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這是得多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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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廂里安靜了好一會兒,杏桃才清了清嗓子,試探著問:「小姐…… 您、您和謝秉筆,是不是……」

  「不許說!」 虞妱像被踩著尾巴的貓,猛地直起身,「什麼都不許說!不准告訴阿爹阿娘,誰都不准說!」

  「還有。」 她手忙腳亂地攏緊衣領,聲音又急又軟,「你們......你們快點把這些印子遮一遮……」

  「可別讓阿爹阿娘察覺了。」

  杏桃和翠翠對視一眼,到底是沒忍住,雙雙噗嗤笑出聲來。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 杏桃連忙攔著,回身從車角的妝奩匣里翻出一個小小的脂粉盒,掀開蓋子,指尖蘸了薄薄一層妝粉。

  「奴婢這就給您遮嚴實了,保管叫老爺夫人都看不出來。」

  「小姐您可不知道,您這印子深得很,得厚厚鋪一層粉才遮得住。」

  翠翠在一旁看得直咋舌,小聲嘀咕:「謝秉筆這是多用力啊……」

  「翠翠!」

  「好好好,奴婢不說了。」 翠翠連忙閉嘴,卻還是沒忍住,又補了一句,「可小姐,您這粉撲得再厚,今晚還是得洗呀。」

  「明日到時候印子還在,您可怎麼辦?」

  虞妱一愣。

  「明日再遮便是。」

  杏桃也停下了動作,與翠翠對視一眼,雙雙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小姐,依奴婢看…… 您還是想想,下回怎麼叫謝秉筆輕些才好。」

  「你們!」 虞妱氣得臉通紅,卻又反駁不出什麼,只得恨恨道:「你們再打趣我,我就罰你們這個月的月錢!」

  「別別別!小姐我們錯了。」 杏桃連忙討饒,手下卻不停。

  又仔仔細細地撲了幾層粉,末了還掏出小鏡子照了照,滿意地點頭,「好了,遮嚴實了。小姐您自個兒瞧瞧。」

  虞妱半信半疑地接過鏡子,借著車簾縫漏進來的月光一照。

  果然,頸間那圈紅痕被妝粉蓋得乾乾淨淨,乍一看半點痕跡也不露。

  她這才鬆了口氣,小聲嘟囔:「…… 這還差不多。」

  可馬車晃了晃,她低頭看著鏡中自己頸間那層薄薄的粉,腦海里卻不自覺地浮現出那個深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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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嘴角壓都壓不住地翹了起來。

  哼,才分別沒多久,怎麼就開始想他了。

  馬車堪堪在虞府門前停穩。

  虞妱還沒掀帘子,就聽見府門外傳來一陣紛亂的腳步聲,緊接著是虞夫人又驚又喜的聲音:「回來了!妱妱回來了!」

  虞妱心理 「咯噔」 一下,掀簾一看。

  阿爹和阿娘竟都在府外候著,虞夫人眼眶泛紅,虞老爺負著手站在她身側,眉頭微擰,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 阿爹,阿娘,」 她扶著杏桃的手下了馬車,心虛得厲害,臉上卻堆起笑,「這麼晚了,你們怎麼還沒歇息?」

  「你還問!」 虞夫人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上下打量她,「念妱樓差人遞話說你用完晚膳便動身回府,娘想著,這麼晚那總該快回來了吧?可這都過了兩時辰了,愣是連個人影都沒有!」

  「娘還以為你出了什麼事,急得都要讓人去官府報官了。」

  虞老爺也沉聲道:「到底怎麼回事?」

  虞妱心裡特別虛,臉上卻漾開一個甜甜的笑:「阿爹阿娘,念妱樓新來的那位於掌柜,她同女兒一見如故,聊著聊著便成了知己。」

  「一時興起多說了會兒話,這才回來晚了。」

  「掌柜?」 虞夫人將信將疑,「你平日可從不在外頭同人說這麼久話。」

  「真的真的!」 虞妱怕她不信,又補了一句,「她還送了女兒一件東西呢 —— 你們看!」

  說著,她從袖中摸出一枚通體瑩潤的扳指,遞到虞夫人面前。

  虞夫人接過來,借著檐下的燈籠光仔細端詳,微微一怔:「這扳指…… 成色極好,不像是尋常物件。」

  「掌柜說,這是太后父親早年的舊物。」 虞妱放低聲音,眼底亮晶晶的,「她說是念妱樓壓箱底的好東西,見與我有緣,便贈了我。」

  「太后父親之物?」 虞老爺湊近看了一眼,神色微凝,「那位可是當年騎射冠絕天下的名將……聽聞曾日日親自教太后騎射,想必送給太后,她定會喜歡。」

  她忽然想起很小很小的時候,阿爹曾手把手教她拉弓。

  那時她人小,弓都拉不滿,阿爹便蹲在她身後,大掌包著她的小手,輕聲哄她:「妱妱別急,先穩住呼吸,眼睛看著靶心。」

  「箭出去了,中不中靶都是本事。」

  她記得那日她射中了靶心,高興得蹦起來,阿爹哈哈大笑,一把將她舉過頭頂,轉了好幾個圈。

  別家閨秀都在閨中繡花、學琴棋書畫,規規矩矩地養著,等著長大一頂花轎抬進高門大戶。

  京里人人都說,姑娘家就該溫婉嫻靜,做個挑不出錯處的大家閨秀。

  可阿爹偏不。

  他不逼她學那些,反倒教她騎馬、拉弓、射箭,由著她日日穿著利落的騎裝,縱馬過街。

  旁人背地裡說虞家小姐半點閨秀樣子也無,阿爹聽見了,也只是笑著揉她的腦袋,理直氣壯得很:

  「我的女兒,英姿颯爽,是女中豪傑,不比那些嬌滴滴的小姐強?」

  「妱妱想學什麼便學什麼,阿爹都給你撐腰。」

  她那時不懂,只覺阿爹是天底下最縱容她的人。

  她也爭氣。

  旁人練十年的箭,她三年便拉得開硬弓。

  騎術更是同齡的公子哥都比不上。

  賽馬場上,她縱馬揚鞭沖在最前頭,風吹起她的發,身後一片驚嘆聲。

  阿爹就站在人群里,笑得眉眼都彎了,逢人便驕傲地說:「那是我的女兒!」

  可後來,京里的風言風語,漸漸多了起來。

  有人說,虞老爺到底是武將出身,粗鄙不堪,教出來的女兒也跟著野,沒半點大家閨秀的樣子。

  「武將家的姑娘,能有什麼出息?」

  「粗鄙。」

  「也不知道怎麼配的上謝家。」

  那些話起初只是茶餘飯後的閒話,後來卻越傳越廣。

  虞妱出門,都能聽見旁人壓低了聲音的指點,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打量。

  她那時還小,卻已經聽得懂那些字眼。

  她漸漸不再出門,也不再碰那把弓。

  阿爹來問她:「妱妱今日怎麼不練箭了?」

  她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不想練了。」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她說著,把弓交還到阿爹手裡。

  阿爹望著她,沉默了很久,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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