴利,從小到大聽慣了敲打與譏誚,反倒從沒聽過這般軟話。

  沈輕吾怔了怔,半晌,才鄭重抱拳。

  "是,兒子記住了。"

  沈萬山 "哼" 了一聲,別過臉去重新端茶,像是嫌這話燙嘴,又硬邦邦地補了一句。

  "你要是缺胳膊少腿地回來,老子可沒工夫伺候你。"

  沈氏哭笑不得:"大哥你這張嘴,真是半分軟話都不肯好好說。都這時候了,還要嗆孩子一句。"

  「真是不饒人呀。」

  白九微站在沈輕吾身側,也 「撲哧」 一聲笑了出來,眼尾卻還泛著方才泛起的紅。

  原本緊繃沉鬱的氣氛,被這一軟一硬的幾句話衝散了大半。

  茶煙裊裊,裹著暖意漫過堂內。

  方才一屋子的叮囑,虞妱都聽在耳里。

  舅舅和父親,什麼都替表哥想到了。

  可越是這樣,她心裡那點不安,就越發沉。

  因為這世上最難防的,從來不是明處的風沙、陣前的敵軍。

  是身邊的人。

  最信任的人。

  "舅舅和阿爹說的這些,都極要緊。"

  "只是我聽來聽去,好像…… 還漏了一件。"

  虞正山微微一怔:"哦?妱妱倒說說,漏了哪一件?"

  虞妱的目光,落在沈輕吾身上。

  "打仗,靠的是兵馬,更是人。"

  "表哥身為一軍主帥,身邊若有幾個得力可信的左右手,自然如虎添翼。"

  "不知道表哥,這一去,隨行的,都是些什麼人?"

  沈輕吾沒多想,掰著手指頭數道:"老班底,李參軍、周都尉,還有張憲。"

  "都是跟我出生入死的弟兄,皆是久經戰陣的弟兄,靠得住的很。"

  "尤其是張憲。"

  他提起張憲時,話音里愈發篤定,眉眼間都是信任。

  "隨我八年有餘,當年在演武場遇襲,他還替我擋過一刀。」

  「肩上那道疤至今猶存,實是我最倚重的左膀右臂。」

  "有他在,我把後背交給他,都放心。"

  "後背" 兩個字,讓虞妱的心狠狠一縮。

  她定了定神,狀似無意地開口:"這位張副將,倒是手握重權呢。"

  "上回我在茶肆,聽人嚼了幾句舌根……"

  「前幾日我茶肆吃茶,倒聽旁桌几個武人嚼舌根,話里酸氣十足。」

  她軟聲軟氣的,學著那些人的腔調。

  「說什麼有好家世傍身的,便是無功也能平步青雲。」

  「咱們這些草莽出身的,便是把腦袋別在刀刃上拼一輩子,也熬不出個像樣的前程。」

  「表哥你說,他們這般議論,可不就是說張副將這類人?」

  沈輕吾先是一怔,隨即朗聲大笑起來,聲線裡帶著少年將軍的爽利。

  「我當是什麼要緊話,原來是這些酸溜溜的閒言。」

  "這都是京里那些蹭茶吃的閒散武夫嚼的舌根。"

  「一點都不可信。」

  他神色坦蕩,半分沒將這事放在心上。

  「張憲跟了我整八年,性子悶訥。」

  「平日三就知道在演武場練兵、沙場上拼命,從來沒聽他抱怨過半句官卑職小。」

  「那些人自己沒本事掙功名,見不得年輕人好,慣會躲在茶肆里編排酸話,當不得真的。」

  他轉臉看向虞妱,眉梢帶著點兄長式的無奈。

  「妱妱你個姑娘家,出門聽兩句風言風語便往心裡去。」

  「我身邊這些弟兄,都是刀山火海里滾出來的過命交情。」

  「張憲更是最穩妥靠譜的,斷不會有什麼異心。」

  虞妱被他這番話堵得一噎,心口那團焦躁反倒翻湧得更厲害。

  旁敲側擊了這半日,繞來繞去全是無用功。

  她總不能說,自己上輩子親眼見他通敵叛國。

  真是想再給他個大大的白眼。

  蠢。

  太蠢了。

  太太太太蠢了。

  怎麼這麼聰明的舅舅有個這麼蠢的兒子。

  是親生的嗎?

  總不能說,自己上輩子親眼見他通敵叛國。

  她乾脆抬起頭,盯著沈輕吾,一字一句,說得格外認真。

  「表哥,我不是聽了閒話便當真。」

  "我就是…… 直覺。"

  "我直覺,張憲這個人,不是好人。"

  "你能不能別那麼倚重他?多留個心眼,好不好?"

  "直覺?"

  沈輕吾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挑著眉看她。

  "妱妱,你今年幾歲了?"

  "沙場征戰、識人用人,那是刀山血海里滾出來的歷練,豈是憑『直覺』二字就能定的?"

  "你連張憲面都沒見過幾回,單憑一句直覺,便要我提防跟我出生入死八年的過命兄弟?"

  "直覺能當飯吃?直覺能退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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