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鏽色低鳴
半天休整，沒有真正讓天堂城閒下來。
傷員被送進煉藥房，姬月帶著莊靜和幾名後勤人員處理外傷。水脈核心一戰里，建設組和水域生產組傷口最多。繩索磨爛了掌心，雷光灼傷了手臂，水刃割開了肩背。喬麥坐在門口，手上纏著厚厚一層藥布，臉色還有些白。
李夢站在院中復盤。
她把參戰新人分成三隊，一隊一隊點名。誰在水柱衝來時後退半步，誰拉繩網時手鬆過，誰聽見獵媽人雷聲後抬頭髮呆，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怕可以，亂不行。」
李夢聲音冷硬：「你們今天能活著回來，靠的是族長、阿澤、姜綺夢、白歡歡，也靠唐蔓把平台釘住。下次戰場換成礦城，腳下是鐵軌，頭頂是礦塔，水下藏著屍群。你們再慢半拍，沒人有空把你們一個個撈回來。」
新人們低著頭，沒有人反駁。
喬麥也在聽。她手疼得厲害，卻沒有走。李夢說完後，她主動站起來，把水域生產組的幾個人重新排到一起，開始教她們怎麼把繩網纏在腰上，怎麼用肩膀分力，怎麼在水流拉扯時換手。
她昨天還是被救的人。
今天，她已經開始教後來者活下去。
外城側道上，唐蔓和趙鋼帶著建設組拆硬化板。水脈核心用過的舊板多數帶裂，直接修補意義不大。唐蔓讓人把裂板切開，重新灌入史萊姆凝膠，又在底部加了鐵爪和倒鉤。
趙鋼拎著一截鐵爪，看了半天：「這玩意兒能鉤住礦城？」
唐蔓把炭筆插回腰間：「礦城有鐵軌、礦鏈、石樑。普通固定樁打進泥里穩，打在鐵軌旁邊會滑。底部加鐵爪，抓住軌道和礦梁，平台才能站人。」
趙鋼摸了摸下巴：「那還得防雷。」
唐蔓看向遠處陰沉雨幕：「獵媽人擅長雷，礦城金屬多。鐵爪外層刷史萊姆凝膠，能隔掉一部分傳導。」
趙鋼咧嘴：「行，聽唐工的。」
唐蔓瞥了他一眼，沒有糾正這個稱呼。
部落大廳里，姜綺夢正在做出發前占卜。桌上擺著一塊水系核心、一枚黑鐵礦石和青羽帶回來的濕羽。陳野坐在主位，汪夢瑤、沈瓊、白歡歡、李夢、趙可可都在。
第一張牌翻開，牌面是一座半沉的黑色礦塔。
「外塔有獵。」
第二張牌翻開，牌面是一條沉入水下的鐵軌，鐵軌盡頭有許多暗紅眼睛。
「鐵水藏屍。」
第三張牌翻開，牌面是一口深井，井底伸出一隻巨大的礦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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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綺夢的指尖停了一下：「深井有王。」
陳野看著牌面：「礦屍王在深處。」
姜綺夢點頭：「獵媽人只占了外塔，還沒進核心礦井。他們想等我們過去，借我們沖礦屍王。」
沈瓊冷聲道：「他們在外塔吊屍，就是想告訴我們那邊有人，讓我們走正面。」
白歡歡擦著弓弦：「正面礦塔視野高，適合他們放雷。礦城內部窗洞多，我的箭線會被擋。」
趙可可輕聲道：「如果從南側坍塌礦橋靠近，我可以先放一個錨點。那裡距離外塔遠，水流慢一些。」
姜綺夢把地圖推向陳野。水脈權限打開後，西南方向的水路清晰了許多。沉沒礦城周圍有三條主水道，正北連著獵媽人占據的外塔，東側水下暗流密集，南側有一段斷裂礦橋，橋面半沉，橋下鐵軌交錯，適合建設組搭平台。
陳野手指落在南側礦橋上。
「走這裡。」
李夢說道：「城衛軍分兩層。老隊員下平台，新人留城牆。礦城內部情況複雜，不能讓新人進樓。」
汪夢瑤閉著眼，仍在接收青羽畫面：「獵媽人那邊打起來了。礦屍越來越多，他們用雷鏈封住外塔入口，暫時還能撐。」
陳野起身：「讓他們多撐一會兒。」
半天時間很快過去。
天堂城沒有大張旗鼓地歡呼，也沒有給水脈勝利辦慶功。食堂送出熱湯，煉藥房發完藥，城衛軍完成復盤，建設組把新硬化板裝車，飛行獸巢上的青羽鷹再次升空。
雨幕依舊厚重。
阿澤載著天堂城轉向西南，順著水脈核心打開的新水路前進。水流在城前分開，像一條灰色長道。外城箭塔上，弓手已經換過一批，白歡歡站在主箭塔最高處，目光越過雨線，落向鐵灰色天邊。
區域頻道里也有人察覺到天堂城動了。
【擺爛小狗（4級）】：「天堂城又出去了？剛拿水脈核心就去第二個節點？」
【褲衩子都濕了（2級）】：「我以為他們會休息一天。」
【小魚乾加工廠（4級）】：「天堂城只休了半天，建設組又出發了。」
【自由不跪（4級）】：「趕著去送死吧。獵媽人都在沉沒礦城。」
【搬磚使我快樂（4級）】：「你還活著真是水怪偷懶。」
【靈魂（5級）】：「礦城裡的鐵，會記住血。」
陳野看見這句話時，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靈魂部落總喜歡在關鍵時候留半句話。
姜綺夢站在他身邊，低聲道：「礦城可能有上一輪試煉殘留。礦屍和水脈巨蟒不同，它們更像被規則鎖在礦城裡的勞工。」
陳野說道：「能殺就殺，能用就用。」
姜綺夢沒有勸。
這是陳野的風格，也是天堂城能活到現在的原因。
越靠近沉沒礦城，水的顏色越深。雨水落下去，泛起的泡沫帶著鐵鏽色。水面漂著碎石、斷梁、腐爛木架，還有一塊塊帶著礦印的黑鐵礦渣。青羽鷹在高空壓低高度，繞著前方盤旋，鳴聲比平時更短促。
汪夢瑤睜開眼：「到了。」
天堂城穿過一片倒伏林木後，沉沒礦城出現在所有人眼前。
那是一座被洪水吞掉大半的廢墟。
幾座傾斜礦塔從水裡伸出，像斷掉的黑色手指。塔身上纏滿粗大的鐵鏈，鐵鏈一半在水裡，一半掛著屍體和礦燈。殘破石樓只剩上半截，窗洞漆黑，裡面偶爾閃過暗紅光點。水面下能看見模糊鐵軌，交錯著延伸向深處，像一張沉在水下的網。
最北側的外塔上，獵媽人的旗子還插著。
旗子下方，雷光不停炸開。
三十多名獵媽人成員守在外塔平台上，雷鏈、長矛、弩箭、火油交替落下。外塔下方，礦屍一具接一具從水裡爬出來。它們身上嵌著黑鐵和石塊，臉被鐵盔遮住，只露出暗紅色火光。它們拖著礦鎬和鐵鏈，動作緩慢，卻極難打倒。雷光劈在身上，只能炸碎外層鐵鏽，沒多久又被水下的黑鐵氣息補上。
一個獵媽人成員被礦屍鐵鏈捲住腳踝。
他身邊同伴立刻斬鏈，可鏈條繃直的一刻，水下又伸出三隻手，將那人硬拖下去。水面冒起一串血泡，很快被鐵鏽色洪水吞沒。
獸骨面具男也在外塔上。
他胸口纏著厚布，肩膀插箭的位置還在滲血。水脈核心一戰的傷勢沒有好，他卻已經重新站上戰場。看見天堂城從南側水路出現，他隔著雨幕抬頭，目光陰沉。
「天堂來了！」
外塔上有人大喊。
獵媽人隊伍瞬間緊張起來。
他們等天堂城來，卻沒有想到天堂城會從南側礦橋靠近，直接避開正北外塔的雷擊範圍。
陳野站在城頭，掃了一眼外塔戰況。
「礦屍壓得很緊。」
李夢說道：「獵媽人撐不了太久。」
白歡歡已經把外塔結構記在心裡：「他們占的位置高，但退路窄。礦屍從水下和樓內兩邊上，一旦雷鏈斷，他們會被堵在塔頂。」
沈瓊看向南側礦橋：「這裡也有礦屍。」
南側礦橋半沉在水裡，橋面斷成三段，中間有水流穿過。橋頭附近，幾具礦屍正站在水下鐵軌旁，手裡的礦鎬拖在石面上，發出刺耳摩擦聲。它們還沒有主動衝來，只是齊齊抬頭，看向天堂城。
趙鋼咽了口唾沫：「這玩意兒看著比水怪瘮人。」
唐蔓已經開始指揮：「平台落南橋左側，避開鐵軌中線。第一排鐵爪扣橋樑，第二排固定樁打石縫，繩網拉回城門。所有人別踩黑色水泡，下面可能是空礦洞。」
建設組立刻動了起來。
硬化板從外城側門推出，蘇棠用白藤牽引，喬麥帶水域生產組拉住繩網。第一塊硬化板落到斷橋旁，鐵爪扣住水下石樑，發出沉悶咬合聲。唐蔓一掌按下，灰白色固化光芒蔓延，硬化板邊緣很快和斷橋貼合。
礦屍被這動靜驚動。
三具礦屍拖著礦鎬走來。
它們速度依舊慢，壓迫感卻很重。礦鎬划過石面，帶起一串鐵鏽色火星。
張心悅跳下平台，千金石碑砸在第一具礦屍肩上。
礦屍肩膀塌了一半，身體卻沒有倒，反而抬手抓住石碑邊緣。張心悅臉色一變：「好沉！」
牟月從側面衝來，另一塊千金石碑砸向礦屍膝蓋。黑鐵和骨頭碎裂，礦屍終於跪下。王雪的白紋花劍趁機刺入鐵盔縫隙，一團暗紅火光被劍尖挑散。
礦屍身體這才散架，砸進水裡。
張心悅甩了甩手：「真硬。」
李夢站在城門處，冷聲道：「記住，打關節，挑頭盔火光。別和它們拼力氣。」
城衛軍立刻調整打法。
盾手頂住礦鎬，矛手刺膝窩，弓弩手找鐵盔縫隙。第一波礦屍雖然難纏，卻沒有衝破平台。
外塔方向，獵媽人也發現天堂城開始落點。
獸骨面具男抬手，一道雷鏈繞過礦屍，朝南橋平台抽來。他想趁天堂城還沒站穩，直接毀掉第一排硬化板。
白歡歡等的就是這一刻。
幽影追魂拉滿。
箭矢穿過雨幕，在半空拐出一條弧線，正中雷鏈末端。
爆炸把雷鏈掀開，電光散入水面，反倒劈倒了兩具靠近外塔的礦屍。
獸骨面具男眼神更冷。
他身邊一名獵媽人成員急道：「他們不進正面，我們怎麼辦？」
獸骨面具男咬牙：「守外塔。等礦屍王醒，所有人都得退。」
話音剛落，礦城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沉重敲擊。
那聲音從水下傳來，像巨大礦鎬砸在岩壁上。
整個礦城都顫了一下。
外塔上的獵媽人成員臉色變了。
南橋平台上，剛被砸散的礦屍殘骸也跟著抖動起來。那些碎裂黑鐵沒有沉底，反而被某種力量牽引，慢慢向礦城深處流去。
姜綺夢臉色微白：「礦屍王醒了。」
陳野看向礦城中央。
水面下方，一片暗紅光芒緩緩亮起。
殘破礦塔之間，沉在深處的主礦井正在打開。
礦井口本來被水淹沒，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黑圓。此刻，那黑圓向外擴張，周圍水面像被吸住一樣往下塌。成片礦渣、屍骨和斷鏈順著水流滑向井口，消失在暗紅光里。每沉下一批殘骸，礦城深處的敲擊聲就更重一分。
外塔上的獵媽人也穩不住了。
幾名成員開始往後撤，獸骨面具男厲聲喝住：「誰退，誰死！」
可礦屍沒有給他們重新整隊的時間。外塔石樓里，十幾具礦屍從窗洞中爬出，鐵鏈纏住塔柱，拖著身體往上爬。雷鏈劈過去，礦屍表面炸出鐵鏽，卻依舊向前。一個獵媽人成員剛轉身，就被窗洞裡伸出的礦鎬砸中後背，整個人撞在塔欄上，半截身體翻出外塔。
白歡歡看準那人下墜軌跡，沒有補箭。
陳野也沒有下令救。
獵媽人和礦屍纏得越深，天堂城南側的平台越穩。
唐蔓趁機把第二排硬化板推上去，趙鋼帶人把固定樁一根根砸入斷橋石縫。喬麥和水域生產組拉住繩網，額頭青筋繃起。礦城水流像在呼吸，一漲一縮，每一次收縮都要把平台往主礦井方向拖。
趙可可蹲在最靠後的硬化板上，把錨點石按進石縫。
「錨點好了。」
陳野點頭，抬手指向斷橋盡頭。
「繼續往前釘。」
沈瓊站在平台陰影里，望著外塔方向，短刀輕輕轉動。
獸骨面具男也看向這邊。
兩邊隔著鐵鏽色雨水，沒有人先說話。
主礦井深處，又響了一下敲擊。
這一次，水面裂開一道長縫。
一隻比普通礦屍大數倍的黑鐵手掌，從井口邊緣緩慢探了出來。
黑鐵手掌扣住井沿，五指一點點收緊。
水下礦軌同時震動，成片鐵鏽色氣泡從井口冒出。那東西還沒完全爬出來，整個南橋平台已經開始下沉。
唐蔓臉色一變：「所有人後撤半步，別踩平台邊緣！」
陳野抬手，惡魔鬼泣出鞘。
外塔上，獸骨面具男也盯著主礦井，聲音沙啞：「礦屍王……」
陳野看向他，淡淡道：「現在想跑，晚了。」
傷員被送進煉藥房，姬月帶著莊靜和幾名後勤人員處理外傷。水脈核心一戰里，建設組和水域生產組傷口最多。繩索磨爛了掌心，雷光灼傷了手臂，水刃割開了肩背。喬麥坐在門口，手上纏著厚厚一層藥布，臉色還有些白。
李夢站在院中復盤。
她把參戰新人分成三隊，一隊一隊點名。誰在水柱衝來時後退半步，誰拉繩網時手鬆過，誰聽見獵媽人雷聲後抬頭髮呆，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怕可以，亂不行。」
李夢聲音冷硬：「你們今天能活著回來，靠的是族長、阿澤、姜綺夢、白歡歡，也靠唐蔓把平台釘住。下次戰場換成礦城，腳下是鐵軌，頭頂是礦塔，水下藏著屍群。你們再慢半拍，沒人有空把你們一個個撈回來。」
新人們低著頭，沒有人反駁。
喬麥也在聽。她手疼得厲害，卻沒有走。李夢說完後，她主動站起來，把水域生產組的幾個人重新排到一起，開始教她們怎麼把繩網纏在腰上，怎麼用肩膀分力，怎麼在水流拉扯時換手。
她昨天還是被救的人。
今天，她已經開始教後來者活下去。
外城側道上，唐蔓和趙鋼帶著建設組拆硬化板。水脈核心用過的舊板多數帶裂，直接修補意義不大。唐蔓讓人把裂板切開，重新灌入史萊姆凝膠，又在底部加了鐵爪和倒鉤。
趙鋼拎著一截鐵爪，看了半天：「這玩意兒能鉤住礦城？」
唐蔓把炭筆插回腰間：「礦城有鐵軌、礦鏈、石樑。普通固定樁打進泥里穩，打在鐵軌旁邊會滑。底部加鐵爪，抓住軌道和礦梁，平台才能站人。」
趙鋼摸了摸下巴：「那還得防雷。」
唐蔓看向遠處陰沉雨幕：「獵媽人擅長雷，礦城金屬多。鐵爪外層刷史萊姆凝膠，能隔掉一部分傳導。」
趙鋼咧嘴：「行，聽唐工的。」
唐蔓瞥了他一眼，沒有糾正這個稱呼。
部落大廳里，姜綺夢正在做出發前占卜。桌上擺著一塊水系核心、一枚黑鐵礦石和青羽帶回來的濕羽。陳野坐在主位，汪夢瑤、沈瓊、白歡歡、李夢、趙可可都在。
第一張牌翻開，牌面是一座半沉的黑色礦塔。
「外塔有獵。」
第二張牌翻開，牌面是一條沉入水下的鐵軌，鐵軌盡頭有許多暗紅眼睛。
「鐵水藏屍。」
第三張牌翻開，牌面是一口深井，井底伸出一隻巨大的礦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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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綺夢的指尖停了一下：「深井有王。」
陳野看著牌面：「礦屍王在深處。」
姜綺夢點頭：「獵媽人只占了外塔，還沒進核心礦井。他們想等我們過去，借我們沖礦屍王。」
沈瓊冷聲道：「他們在外塔吊屍，就是想告訴我們那邊有人，讓我們走正面。」
白歡歡擦著弓弦：「正面礦塔視野高，適合他們放雷。礦城內部窗洞多，我的箭線會被擋。」
趙可可輕聲道：「如果從南側坍塌礦橋靠近，我可以先放一個錨點。那裡距離外塔遠，水流慢一些。」
姜綺夢把地圖推向陳野。水脈權限打開後，西南方向的水路清晰了許多。沉沒礦城周圍有三條主水道，正北連著獵媽人占據的外塔，東側水下暗流密集，南側有一段斷裂礦橋，橋面半沉，橋下鐵軌交錯，適合建設組搭平台。
陳野手指落在南側礦橋上。
「走這裡。」
李夢說道：「城衛軍分兩層。老隊員下平台，新人留城牆。礦城內部情況複雜，不能讓新人進樓。」
汪夢瑤閉著眼，仍在接收青羽畫面：「獵媽人那邊打起來了。礦屍越來越多，他們用雷鏈封住外塔入口，暫時還能撐。」
陳野起身：「讓他們多撐一會兒。」
半天時間很快過去。
天堂城沒有大張旗鼓地歡呼，也沒有給水脈勝利辦慶功。食堂送出熱湯，煉藥房發完藥，城衛軍完成復盤，建設組把新硬化板裝車，飛行獸巢上的青羽鷹再次升空。
雨幕依舊厚重。
阿澤載著天堂城轉向西南，順著水脈核心打開的新水路前進。水流在城前分開，像一條灰色長道。外城箭塔上，弓手已經換過一批，白歡歡站在主箭塔最高處，目光越過雨線，落向鐵灰色天邊。
區域頻道里也有人察覺到天堂城動了。
【擺爛小狗（4級）】：「天堂城又出去了？剛拿水脈核心就去第二個節點？」
【褲衩子都濕了（2級）】：「我以為他們會休息一天。」
【小魚乾加工廠（4級）】：「天堂城只休了半天，建設組又出發了。」
【自由不跪（4級）】：「趕著去送死吧。獵媽人都在沉沒礦城。」
【搬磚使我快樂（4級）】：「你還活著真是水怪偷懶。」
【靈魂（5級）】：「礦城裡的鐵，會記住血。」
陳野看見這句話時，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靈魂部落總喜歡在關鍵時候留半句話。
姜綺夢站在他身邊，低聲道：「礦城可能有上一輪試煉殘留。礦屍和水脈巨蟒不同，它們更像被規則鎖在礦城裡的勞工。」
陳野說道：「能殺就殺，能用就用。」
姜綺夢沒有勸。
這是陳野的風格，也是天堂城能活到現在的原因。
越靠近沉沒礦城，水的顏色越深。雨水落下去，泛起的泡沫帶著鐵鏽色。水面漂著碎石、斷梁、腐爛木架，還有一塊塊帶著礦印的黑鐵礦渣。青羽鷹在高空壓低高度，繞著前方盤旋，鳴聲比平時更短促。
汪夢瑤睜開眼：「到了。」
天堂城穿過一片倒伏林木後，沉沒礦城出現在所有人眼前。
那是一座被洪水吞掉大半的廢墟。
幾座傾斜礦塔從水裡伸出，像斷掉的黑色手指。塔身上纏滿粗大的鐵鏈，鐵鏈一半在水裡，一半掛著屍體和礦燈。殘破石樓只剩上半截，窗洞漆黑，裡面偶爾閃過暗紅光點。水面下能看見模糊鐵軌，交錯著延伸向深處，像一張沉在水下的網。
最北側的外塔上，獵媽人的旗子還插著。
旗子下方，雷光不停炸開。
三十多名獵媽人成員守在外塔平台上，雷鏈、長矛、弩箭、火油交替落下。外塔下方，礦屍一具接一具從水裡爬出來。它們身上嵌著黑鐵和石塊，臉被鐵盔遮住，只露出暗紅色火光。它們拖著礦鎬和鐵鏈，動作緩慢，卻極難打倒。雷光劈在身上，只能炸碎外層鐵鏽，沒多久又被水下的黑鐵氣息補上。
一個獵媽人成員被礦屍鐵鏈捲住腳踝。
他身邊同伴立刻斬鏈，可鏈條繃直的一刻，水下又伸出三隻手，將那人硬拖下去。水面冒起一串血泡，很快被鐵鏽色洪水吞沒。
獸骨面具男也在外塔上。
他胸口纏著厚布，肩膀插箭的位置還在滲血。水脈核心一戰的傷勢沒有好，他卻已經重新站上戰場。看見天堂城從南側水路出現，他隔著雨幕抬頭，目光陰沉。
「天堂來了！」
外塔上有人大喊。
獵媽人隊伍瞬間緊張起來。
他們等天堂城來，卻沒有想到天堂城會從南側礦橋靠近，直接避開正北外塔的雷擊範圍。
陳野站在城頭，掃了一眼外塔戰況。
「礦屍壓得很緊。」
李夢說道：「獵媽人撐不了太久。」
白歡歡已經把外塔結構記在心裡：「他們占的位置高，但退路窄。礦屍從水下和樓內兩邊上，一旦雷鏈斷，他們會被堵在塔頂。」
沈瓊看向南側礦橋：「這裡也有礦屍。」
南側礦橋半沉在水裡，橋面斷成三段，中間有水流穿過。橋頭附近，幾具礦屍正站在水下鐵軌旁，手裡的礦鎬拖在石面上，發出刺耳摩擦聲。它們還沒有主動衝來，只是齊齊抬頭，看向天堂城。
趙鋼咽了口唾沫：「這玩意兒看著比水怪瘮人。」
唐蔓已經開始指揮：「平台落南橋左側，避開鐵軌中線。第一排鐵爪扣橋樑，第二排固定樁打石縫，繩網拉回城門。所有人別踩黑色水泡，下面可能是空礦洞。」
建設組立刻動了起來。
硬化板從外城側門推出，蘇棠用白藤牽引，喬麥帶水域生產組拉住繩網。第一塊硬化板落到斷橋旁，鐵爪扣住水下石樑，發出沉悶咬合聲。唐蔓一掌按下，灰白色固化光芒蔓延，硬化板邊緣很快和斷橋貼合。
礦屍被這動靜驚動。
三具礦屍拖著礦鎬走來。
它們速度依舊慢，壓迫感卻很重。礦鎬划過石面，帶起一串鐵鏽色火星。
張心悅跳下平台，千金石碑砸在第一具礦屍肩上。
礦屍肩膀塌了一半，身體卻沒有倒，反而抬手抓住石碑邊緣。張心悅臉色一變：「好沉！」
牟月從側面衝來，另一塊千金石碑砸向礦屍膝蓋。黑鐵和骨頭碎裂，礦屍終於跪下。王雪的白紋花劍趁機刺入鐵盔縫隙，一團暗紅火光被劍尖挑散。
礦屍身體這才散架，砸進水裡。
張心悅甩了甩手：「真硬。」
李夢站在城門處，冷聲道：「記住，打關節，挑頭盔火光。別和它們拼力氣。」
城衛軍立刻調整打法。
盾手頂住礦鎬，矛手刺膝窩，弓弩手找鐵盔縫隙。第一波礦屍雖然難纏，卻沒有衝破平台。
外塔方向，獵媽人也發現天堂城開始落點。
獸骨面具男抬手，一道雷鏈繞過礦屍，朝南橋平台抽來。他想趁天堂城還沒站穩，直接毀掉第一排硬化板。
白歡歡等的就是這一刻。
幽影追魂拉滿。
箭矢穿過雨幕，在半空拐出一條弧線，正中雷鏈末端。
爆炸把雷鏈掀開，電光散入水面，反倒劈倒了兩具靠近外塔的礦屍。
獸骨面具男眼神更冷。
他身邊一名獵媽人成員急道：「他們不進正面，我們怎麼辦？」
獸骨面具男咬牙：「守外塔。等礦屍王醒，所有人都得退。」
話音剛落，礦城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沉重敲擊。
那聲音從水下傳來，像巨大礦鎬砸在岩壁上。
整個礦城都顫了一下。
外塔上的獵媽人成員臉色變了。
南橋平台上，剛被砸散的礦屍殘骸也跟著抖動起來。那些碎裂黑鐵沒有沉底，反而被某種力量牽引，慢慢向礦城深處流去。
姜綺夢臉色微白：「礦屍王醒了。」
陳野看向礦城中央。
水面下方，一片暗紅光芒緩緩亮起。
殘破礦塔之間，沉在深處的主礦井正在打開。
礦井口本來被水淹沒，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黑圓。此刻，那黑圓向外擴張，周圍水面像被吸住一樣往下塌。成片礦渣、屍骨和斷鏈順著水流滑向井口，消失在暗紅光里。每沉下一批殘骸，礦城深處的敲擊聲就更重一分。
外塔上的獵媽人也穩不住了。
幾名成員開始往後撤，獸骨面具男厲聲喝住：「誰退，誰死！」
可礦屍沒有給他們重新整隊的時間。外塔石樓里，十幾具礦屍從窗洞中爬出，鐵鏈纏住塔柱，拖著身體往上爬。雷鏈劈過去，礦屍表面炸出鐵鏽，卻依舊向前。一個獵媽人成員剛轉身，就被窗洞裡伸出的礦鎬砸中後背，整個人撞在塔欄上，半截身體翻出外塔。
白歡歡看準那人下墜軌跡，沒有補箭。
陳野也沒有下令救。
獵媽人和礦屍纏得越深，天堂城南側的平台越穩。
唐蔓趁機把第二排硬化板推上去，趙鋼帶人把固定樁一根根砸入斷橋石縫。喬麥和水域生產組拉住繩網，額頭青筋繃起。礦城水流像在呼吸，一漲一縮，每一次收縮都要把平台往主礦井方向拖。
趙可可蹲在最靠後的硬化板上，把錨點石按進石縫。
「錨點好了。」
陳野點頭，抬手指向斷橋盡頭。
「繼續往前釘。」
沈瓊站在平台陰影里，望著外塔方向，短刀輕輕轉動。
獸骨面具男也看向這邊。
兩邊隔著鐵鏽色雨水，沒有人先說話。
主礦井深處，又響了一下敲擊。
這一次，水面裂開一道長縫。
一隻比普通礦屍大數倍的黑鐵手掌，從井口邊緣緩慢探了出來。
黑鐵手掌扣住井沿，五指一點點收緊。
水下礦軌同時震動，成片鐵鏽色氣泡從井口冒出。那東西還沒完全爬出來，整個南橋平台已經開始下沉。
唐蔓臉色一變：「所有人後撤半步，別踩平台邊緣！」
陳野抬手，惡魔鬼泣出鞘。
外塔上，獸骨面具男也盯著主礦井，聲音沙啞：「礦屍王……」
陳野看向他，淡淡道：「現在想跑，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