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暗紅骨牌
【主帳官白骨衡，欠命稅坑舊命無數。】
長帳殘頁劇烈翻動，所有從命稅坑裡脫出的灰影同時望向白骨衡。
白骨衡臉色慘白。
「灰骨領主不會放過你。」
陳野劍鋒穿過他的咽喉。
「排隊。」
白骨衡倒在主秤台上，身體化成一堆灰白帳頁。帳頁還想飛回長帳，被黑焰燒成灰。
【擊殺灰骨稅場代理：白骨衡。】
【奪取灰骨主秤台。】
【命稅坑解除。】
【灰骨主帳斷裂。】
【西裂谷關獲得灰骨商道前段完整控制權。】
【灰骨商道控制權：100%。】
【西裂谷關升級：邊界商關。】
【解鎖建築：商道驛站、反稅印坊、灰霧運輸車工坊、白燈公證所、外線收容署。】
主秤台外圈的稅隊崩潰了。
糧稅隊和材稅隊丟下車就跑，命稅隊背後的骨牌旗一面面碎開。稅場衛還想守台，被張心悅和牟月壓在石碑下，剩餘者很快繳械。白歡歡從屋頂落下，手指仍在滴血，弓卻握得很穩。
祁白站在命稅坑前，把白燈主燈放低。
一片片灰影從骨牌中散出，穿過燈光後變得很淡。它們有些還記得名字，有些只剩輪廓。白燈驛使跪在燈旁，一筆一筆把能辨出的名字寫進無名路冊。
陳野沒有打擾。
趙鋼坐在反稅錨旁，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他看著自己釘進去的錨，又看向已經熄火的主秤台，終於把懷裡那半塊乾糧拿出來。
剛咬一口，唐蔓的聲音又響了。
「別坐太久。主秤台要改成商道總驛，反稅錨周圍還要加八根副樁。」
趙鋼閉上眼睛，把乾糧咬得很用力。
「唐工，我聽見了。」
主秤台被青黑光覆蓋後，地契副圖徹底展開。
從西裂谷關到灰霧外哨，從荒原井到碎棚集，再到白骨貨棧和主秤台，整條灰骨商道前段都被青黑線連成網。沿線倉庫、井點、棚屋、外線人口、貨軌、驛站，全部納入西裂谷關。
霸主頻道也被白燈公證點亮。
【白燈驛】：「灰骨稅場破路規，強收命稅，列活人為貨。天堂主城清灰骨商道前段，白燈驛記錄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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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爐城（7級）】：「赤爐商隊恢復西裂谷關商路。」
【灰霧港（7級）】：「灰霧港恢復西裂谷關商路。」
【黑塔主城（7級）】沉默了很久，發來一句。
【黑塔主城（7級）】：「天堂拿下了灰骨前段？」
陳野看著頻道，沒有回。
因為主秤台深處，反稅錨下方忽然裂開一道細縫。
縫裡沒有骨砂，只有一根更粗的暗紅秤線。秤線從主秤台底部延向更深的荒原，盡頭傳來一道低沉呼吸。那呼吸很慢，每一次起伏，地面上的碎骨都會輕輕跳動。
祁白臉色微白：「灰骨領主。」
暗紅秤線盡頭，一枚巨大的骨指從灰霧裡伸出，隔著遙遠距離，在地契副圖更深處點了一下。
新的標記亮起。
【灰骨荒原深帳區。】
【灰骨領主本體甦醒中。】
陳野站在主秤台邊緣，看著那枚標記。
灰霧深處，骨指慢慢收回，只留下一塊暗紅骨牌插在商道盡頭。
暗紅骨牌插在灰骨商道盡頭，像一顆釘進地面的心臟。
它只有巴掌寬，卻壓得主秤台周圍的骨砂緩緩下陷。骨牌表面沒有名字，只有一道豎著的血線。血線每跳一次，反稅錨下方就會傳出細微震動，青黑光也隨之暗一分。
陳野站在主秤台邊緣，惡魔鬼泣還沾著白骨衡燒剩的灰。
祁白舉著白燈，燈光剛照到暗紅骨牌，燈芯就短了一截。她臉色一白，立刻把白燈收回半寸。
「這是灰骨領主的本帳牌。」
霧娘薄紗後的眼神也凝住了：「這種牌一出，灰骨稅場就會把整條路列為領主親帳。被親帳盯上的商路，要麼交總稅，要麼等領主來收。」
趙鋼抱著反稅錨旁的黑鐵錘，聽得牙酸：「意思是剛拆完總秤使，又來了更大的？」
閻火盯著遠處灰霧：「灰骨領主很多年沒露本體。赤爐城以前買路，就是因為這東西。」
張心悅看著那枚骨牌，石碑往肩上一抗：「那就砸了。」
她剛邁出一步，暗紅骨牌上的血線忽然亮起。
主秤台下方裂縫裡伸出數十條細小紅線，紅線沒有纏向張心悅，反而順著地契副圖撲向更遠處。荒原井、碎棚集、白骨貨棧三個節點同時傳來警報。
姜綺夢的聲音從通訊石里響起，冷靜裡帶著一點急促：「荒原井傷員出血，碎棚集新入冊人口脖子發紅，白骨貨棧收容門有人出現命牌舊痕。暗紅骨牌在追所有被救過的人。」
祁白立刻說道：「不能砸。砸碎後，親帳會散到人身上。」
張心悅硬生生停下腳步，臉上多了怒意：「那它就這麼釘著？」
陳野看向反稅錨：「壓住它。」
唐蔓的聲音立刻接入：「可以壓，但要先把主秤台改成商道總驛。反稅錨現在只釘住主秤台底紋，沒接五節點。暗紅骨牌連的是深帳區，要加八根副樁，三門倉印也要接上。」
趙鋼閉了閉眼：「又是八根。」
「八根少了。」唐蔓說道，「你想被領主本帳拖走，可以打四根。」
趙鋼立刻扛起黑鐵錘：「八根挺好。」
陳野看向眾人：「守台，立驛。」
隊伍迅速散開。
主秤台剛奪下來，外圈還有很多破骨車、斷帳旗和稅場衛屍體。建設組先清理台基，把白骨衡留下的長帳殘灰掃進命稅坑舊址。蘇棠把淨化白藤種在反稅錨周圍，藤根順著青黑紋路向外爬，像一圈柔軟的白色護欄。
祁白帶白燈驛使在主秤台四角立燈。
燈光落下，命稅坑裡殘存的灰影慢慢變淡。那些被灰骨稅場壓過多年的人名，有些還能辨出，有些已經散成霧。白燈驛使沉默著記錄，筆尖一直沒有停。
閻火把赤爐爆油和火紋磚分給趙鋼。
「紅線靠近副樁，直接燒。」
霧娘則讓灰霧港嚮導掛起霧燈。灰霧燈與白燈不同，白燈照舊帳，霧燈看隱線。兩種燈一高一低，很快把主秤台周圍照出密密麻麻的暗紅細紋。那些紋路來自暗紅骨牌，全都在尋找新的縫隙。
白歡歡站在主秤台最高處，弓弦一直扣著。
沈瓊和梁雨分守左右。小灰帶狼群繞著台基巡走，誰也不敢讓那些紅線鑽入地底。汪夢瑤坐在一輛殘骨車上，臉色有些白，萬靈感知一直壓著狼群和青羽鷹。
「陳野，霧裡有東西。」
灰霧深處，許多細小影子正在靠近。
它們長得像骨鼠，體表卻覆著暗紅血膜。每隻骨鼠嘴裡都咬著一塊小骨牌，眼睛是空的，只靠暗紅骨牌的血線指路。它們從商道盡頭爬來，密密麻麻，像一片貼地涌動的灰紅潮水。
祁白說道：「帳鼠。領主用來送本帳的小東西，被它們咬到，傷口會長骨牌。」
陳野抬手：「清。」
白歡歡先射。
一箭落入鼠群中央，爆炸掀開一片骨砂，幾十隻帳鼠被炸成碎片。赤爐護衛點燃小火罐，火油沿著台基外圈燒出一道紅線。帳鼠衝到火線前，被燒得皮膜蜷縮，卻仍舊往前爬。
沈瓊沖入灰霧，影刃連閃。梁雨從另一側切開，刀風把帳鼠卷到火里。小灰帶狼群撲殺漏網的帳鼠，狼牙咬碎骨牌時，嘴邊也被暗紅血線燒出細小傷痕。
汪夢瑤眼神一冷：「小灰，退半步，別吞。」
小灰低吼一聲，甩開口中的碎骨牌。
帳鼠越來越多。
它們沒有思考，只朝反稅錨和正在安裝的副樁沖。趙鋼帶工人跪在台基旁，第一根副樁還沒打完，帳鼠已經爬到他腳邊。趙鋼抬腳踩碎兩隻，錘子繼續砸下。
唐蔓在通訊石里報點：「第一根再偏半寸，右邊。」
趙鋼吼道：「我腳邊全是老鼠！」
「那就踩完再偏。」
趙鋼咬著牙，一腳踩住一隻撲來的帳鼠，黑鐵錘狠狠落下。
第一根副樁入地。
青黑光從樁頭亮起，暗紅骨牌的血線被逼退一截。荒原井那邊的出血警報立刻下降。
姜綺夢說道：「有效。繼續。」
第二根、第三根副樁陸續打入。
可暗紅骨牌也開始變得更亮。
商道盡頭的灰霧忽然分開，一隻巨大的骨手從霧中探出。那隻手沒有完整身體，只有手腕以下一截，骨節粗大，指尖掛著紅色秤線。它從極遠處伸來，像隔著整條荒原，把力量投到主秤台前。
祁白臉色更白：「領主指影。」
骨手食指點向主秤台。
主秤台上方的空氣猛地一沉。剛剛釘下的三根副樁同時發出刺耳摩擦聲，暗紅血線沿著樁底往上爬。趙鋼身後一個工人被血線掃到手背，皮肉里立刻鼓起一塊骨牌形狀。
蘇棠白藤捲住他的手腕，白花貼上去，把那塊骨牌硬壓回皮膚下。
「別碰紅線！」蘇棠急聲道。
陳野看向骨手。
「我去斷指，繼續打樁。」
他踏出主秤台。
神風託身，陳野從火線外掠出，直奔那隻領主指影。骨手看似緩慢，實則每一根指骨都帶著沉重帳壓。陳野剛靠近，身上便浮出一行暗紅小字。
【天堂主城，欠深帳。】
字跡像釘子，想往皮膚里鑽。
陳野左手按住那行字。
盜引觸發。
深帳規則比主秤更陰。主秤稱貨、稱路、稱人，深帳則直接記「歸屬」。它將荒原上所有被灰骨稅場壓過的人、貨、井、棚、車，都算作灰骨領主的「骨」。天堂主城救人、奪路、改倉，在它眼裡就是搶骨。
陳野只摸了一瞬，便看到更深處的畫面。
灰骨荒原深帳區里，一座由無數骨車圍成的巨大城圈伏在黑霧中。城圈中央躺著一個龐大的灰骨身影。它像人，又像一座由骨牌和秤桿拼出的巨獸。身下壓著一枚黑色牙痕，牙痕里有黑潮細流向外滲。灰骨領主的骨鏈扎進牙痕周圍，靠深帳和命稅把黑潮壓在身下，同時也靠它不斷吞掉過路人。
陳野眼神微冷。
這條灰骨商道，果然和黑潮源點有關。
骨手食指已經壓到他面前。
陳野收回盜引，惡魔鬼泣黑焰暴漲。神力、神風、近程爆破同時壓進劍鋒。劍身斬在食指第一節骨上，暗紅血線瞬間纏住劍刃，想把惡魔鬼泣也記入深帳。
惡魔鬼泣發出低沉嗡鳴，黑焰反撲。
白歡歡的箭從主秤台上射來，釘中骨手腕部血線最密的地方。爆炸震開一片紅光。沈瓊和梁雨同時繞到骨手兩側，切斷幾條牽向主秤台的秤線。王雪劍影從下方穿過，刺進指骨裂縫。
汪夢瑤抬手，青羽鷹從霧層俯衝，鷹爪抓住一條紅線向上拉。小灰帶狼群衝到骨手腳下，雖然沒有腳，只能咬住那些垂下的帳鼠和細線。
骨手被牽制了一瞬。
陳野第二劍落下。
指骨裂開。
暗紅血線噴出，像一片細雨灑向四周。劉珠及時把空氣牆推到前方，血線打在空氣牆上，浮出一塊塊小骨牌形狀。蘇棠白藤馬上纏上，把骨牌一朵朵淨化掉。
主秤台上，趙鋼已經打到第五根副樁。
他的手掌震裂，血順著錘柄流下。唐蔓的聲音仍舊穩得像尺子。
「第六根壓命稅坑西角。錘輕一點，下面是空的。」
趙鋼喘得像拉風箱：「你讓我輕，我儘量輕。」
他落錘時，整個人都繃住了力。
第六根副樁穩穩入地。
命稅坑裡殘餘的灰影徹底散開，主秤台右盤空了。暗紅骨牌的血線失去一部分支撐，骨手也跟著晃了一下。
姜綺夢說道：「五節點連上主秤台了。西裂谷關正在接商道總驛權限。」
陳野看準骨手晃動的一刻，整個人貼上去。
惡魔鬼泣沿著已經裂開的指骨斬入，黑焰一路燒到第二節。骨手猛地收縮，想退回深帳區。陳野左手抓住那根暗紅秤線，盜引再一次觸碰深帳。
這一次，他沒有去看灰骨領主本體，只把那根指影上的「追帳」規則撕下一角。
追帳靠名字和路線。
陳野反手把追帳線接到反稅錨上。
主秤台上，反稅錨亮起。稅場印泥與白燈分光同時壓下，暗紅骨牌原本用來追人的線，被強行導向反稅錨。骨手頓時像被釘住，退不了，也壓不下去。
祁白立刻喊：「現在！」
長帳殘頁劇烈翻動，所有從命稅坑裡脫出的灰影同時望向白骨衡。
白骨衡臉色慘白。
「灰骨領主不會放過你。」
陳野劍鋒穿過他的咽喉。
「排隊。」
白骨衡倒在主秤台上，身體化成一堆灰白帳頁。帳頁還想飛回長帳，被黑焰燒成灰。
【擊殺灰骨稅場代理：白骨衡。】
【奪取灰骨主秤台。】
【命稅坑解除。】
【灰骨主帳斷裂。】
【西裂谷關獲得灰骨商道前段完整控制權。】
【灰骨商道控制權：100%。】
【西裂谷關升級：邊界商關。】
【解鎖建築：商道驛站、反稅印坊、灰霧運輸車工坊、白燈公證所、外線收容署。】
主秤台外圈的稅隊崩潰了。
糧稅隊和材稅隊丟下車就跑，命稅隊背後的骨牌旗一面面碎開。稅場衛還想守台，被張心悅和牟月壓在石碑下，剩餘者很快繳械。白歡歡從屋頂落下，手指仍在滴血，弓卻握得很穩。
祁白站在命稅坑前，把白燈主燈放低。
一片片灰影從骨牌中散出，穿過燈光後變得很淡。它們有些還記得名字，有些只剩輪廓。白燈驛使跪在燈旁，一筆一筆把能辨出的名字寫進無名路冊。
陳野沒有打擾。
趙鋼坐在反稅錨旁，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他看著自己釘進去的錨，又看向已經熄火的主秤台，終於把懷裡那半塊乾糧拿出來。
剛咬一口，唐蔓的聲音又響了。
「別坐太久。主秤台要改成商道總驛，反稅錨周圍還要加八根副樁。」
趙鋼閉上眼睛，把乾糧咬得很用力。
「唐工，我聽見了。」
主秤台被青黑光覆蓋後，地契副圖徹底展開。
從西裂谷關到灰霧外哨，從荒原井到碎棚集，再到白骨貨棧和主秤台，整條灰骨商道前段都被青黑線連成網。沿線倉庫、井點、棚屋、外線人口、貨軌、驛站，全部納入西裂谷關。
霸主頻道也被白燈公證點亮。
【白燈驛】：「灰骨稅場破路規，強收命稅，列活人為貨。天堂主城清灰骨商道前段，白燈驛記錄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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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爐城（7級）】：「赤爐商隊恢復西裂谷關商路。」
【灰霧港（7級）】：「灰霧港恢復西裂谷關商路。」
【黑塔主城（7級）】沉默了很久，發來一句。
【黑塔主城（7級）】：「天堂拿下了灰骨前段？」
陳野看著頻道，沒有回。
因為主秤台深處，反稅錨下方忽然裂開一道細縫。
縫裡沒有骨砂，只有一根更粗的暗紅秤線。秤線從主秤台底部延向更深的荒原，盡頭傳來一道低沉呼吸。那呼吸很慢，每一次起伏，地面上的碎骨都會輕輕跳動。
祁白臉色微白：「灰骨領主。」
暗紅秤線盡頭，一枚巨大的骨指從灰霧裡伸出，隔著遙遠距離，在地契副圖更深處點了一下。
新的標記亮起。
【灰骨荒原深帳區。】
【灰骨領主本體甦醒中。】
陳野站在主秤台邊緣，看著那枚標記。
灰霧深處，骨指慢慢收回，只留下一塊暗紅骨牌插在商道盡頭。
暗紅骨牌插在灰骨商道盡頭，像一顆釘進地面的心臟。
它只有巴掌寬，卻壓得主秤台周圍的骨砂緩緩下陷。骨牌表面沒有名字，只有一道豎著的血線。血線每跳一次，反稅錨下方就會傳出細微震動，青黑光也隨之暗一分。
陳野站在主秤台邊緣，惡魔鬼泣還沾著白骨衡燒剩的灰。
祁白舉著白燈，燈光剛照到暗紅骨牌，燈芯就短了一截。她臉色一白，立刻把白燈收回半寸。
「這是灰骨領主的本帳牌。」
霧娘薄紗後的眼神也凝住了：「這種牌一出，灰骨稅場就會把整條路列為領主親帳。被親帳盯上的商路，要麼交總稅，要麼等領主來收。」
趙鋼抱著反稅錨旁的黑鐵錘，聽得牙酸：「意思是剛拆完總秤使，又來了更大的？」
閻火盯著遠處灰霧：「灰骨領主很多年沒露本體。赤爐城以前買路，就是因為這東西。」
張心悅看著那枚骨牌，石碑往肩上一抗：「那就砸了。」
她剛邁出一步，暗紅骨牌上的血線忽然亮起。
主秤台下方裂縫裡伸出數十條細小紅線，紅線沒有纏向張心悅，反而順著地契副圖撲向更遠處。荒原井、碎棚集、白骨貨棧三個節點同時傳來警報。
姜綺夢的聲音從通訊石里響起，冷靜裡帶著一點急促：「荒原井傷員出血，碎棚集新入冊人口脖子發紅，白骨貨棧收容門有人出現命牌舊痕。暗紅骨牌在追所有被救過的人。」
祁白立刻說道：「不能砸。砸碎後，親帳會散到人身上。」
張心悅硬生生停下腳步，臉上多了怒意：「那它就這麼釘著？」
陳野看向反稅錨：「壓住它。」
唐蔓的聲音立刻接入：「可以壓，但要先把主秤台改成商道總驛。反稅錨現在只釘住主秤台底紋，沒接五節點。暗紅骨牌連的是深帳區，要加八根副樁，三門倉印也要接上。」
趙鋼閉了閉眼：「又是八根。」
「八根少了。」唐蔓說道，「你想被領主本帳拖走，可以打四根。」
趙鋼立刻扛起黑鐵錘：「八根挺好。」
陳野看向眾人：「守台，立驛。」
隊伍迅速散開。
主秤台剛奪下來，外圈還有很多破骨車、斷帳旗和稅場衛屍體。建設組先清理台基，把白骨衡留下的長帳殘灰掃進命稅坑舊址。蘇棠把淨化白藤種在反稅錨周圍，藤根順著青黑紋路向外爬，像一圈柔軟的白色護欄。
祁白帶白燈驛使在主秤台四角立燈。
燈光落下，命稅坑裡殘存的灰影慢慢變淡。那些被灰骨稅場壓過多年的人名，有些還能辨出，有些已經散成霧。白燈驛使沉默著記錄，筆尖一直沒有停。
閻火把赤爐爆油和火紋磚分給趙鋼。
「紅線靠近副樁，直接燒。」
霧娘則讓灰霧港嚮導掛起霧燈。灰霧燈與白燈不同，白燈照舊帳，霧燈看隱線。兩種燈一高一低，很快把主秤台周圍照出密密麻麻的暗紅細紋。那些紋路來自暗紅骨牌，全都在尋找新的縫隙。
白歡歡站在主秤台最高處，弓弦一直扣著。
沈瓊和梁雨分守左右。小灰帶狼群繞著台基巡走，誰也不敢讓那些紅線鑽入地底。汪夢瑤坐在一輛殘骨車上，臉色有些白，萬靈感知一直壓著狼群和青羽鷹。
「陳野，霧裡有東西。」
灰霧深處，許多細小影子正在靠近。
它們長得像骨鼠，體表卻覆著暗紅血膜。每隻骨鼠嘴裡都咬著一塊小骨牌，眼睛是空的，只靠暗紅骨牌的血線指路。它們從商道盡頭爬來，密密麻麻，像一片貼地涌動的灰紅潮水。
祁白說道：「帳鼠。領主用來送本帳的小東西，被它們咬到，傷口會長骨牌。」
陳野抬手：「清。」
白歡歡先射。
一箭落入鼠群中央，爆炸掀開一片骨砂，幾十隻帳鼠被炸成碎片。赤爐護衛點燃小火罐，火油沿著台基外圈燒出一道紅線。帳鼠衝到火線前，被燒得皮膜蜷縮，卻仍舊往前爬。
沈瓊沖入灰霧，影刃連閃。梁雨從另一側切開，刀風把帳鼠卷到火里。小灰帶狼群撲殺漏網的帳鼠，狼牙咬碎骨牌時，嘴邊也被暗紅血線燒出細小傷痕。
汪夢瑤眼神一冷：「小灰，退半步，別吞。」
小灰低吼一聲，甩開口中的碎骨牌。
帳鼠越來越多。
它們沒有思考，只朝反稅錨和正在安裝的副樁沖。趙鋼帶工人跪在台基旁，第一根副樁還沒打完，帳鼠已經爬到他腳邊。趙鋼抬腳踩碎兩隻，錘子繼續砸下。
唐蔓在通訊石里報點：「第一根再偏半寸，右邊。」
趙鋼吼道：「我腳邊全是老鼠！」
「那就踩完再偏。」
趙鋼咬著牙，一腳踩住一隻撲來的帳鼠，黑鐵錘狠狠落下。
第一根副樁入地。
青黑光從樁頭亮起，暗紅骨牌的血線被逼退一截。荒原井那邊的出血警報立刻下降。
姜綺夢說道：「有效。繼續。」
第二根、第三根副樁陸續打入。
可暗紅骨牌也開始變得更亮。
商道盡頭的灰霧忽然分開，一隻巨大的骨手從霧中探出。那隻手沒有完整身體，只有手腕以下一截，骨節粗大，指尖掛著紅色秤線。它從極遠處伸來，像隔著整條荒原，把力量投到主秤台前。
祁白臉色更白：「領主指影。」
骨手食指點向主秤台。
主秤台上方的空氣猛地一沉。剛剛釘下的三根副樁同時發出刺耳摩擦聲，暗紅血線沿著樁底往上爬。趙鋼身後一個工人被血線掃到手背，皮肉里立刻鼓起一塊骨牌形狀。
蘇棠白藤捲住他的手腕，白花貼上去，把那塊骨牌硬壓回皮膚下。
「別碰紅線！」蘇棠急聲道。
陳野看向骨手。
「我去斷指，繼續打樁。」
他踏出主秤台。
神風託身，陳野從火線外掠出，直奔那隻領主指影。骨手看似緩慢，實則每一根指骨都帶著沉重帳壓。陳野剛靠近，身上便浮出一行暗紅小字。
【天堂主城，欠深帳。】
字跡像釘子，想往皮膚里鑽。
陳野左手按住那行字。
盜引觸發。
深帳規則比主秤更陰。主秤稱貨、稱路、稱人，深帳則直接記「歸屬」。它將荒原上所有被灰骨稅場壓過的人、貨、井、棚、車，都算作灰骨領主的「骨」。天堂主城救人、奪路、改倉，在它眼裡就是搶骨。
陳野只摸了一瞬，便看到更深處的畫面。
灰骨荒原深帳區里，一座由無數骨車圍成的巨大城圈伏在黑霧中。城圈中央躺著一個龐大的灰骨身影。它像人，又像一座由骨牌和秤桿拼出的巨獸。身下壓著一枚黑色牙痕，牙痕里有黑潮細流向外滲。灰骨領主的骨鏈扎進牙痕周圍，靠深帳和命稅把黑潮壓在身下，同時也靠它不斷吞掉過路人。
陳野眼神微冷。
這條灰骨商道，果然和黑潮源點有關。
骨手食指已經壓到他面前。
陳野收回盜引，惡魔鬼泣黑焰暴漲。神力、神風、近程爆破同時壓進劍鋒。劍身斬在食指第一節骨上，暗紅血線瞬間纏住劍刃，想把惡魔鬼泣也記入深帳。
惡魔鬼泣發出低沉嗡鳴，黑焰反撲。
白歡歡的箭從主秤台上射來，釘中骨手腕部血線最密的地方。爆炸震開一片紅光。沈瓊和梁雨同時繞到骨手兩側，切斷幾條牽向主秤台的秤線。王雪劍影從下方穿過，刺進指骨裂縫。
汪夢瑤抬手，青羽鷹從霧層俯衝，鷹爪抓住一條紅線向上拉。小灰帶狼群衝到骨手腳下，雖然沒有腳，只能咬住那些垂下的帳鼠和細線。
骨手被牽制了一瞬。
陳野第二劍落下。
指骨裂開。
暗紅血線噴出，像一片細雨灑向四周。劉珠及時把空氣牆推到前方，血線打在空氣牆上，浮出一塊塊小骨牌形狀。蘇棠白藤馬上纏上，把骨牌一朵朵淨化掉。
主秤台上，趙鋼已經打到第五根副樁。
他的手掌震裂，血順著錘柄流下。唐蔓的聲音仍舊穩得像尺子。
「第六根壓命稅坑西角。錘輕一點，下面是空的。」
趙鋼喘得像拉風箱：「你讓我輕，我儘量輕。」
他落錘時，整個人都繃住了力。
第六根副樁穩穩入地。
命稅坑裡殘餘的灰影徹底散開，主秤台右盤空了。暗紅骨牌的血線失去一部分支撐，骨手也跟著晃了一下。
姜綺夢說道：「五節點連上主秤台了。西裂谷關正在接商道總驛權限。」
陳野看準骨手晃動的一刻，整個人貼上去。
惡魔鬼泣沿著已經裂開的指骨斬入，黑焰一路燒到第二節。骨手猛地收縮，想退回深帳區。陳野左手抓住那根暗紅秤線，盜引再一次觸碰深帳。
這一次，他沒有去看灰骨領主本體，只把那根指影上的「追帳」規則撕下一角。
追帳靠名字和路線。
陳野反手把追帳線接到反稅錨上。
主秤台上，反稅錨亮起。稅場印泥與白燈分光同時壓下，暗紅骨牌原本用來追人的線，被強行導向反稅錨。骨手頓時像被釘住，退不了，也壓不下去。
祁白立刻喊：「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