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黑水裂
白歡歡一箭射下。
水蛇被炸開，黑水濺到路邊骨牌上，骨牌立刻長出細小牙齒。劉珠臉色一變，空氣牆壓過去，蘇棠白藤把那一片地面全部圈住。陳野黑焰落下，把異變骨牌燒成灰。
隊伍加快速度。
午後，斷骨坡到了。
它比地契副圖上的標記更險。
一整片灰白坡地從荒原上斜斜升起，像一條被砍斷的巨獸脊背。坡面布滿斷裂骨梁，骨梁之間是深不見底的黑縫。黑縫裡時不時湧出黑水霧，霧裡夾著灰紅帳線。坡頂立著一塊暗紅本帳牌，牌子比商道總驛門前那塊高出十倍，底部扎進坡體，像在吸整座坡的血。
本帳牌前，有一條橫貫坡面的骨秤路。
路寬三丈，左邊刻著灰骨稅場舊帳，右邊空著。坡下停著三輛無人的骨車，每輛車上都放著一隻空秤盤。
祁白說道：「稱路要把自己的車推上坡。車過三秤，路權才會落下。」
趙鋼看著斷裂骨梁和黑縫，臉都綠了：「車要從這上去？」
唐蔓聲音立刻響起：「用舊骨車軸做坡橋。火紋磚鋪車輪下，避魂紗蓋黑縫，白燈路引走中線。趙鋼，按我標點。」
地契副圖把斷骨坡投成半透明圖紙，十幾個支點依次亮起。
灰霧突然翻湧。
斷骨坡頂的本帳牌下，凝出一個高瘦人影。它只有半邊身體，另一半由黑水和帳線組成。臉上一片平滑，胸口嵌著一枚暗紅小秤。
「斷路使。」祁白壓低聲音，「灰骨領主的路影。」
斷路使抬手，坡下三輛空骨車同時亮起。
「稱路開始。」
第一輛空骨車滑到白燈路引車前，車上的空秤盤對準祁白。
「稱燈。」
白燈路引車上的燈光被秤盤吸走一縷。祁白臉色微白，雙手按住主燈分光。白燈驛使在車旁展開記錄冊，把從西裂谷關到主秤台一路的公證記錄全部亮出。
黑塔埋影、灰骨掛命牌、白骨貨棧列人貨、總秤使回收貨棧、主帳官壓命稅坑。
記錄越亮，秤盤越沉。
斷路使胸口暗紅小秤微微一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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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可過。」
第一輛空骨車讓開。
第二輛空骨車滑來，對準赤爐和灰霧港兩輛貨車。
「稱貨。」
火紋磚、避魂紗、霧燈、赤爐油全部浮出光點。灰骨舊帳立刻從坡面爬出，想給每一件貨重新掛稅。閻火把反稅路引貼到車頭，赤爐火焰從車輪下升起。霧娘把避魂紗展開，灰霧燈照出舊帳暗線。陳野將反稅印按在貨車路牌上。
貨車上的灰骨舊稅一片片脫落。
第二輛空骨車的秤盤沉下去。
「貨可過。」
第三輛空骨車滑到天堂運輸車前。
車上放著外線人口冊副卷、護名牌樣本和一塊青黑地契石。斷路使的聲音低了一分。
「稱人。」
斷骨坡上的黑縫同時亮起。
從荒原井、碎棚集、白骨貨棧救下的人名，在副卷上一個個浮出。每浮出一個名字，黑縫裡就伸出一根暗紅帳線，想把名字拖回本帳牌。車隊後方，許多護名牌同時發光，遠在碎棚集和荒原井的人也感覺到木牌發熱。
劉珠撐起空氣牆，擋住第一波帳線。
蘇棠白藤鋪到車輪下，白花一朵朵開在黑縫邊緣。張心悅和牟月把千金石碑壓到坡路兩側，硬把黑縫撐住。趙鋼帶建設組衝上坡，按照唐蔓的標點鋪舊骨車軸。
「左三寸，壓梁腳！」唐蔓指揮得很快。
趙鋼掄錘：「看見了！」
帳線越伸越多。
斷路使抬手，本帳牌血光大亮。第三輛空骨車的秤盤開始上浮。稱人若失敗，天堂的人口冊會被判為「搶帳」，那些剛救下的人還會被深帳區追索。
陳野踏上第三輛運輸車。
他把手按在外線人口冊副卷上。
「天堂主城律令。」
青黑光亮起。
「入冊者，為人。」
白燈照下，護名牌一塊塊應聲發亮。
「人名入冊，灰骨舊帳失效。」
反稅印坊方向傳來轟鳴，原印亮起，護名牌上的反稅印同時回應。荒原井、碎棚集、白骨貨棧，總驛，西裂谷關，五節點青黑線匯入副卷。第三輛空骨車的秤盤終於停住。
斷路使胸口小秤劇烈搖晃。
「人可過。」
三輛空骨車同時退到坡側。
坡面上的骨秤路亮起一條細細青黑線。
陳野說道：「推車。」
趙鋼帶建設組衝到最前，舊骨車軸搭成臨時坡橋。赤爐護衛鋪火紋磚，灰霧港嚮導蓋避魂紗，白燈驛使照路引。三輛運輸車緩緩上坡，車輪壓過斷骨坡第一道黑縫時，黑水霧猛地衝起。
黑水中伸出許多牙形小影，咬向車輪。
白歡歡箭矢連發，把最密的一片牙影炸開。沈瓊和梁雨從車側護行，專切黑水裡伸出的骨鏈。王雪劍影貼著車底穿行，挑斷咬住車軸的黑線。汪夢瑤讓小灰帶狼群守後路，防止帳鼠撲車。
陳野站在車頭，惡魔鬼泣插在青黑路牌旁。
每過一丈，路牌就亮一寸。
斷路使見車隊真要過坡，半邊黑水身體猛地膨脹，化成一條黑骨長臂，抓向白燈路引車。祁白主燈還在稱路後虛弱，臉色白得厲害。
陳野拔劍衝出。
神風帶他越過車頭，惡魔鬼泣斬上黑骨長臂。黑水濺開，裡面的牙影嘶嘶咬向劍身。陳野用黑焰壓住，左手抓住斷路使胸口延出的帳線。
盜引觸發。
斷路使的規則很單一，核心是「判路」。它判定哪條路屬於灰骨，哪條路屬於外來者，哪輛車能走，哪輛車會沉。陳野借走一瞬判路規則，反手按入車頭青黑路牌。
「此路歸西裂谷關前段商道。」
地契副圖亮起。
斷骨坡上的青黑線猛地向前延伸三丈。
斷路使發出無聲震動，身體被判路反噬，黑水半身縮回一截。白歡歡抓住機會，一箭釘中它胸口暗紅小秤。箭爆開，小秤裂出紋路。沈瓊從影子裡鑽出，一刀切斷它左側帳線。梁雨從右邊掠過，斬斷另一側。
陳野第二劍落下。
斷路使被黑焰斬成兩半，半邊骨身碎成灰，半邊黑水落入坡下黑縫。黑縫裡立刻傳出牙痕般的吸力，想把黑水和青黑線一起吞下去。
蘇棠臉色一變：「車輪下陷！」
趙鋼撲到坡橋旁，黑鐵撐杆狠狠插入縫邊。
「壓住橋！」
張心悅和牟月兩塊石碑落下，壓住坡橋兩端。閻火把最後一小罐赤爐油倒入黑縫邊，火焰壓住黑水霧。霧娘用避魂紗蓋住裂口，祁白白燈照在車頭。
陳野把反稅印按在青黑路牌上。
反稅印光順著車輪壓入斷骨坡。
黑縫吸力終於退開。
三輛運輸車一輛接一輛過了第一段坡路，停在本帳牌下方十丈處。坡面提示亮起。
【斷骨坡稱路完成。】
【西裂谷關獲得斷骨坡前段路權。】
【深帳區入口封鎖削弱。】
【發現黑水裂支脈。】
【黑潮牙痕位置確認度提升至42%。】
趙鋼坐在坡橋旁，喘得抬不起頭。
「這坡橋要加固，不然回程還得再玩一次命。」
唐蔓的聲音傳來：「原地立斷骨坡前哨。材料夠。」
趙鋼慢慢抬頭：「唐工，你每次都很及時。」
「開始。」
斷骨坡前哨很快動工。
舊骨車軸被打進坡橋兩側，火紋磚鋪在黑縫邊緣，避魂紗和白藤共同壓黑水霧。白燈路引插在坡路中線，青黑鎮樁落在第一段坡頂。反稅印蓋在鎮樁底部，斷路使留下的暗紅小秤碎片被嵌進路牌，作為判路警示。
【斷骨坡前哨建立。】
【所屬：天堂主城·西裂谷關。】
【功能：斷坡通行、黑水霧預警、深帳區路權標記、稱路記錄。】
【灰骨商道控制範圍延伸。】
眾人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坡頂暗紅本帳牌忽然震動。
本帳牌後的灰霧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更深的下坡路。那條路盡頭黑霧翻滾，隱約能看見骨車墳更深處的巨大骨鏈。骨鏈下方，有一條黑水裂口橫在荒原上，裂口邊緣長著牙形黑石。
一塊新的骨牌從本帳牌上脫落，滑到陳野腳邊。
骨牌上浮出字跡。
【斷骨坡已稱。】
【下一帳：黑水裂。】
陳野彎腰撿起骨牌。
骨牌背面滲出黑水，水面倒映出一枚巨大的牙痕，牙痕旁邊有一道灰骨領主的眼窩緩緩睜開。
黑水在暗紅路牌背面懸著，緩緩轉成一枚細小牙痕。
陳野看著那滴水，沒有立刻收回手。
黑水很輕，卻像壓著一整片荒原的重量。它在掌心上方懸浮，邊緣生出細小黑齒，齒尖不斷咬向空氣。每咬一次，暗紅路牌上的「黑水裂」三個字就會深一分。
祁白舉起白燈，燈光剛靠近，那滴黑水便輕輕扭曲，裡面浮出一條細長裂口。裂口兩側有骨鏈，有暗紅帳線，還有一枚若隱若現的牙形陰影。
「黑水裂已經醒了。」祁白聲音發緊，「斷骨坡稱路後，灰骨領主把下一道帳壓到裂口上。我們若不接，它會順著剛開出的路往前段商道滲。」
姜綺夢的聲音從通訊石里傳來：「占卜紙燒了一角。斷骨坡前哨還能撐半日，黑水霧如果漲上坡橋，前哨會掉穩定度。」
唐蔓接著說道：「坡橋剛建，黑水一泡，骨車軸會變脆。必須在黑水裂邊緣立第二道鎮樁。」
趙鋼坐在坡橋旁，手裡還捏著半塊發硬的乾糧。
他慢慢把乾糧塞回懷裡，抬頭看向陳野，語氣已經麻木：「黑水裂也要建？」
陳野收起暗紅路牌：「建。」
趙鋼撐著錘站起來：「我就問一句，水裡打樁算誰的專業？」
唐蔓說道：「喬麥。」
趙鋼眼睛一亮。
唐蔓繼續道：「你負責地面部分。」
趙鋼的眼睛又暗了下去。
趙可可的錨點很快亮起。
喬麥帶著水域組趕到斷骨坡前哨。她背著魚叉，腰間掛著淨水桶，身後跟著幾個從水域組挑出來的老手。剛到前哨，她就走到黑水樣本前看了一眼，臉色立刻凝重。
「這水能吃淨水桶。」
她把一隻舊淨水桶丟到樣本旁，桶邊只沾到一點黑氣，木紋就開始發黑髮軟。喬麥立刻用魚叉挑開，低聲罵了一句。
蘇棠拿出三聖花靈木牌。
那枚木牌很小，表面有淡淡白花紋。她一直把它貼身收著，平時只用白藤淨化，從不輕易動這東西。木牌靠近黑水時，白花紋亮起，黑水牙痕縮小了半寸。
陳野看向她：「能壓多久？」
蘇棠咬了咬唇：「能壓，但要靠近裂口。我一個人撐不了太久。」
姬月也從錨點後面走出來，手裡提著藥箱，臉色很差。
「黑潮的水，你們一個個往裡鑽，是嫌自己命太長？」
張心悅小聲道：「姬月姐，我們也不想。」
姬月瞪了她一眼：「我跟著。誰被黑水咬了，立刻拖回來。敢硬撐，我先把他藥灌到吐。」
隊伍重新整編。
斷骨坡前哨留下牟月和一半附屬營鎮守，防止黑水從坡橋後方反撲。陳野帶白歡歡、沈瓊、梁雨、王雪、汪夢瑤、蘇棠、劉珠、張心悅、喬麥、趙鋼繼續下坡。祁白、閻火、霧娘各帶兩人隨隊，白燈、火紋磚、避魂紗、反稅印和淨水桶全部裝上運輸車。
臨行前，烏衡通過通訊石提醒了一句。
「斷骨坡後側有黑塔影歇點。那裡可能藏著舊影標。灰骨領主醒後，黑塔也會來黑水裂。」
陳野說道：「位置發來。」
烏衡很快把舊標點送到副圖上。
影歇點在斷骨坡下方一片斷肋石林里，正好卡在去黑水裂的半路。若從那裡埋影，能盯住斷骨坡和黑水裂兩頭。
沈瓊看見標點，眼神一冷：「我先查。」
陳野點頭。
灰霧在斷骨坡下方變成了黑灰色。
坡路兩側全是斷裂骨梁，許多骨梁中間裂開，裡面長著牙形黑石。黑水霧從裂縫裡往上冒，碰到白燈路引後才向兩側散開。運輸車走得很慢，每一丈都要趙鋼和喬麥先查地面。
喬麥用魚叉敲了敲一處黑縫，聽聲後立刻抬手：「繞。」
趙鋼看向副圖：「唐工，這裡能鋪橋。」
喬麥搖頭：「下面是空水，橋一壓就翻。」
唐蔓安靜了一息：「聽喬麥。路線右偏三丈。」
趙鋼低聲道：「終於有人能管水裡的活了。」
水蛇被炸開，黑水濺到路邊骨牌上，骨牌立刻長出細小牙齒。劉珠臉色一變，空氣牆壓過去，蘇棠白藤把那一片地面全部圈住。陳野黑焰落下，把異變骨牌燒成灰。
隊伍加快速度。
午後，斷骨坡到了。
它比地契副圖上的標記更險。
一整片灰白坡地從荒原上斜斜升起，像一條被砍斷的巨獸脊背。坡面布滿斷裂骨梁，骨梁之間是深不見底的黑縫。黑縫裡時不時湧出黑水霧，霧裡夾著灰紅帳線。坡頂立著一塊暗紅本帳牌，牌子比商道總驛門前那塊高出十倍，底部扎進坡體，像在吸整座坡的血。
本帳牌前，有一條橫貫坡面的骨秤路。
路寬三丈，左邊刻著灰骨稅場舊帳，右邊空著。坡下停著三輛無人的骨車，每輛車上都放著一隻空秤盤。
祁白說道：「稱路要把自己的車推上坡。車過三秤，路權才會落下。」
趙鋼看著斷裂骨梁和黑縫，臉都綠了：「車要從這上去？」
唐蔓聲音立刻響起：「用舊骨車軸做坡橋。火紋磚鋪車輪下，避魂紗蓋黑縫，白燈路引走中線。趙鋼，按我標點。」
地契副圖把斷骨坡投成半透明圖紙，十幾個支點依次亮起。
灰霧突然翻湧。
斷骨坡頂的本帳牌下，凝出一個高瘦人影。它只有半邊身體，另一半由黑水和帳線組成。臉上一片平滑，胸口嵌著一枚暗紅小秤。
「斷路使。」祁白壓低聲音，「灰骨領主的路影。」
斷路使抬手，坡下三輛空骨車同時亮起。
「稱路開始。」
第一輛空骨車滑到白燈路引車前，車上的空秤盤對準祁白。
「稱燈。」
白燈路引車上的燈光被秤盤吸走一縷。祁白臉色微白，雙手按住主燈分光。白燈驛使在車旁展開記錄冊，把從西裂谷關到主秤台一路的公證記錄全部亮出。
黑塔埋影、灰骨掛命牌、白骨貨棧列人貨、總秤使回收貨棧、主帳官壓命稅坑。
記錄越亮，秤盤越沉。
斷路使胸口暗紅小秤微微一斜。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書荒，𝔰𝔥𝔲.𝔱𝔴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燈可過。」
第一輛空骨車讓開。
第二輛空骨車滑來，對準赤爐和灰霧港兩輛貨車。
「稱貨。」
火紋磚、避魂紗、霧燈、赤爐油全部浮出光點。灰骨舊帳立刻從坡面爬出，想給每一件貨重新掛稅。閻火把反稅路引貼到車頭，赤爐火焰從車輪下升起。霧娘把避魂紗展開，灰霧燈照出舊帳暗線。陳野將反稅印按在貨車路牌上。
貨車上的灰骨舊稅一片片脫落。
第二輛空骨車的秤盤沉下去。
「貨可過。」
第三輛空骨車滑到天堂運輸車前。
車上放著外線人口冊副卷、護名牌樣本和一塊青黑地契石。斷路使的聲音低了一分。
「稱人。」
斷骨坡上的黑縫同時亮起。
從荒原井、碎棚集、白骨貨棧救下的人名，在副卷上一個個浮出。每浮出一個名字，黑縫裡就伸出一根暗紅帳線，想把名字拖回本帳牌。車隊後方，許多護名牌同時發光，遠在碎棚集和荒原井的人也感覺到木牌發熱。
劉珠撐起空氣牆，擋住第一波帳線。
蘇棠白藤鋪到車輪下，白花一朵朵開在黑縫邊緣。張心悅和牟月把千金石碑壓到坡路兩側，硬把黑縫撐住。趙鋼帶建設組衝上坡，按照唐蔓的標點鋪舊骨車軸。
「左三寸，壓梁腳！」唐蔓指揮得很快。
趙鋼掄錘：「看見了！」
帳線越伸越多。
斷路使抬手，本帳牌血光大亮。第三輛空骨車的秤盤開始上浮。稱人若失敗，天堂的人口冊會被判為「搶帳」，那些剛救下的人還會被深帳區追索。
陳野踏上第三輛運輸車。
他把手按在外線人口冊副卷上。
「天堂主城律令。」
青黑光亮起。
「入冊者，為人。」
白燈照下，護名牌一塊塊應聲發亮。
「人名入冊，灰骨舊帳失效。」
反稅印坊方向傳來轟鳴，原印亮起，護名牌上的反稅印同時回應。荒原井、碎棚集、白骨貨棧，總驛，西裂谷關，五節點青黑線匯入副卷。第三輛空骨車的秤盤終於停住。
斷路使胸口小秤劇烈搖晃。
「人可過。」
三輛空骨車同時退到坡側。
坡面上的骨秤路亮起一條細細青黑線。
陳野說道：「推車。」
趙鋼帶建設組衝到最前，舊骨車軸搭成臨時坡橋。赤爐護衛鋪火紋磚，灰霧港嚮導蓋避魂紗，白燈驛使照路引。三輛運輸車緩緩上坡，車輪壓過斷骨坡第一道黑縫時，黑水霧猛地衝起。
黑水中伸出許多牙形小影，咬向車輪。
白歡歡箭矢連發，把最密的一片牙影炸開。沈瓊和梁雨從車側護行，專切黑水裡伸出的骨鏈。王雪劍影貼著車底穿行，挑斷咬住車軸的黑線。汪夢瑤讓小灰帶狼群守後路，防止帳鼠撲車。
陳野站在車頭，惡魔鬼泣插在青黑路牌旁。
每過一丈，路牌就亮一寸。
斷路使見車隊真要過坡，半邊黑水身體猛地膨脹，化成一條黑骨長臂，抓向白燈路引車。祁白主燈還在稱路後虛弱，臉色白得厲害。
陳野拔劍衝出。
神風帶他越過車頭，惡魔鬼泣斬上黑骨長臂。黑水濺開，裡面的牙影嘶嘶咬向劍身。陳野用黑焰壓住，左手抓住斷路使胸口延出的帳線。
盜引觸發。
斷路使的規則很單一，核心是「判路」。它判定哪條路屬於灰骨，哪條路屬於外來者，哪輛車能走，哪輛車會沉。陳野借走一瞬判路規則，反手按入車頭青黑路牌。
「此路歸西裂谷關前段商道。」
地契副圖亮起。
斷骨坡上的青黑線猛地向前延伸三丈。
斷路使發出無聲震動，身體被判路反噬，黑水半身縮回一截。白歡歡抓住機會，一箭釘中它胸口暗紅小秤。箭爆開，小秤裂出紋路。沈瓊從影子裡鑽出，一刀切斷它左側帳線。梁雨從右邊掠過，斬斷另一側。
陳野第二劍落下。
斷路使被黑焰斬成兩半，半邊骨身碎成灰，半邊黑水落入坡下黑縫。黑縫裡立刻傳出牙痕般的吸力，想把黑水和青黑線一起吞下去。
蘇棠臉色一變：「車輪下陷！」
趙鋼撲到坡橋旁，黑鐵撐杆狠狠插入縫邊。
「壓住橋！」
張心悅和牟月兩塊石碑落下，壓住坡橋兩端。閻火把最後一小罐赤爐油倒入黑縫邊，火焰壓住黑水霧。霧娘用避魂紗蓋住裂口，祁白白燈照在車頭。
陳野把反稅印按在青黑路牌上。
反稅印光順著車輪壓入斷骨坡。
黑縫吸力終於退開。
三輛運輸車一輛接一輛過了第一段坡路，停在本帳牌下方十丈處。坡面提示亮起。
【斷骨坡稱路完成。】
【西裂谷關獲得斷骨坡前段路權。】
【深帳區入口封鎖削弱。】
【發現黑水裂支脈。】
【黑潮牙痕位置確認度提升至42%。】
趙鋼坐在坡橋旁，喘得抬不起頭。
「這坡橋要加固，不然回程還得再玩一次命。」
唐蔓的聲音傳來：「原地立斷骨坡前哨。材料夠。」
趙鋼慢慢抬頭：「唐工，你每次都很及時。」
「開始。」
斷骨坡前哨很快動工。
舊骨車軸被打進坡橋兩側，火紋磚鋪在黑縫邊緣，避魂紗和白藤共同壓黑水霧。白燈路引插在坡路中線，青黑鎮樁落在第一段坡頂。反稅印蓋在鎮樁底部，斷路使留下的暗紅小秤碎片被嵌進路牌，作為判路警示。
【斷骨坡前哨建立。】
【所屬：天堂主城·西裂谷關。】
【功能：斷坡通行、黑水霧預警、深帳區路權標記、稱路記錄。】
【灰骨商道控制範圍延伸。】
眾人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坡頂暗紅本帳牌忽然震動。
本帳牌後的灰霧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更深的下坡路。那條路盡頭黑霧翻滾，隱約能看見骨車墳更深處的巨大骨鏈。骨鏈下方，有一條黑水裂口橫在荒原上，裂口邊緣長著牙形黑石。
一塊新的骨牌從本帳牌上脫落，滑到陳野腳邊。
骨牌上浮出字跡。
【斷骨坡已稱。】
【下一帳：黑水裂。】
陳野彎腰撿起骨牌。
骨牌背面滲出黑水，水面倒映出一枚巨大的牙痕，牙痕旁邊有一道灰骨領主的眼窩緩緩睜開。
黑水在暗紅路牌背面懸著，緩緩轉成一枚細小牙痕。
陳野看著那滴水，沒有立刻收回手。
黑水很輕，卻像壓著一整片荒原的重量。它在掌心上方懸浮，邊緣生出細小黑齒，齒尖不斷咬向空氣。每咬一次，暗紅路牌上的「黑水裂」三個字就會深一分。
祁白舉起白燈，燈光剛靠近，那滴黑水便輕輕扭曲，裡面浮出一條細長裂口。裂口兩側有骨鏈，有暗紅帳線，還有一枚若隱若現的牙形陰影。
「黑水裂已經醒了。」祁白聲音發緊，「斷骨坡稱路後，灰骨領主把下一道帳壓到裂口上。我們若不接，它會順著剛開出的路往前段商道滲。」
姜綺夢的聲音從通訊石里傳來：「占卜紙燒了一角。斷骨坡前哨還能撐半日，黑水霧如果漲上坡橋，前哨會掉穩定度。」
唐蔓接著說道：「坡橋剛建，黑水一泡，骨車軸會變脆。必須在黑水裂邊緣立第二道鎮樁。」
趙鋼坐在坡橋旁，手裡還捏著半塊發硬的乾糧。
他慢慢把乾糧塞回懷裡，抬頭看向陳野，語氣已經麻木：「黑水裂也要建？」
陳野收起暗紅路牌：「建。」
趙鋼撐著錘站起來：「我就問一句，水裡打樁算誰的專業？」
唐蔓說道：「喬麥。」
趙鋼眼睛一亮。
唐蔓繼續道：「你負責地面部分。」
趙鋼的眼睛又暗了下去。
趙可可的錨點很快亮起。
喬麥帶著水域組趕到斷骨坡前哨。她背著魚叉，腰間掛著淨水桶，身後跟著幾個從水域組挑出來的老手。剛到前哨，她就走到黑水樣本前看了一眼，臉色立刻凝重。
「這水能吃淨水桶。」
她把一隻舊淨水桶丟到樣本旁，桶邊只沾到一點黑氣，木紋就開始發黑髮軟。喬麥立刻用魚叉挑開，低聲罵了一句。
蘇棠拿出三聖花靈木牌。
那枚木牌很小，表面有淡淡白花紋。她一直把它貼身收著，平時只用白藤淨化，從不輕易動這東西。木牌靠近黑水時，白花紋亮起，黑水牙痕縮小了半寸。
陳野看向她：「能壓多久？」
蘇棠咬了咬唇：「能壓，但要靠近裂口。我一個人撐不了太久。」
姬月也從錨點後面走出來，手裡提著藥箱，臉色很差。
「黑潮的水，你們一個個往裡鑽，是嫌自己命太長？」
張心悅小聲道：「姬月姐，我們也不想。」
姬月瞪了她一眼：「我跟著。誰被黑水咬了，立刻拖回來。敢硬撐，我先把他藥灌到吐。」
隊伍重新整編。
斷骨坡前哨留下牟月和一半附屬營鎮守，防止黑水從坡橋後方反撲。陳野帶白歡歡、沈瓊、梁雨、王雪、汪夢瑤、蘇棠、劉珠、張心悅、喬麥、趙鋼繼續下坡。祁白、閻火、霧娘各帶兩人隨隊，白燈、火紋磚、避魂紗、反稅印和淨水桶全部裝上運輸車。
臨行前，烏衡通過通訊石提醒了一句。
「斷骨坡後側有黑塔影歇點。那裡可能藏著舊影標。灰骨領主醒後，黑塔也會來黑水裂。」
陳野說道：「位置發來。」
烏衡很快把舊標點送到副圖上。
影歇點在斷骨坡下方一片斷肋石林里，正好卡在去黑水裂的半路。若從那裡埋影，能盯住斷骨坡和黑水裂兩頭。
沈瓊看見標點，眼神一冷：「我先查。」
陳野點頭。
灰霧在斷骨坡下方變成了黑灰色。
坡路兩側全是斷裂骨梁，許多骨梁中間裂開，裡面長著牙形黑石。黑水霧從裂縫裡往上冒，碰到白燈路引後才向兩側散開。運輸車走得很慢，每一丈都要趙鋼和喬麥先查地面。
喬麥用魚叉敲了敲一處黑縫，聽聲後立刻抬手：「繞。」
趙鋼看向副圖：「唐工，這裡能鋪橋。」
喬麥搖頭：「下面是空水，橋一壓就翻。」
唐蔓安靜了一息：「聽喬麥。路線右偏三丈。」
趙鋼低聲道：「終於有人能管水裡的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