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水低頭
水脈核心被收進地契後，天堂城回撤時，所有人都察覺到了變化。
之前洪水推著阿澤，暗流從四面八方撞來，城牆外時不時會捲起碎木和怪物屍體。現在不一樣了。阿澤剛調轉方向，前方水流便自行分開一條寬闊水道，渾濁浪頭貼著青黑城牆兩側過去，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按低了頭。
阿澤游得很穩。
城內那些第一次參加節點爭奪的新人還扶著欄杆，臉色蒼白，手腳發軟。喬麥坐在硬化平台邊緣，掌心被繩索磨破，血已經被雨水沖淡。她低頭看著腳下平緩下來的水，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喬麥姐，剛才我們算打贏了嗎？」旁邊一個女生問。
喬麥抬頭看向城頭。
陳野已經從最前方平台回到城牆上，惡魔鬼泣重新負在身後，雨水順著他的皮甲往下流。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歡呼，也沒有停下來享受戰果，只是站在水鬼鱷王頭骨旁，聽李夢匯報傷亡。
喬麥低聲道：「算。」
那女生又問：「那我們以後也是天堂城的人了嗎？」
喬麥看了她一眼：「從你站上平台拉住繩網開始，就是了。」
女生愣了一下，隨後用力點頭。
「戰鬥隊輕傷十一人，重傷三人。建設組輕傷五人，重傷兩人。水域生產組輕傷七人。沒有死亡。」
沒有死亡四個字落下，附近不少人明顯鬆了一口氣。
李夢卻沒有讓氣氛松太久。
「這次沒有死人，是因為阿澤壓住了水，族長斬得夠快，姜綺夢提前看出連接點，白歡歡壓住獵媽人，唐蔓的平台撐住了。下次換一個地方，換一種怪物，你們亂一步，屍體就會掛在城牆外。」
新人們剛剛浮起的笑意又收了回去。
陳野點頭：「傷員交給姬月。參戰新人按隊伍記功，下午復盤。建設組損壞的硬化板和固定樁，先不補，回城後再清點。」
趙鋼正在拖固定樁，聽見這句，立刻喊道：「族長，平台還能回收一半！」
唐蔓站在另一塊硬化板上，冷聲道：「三分之一。中間那幾塊被水脈衝裂，強行拖回去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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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鋼不服：「我看還能修。」
唐蔓看向他：「你下去拖？」
趙鋼立刻改口：「三分之一也不少。」
周圍工人笑了幾聲，手上的活卻沒停。白藤、繩網、固定樁一件件收回。那些被雷光燒裂的硬化板被標上記號，暫時丟在外城側道，等回城後再拆料。
天堂城回到水脈核心外圍的安全水域時，地契光幕又出現變化。城內淨水池的方向先亮了起來，原本需要幾層過濾才能澄清的雨水，在進入第一層水渠後就變得清透許多。後勤組有人舀了一碗水，遞給姬月查看。
姬月聞了聞，又用銀針試了一下。
「能喝。」
這兩個字傳出去後，食堂那邊立刻響起一陣低低的歡呼。
暴雨天災里，水到處都是，能放心喝的水卻一直不多。淨水、燒水、存水，占用了後勤組大量人手。現在水脈權限一入城，淨水池的效率直接提高，等於給天堂城省出一批勞力。
阿澤也在變化。
它背甲邊緣浮現出一層淡淡幽藍紋路，順著龜甲縫隙流動。每當它抬腳，前方水流就會提前分開，水下暗流撞到它身邊，會被那層藍光化開。
汪夢瑤站在獸欄邊，閉眼感受了一陣，笑道：「阿澤現在很舒服。」
阿澤的聲音從山體裡傳出來：「老大，水脈核心挺好。以後走水路，我能更快。」
張心悅眼睛一亮：「能快多少？」
阿澤想了想：「不帶你們亂晃的話，能快兩三成。」
劉珠剛放鬆一點的小臉又白了：「亂晃是什麼意思？」
汪夢瑤拍了拍她肩膀：「放心，阿澤說亂晃，那就是正常人站不穩的意思。」
劉珠一點也沒被安慰到。
陳野聽完阿澤的話，看向姜綺夢。
姜綺夢已經把地契光幕展開。水脈核心歸入天堂城後，區域地圖上多了一些水流紋路。還算不上完整地圖，卻能看見幾條主要水路、低洼漩渦和強水怪聚集區。水脈核心像一個新眼睛，替天堂城看清了洪水下方的一部分東西。
「沉沒礦城在西南。」姜綺夢指著地圖上一片鐵灰色陰影，「從水脈路線走，比原來的路快很多。但那裡水層更深，金屬氣息很重，占卜里有屍氣。」
白歡歡站在旁邊，擦著弓身上的雨水：「獵媽人說沉沒礦城我們守不住，他們大概率已經派人去了。」
沈瓊冷笑：「剛才那個戴獸骨面具的，傷得不輕。短時間內搶不了核心，傳消息倒是夠用。」
李夢說道：「獵媽人會搶時間。他們失去水脈核心，必須在礦城拿回優勢。那裡有礦，有材料，也適合設伏。」
陳野看著地圖，沒有立刻下令。
水脈核心一戰贏了，但天堂城的消耗不小。新人第一次上戰場，建設組疲勞，傷員還沒處理完。連續強攻可以打出氣勢，也容易把剛成型的體系壓斷。
「回主城區域。」陳野說道，「休整半天。」
張心悅有些急：「不馬上去嗎？獵媽人要是先拿礦城怎麼辦？」
陳野看了她一眼：「他們拿不穩。」
張心悅眨了眨眼。
陳野繼續道：「礦城是第二節點，守衛不會比水脈核心輕鬆。獵媽人剛折一批人，真敢硬吞，先讓他們替我們試路。」
姜綺夢點頭：「可以讓青羽先偵查。水脈圖能給出大方向，青羽看空中結構，趙可可準備錨點石。我們等到傷員穩定、城防補齊再動。」
李夢也認同：「城衛軍需要復盤。今天新人有幾個點差點亂，必須當天糾正。」
陳野拍板：「就這樣。」
命令傳下去後，天堂城沿著新出現的水路返回主城停駐區。
這一路上，水流平順得有些不真實。幾處原本需要繞開的急流區，在阿澤靠近後自行變緩。城牆外偶爾有水怪探頭，很快被青羽鷹嚇退，或者被城防箭塔射殺。水脈核心的影響範圍還有限，卻已經足夠讓天堂城周圍的水域變成半個主場。
區域頻道也沒停過。
【擺爛小狗（4級）】：「我剛才看見一條大水流改道了，是天堂拿了水脈核心的原因嗎？」
【我真不會游泳（3級）】：「我在天堂城，淨水池變強了。剛才後勤組直接開始擴水桶。」
【褲衩子都濕了（2級）】：「一個節點影響這麼大？那三個節點全拿會怎麼樣？」
【靈魂（5級）】：「三個節點全拿，區域會開始認主。」
【自由不跪（4級）】：「認主？你們還真想讓天堂當主子？」
【鍋都被沖走了（3級）】：「我只知道我今天喝上乾淨水了。」
【獵媽人（5級）】：「沉沒礦城見。」
獵媽人這句話一出，頻道里立刻安靜了許多。
陳野看了一眼，沒有回。
私聊同時湧進來一批。
有低級部落求水，有四級部落求庇護，也有人問天堂城現在還收不收人。甚至有幾個昨天還在觀望的族長，直接把地契權限截圖發了過來，只求天堂城派人接走他們。
陳野沒有親自處理這些消息。
他把通訊石交給姜綺夢：「按新規回。」
姜綺夢明白他的意思，直接在區域頻道發出天堂城的新安排。
【天堂（6級）】：「水脈核心周邊將設三處臨時接應點。」
【天堂（6級）】：「願意併入天堂城的部落，帶地契、人員和全部公共物資到接應點登記。」
【天堂（6級）】：「所有人接受柳星篩查。作惡者、內鬼、偷襲者，不收。」
【天堂（6級）】：「附屬部落可申請水路保護，但需要交稅，服從調度。」
【天堂（6級）】：「擅闖天堂水路、搶接應點物資者，殺。」
頻道里一陣沉默。
過了一會兒，鍋都被沖走了先回了一句。
【鍋都被沖走了（3級）】：「明白。我去通知我們那片水域的人。」
【小魚乾加工廠（4級）】：「水路組可以幫忙登記。」
【樹上蹲到腿麻（4級）】：「我這邊有人想來，我帶他們按規矩走。」
區域裡的風向，在這幾條消息後悄悄變了。之前大家只覺得天堂城強，現在他們發現，天堂城已經開始划水路、設接應點、定稅和規矩。
陳野直接關掉通訊石。
回到停駐區後，天堂城沒有完全鬆懈。李夢把城衛軍分成三批，一批休息，一批覆盤，一批繼續守城。姬月的煉藥房很快擠滿傷員，莊靜帶著幾名後勤人員燒水、剪布、處理外傷。林浩也來了，他還沒完全恢復，臉色仍舊發白，卻堅持幫忙搬藥箱。
莊靜皺眉：「你回去躺著。」
林浩笑了一下：「我躺太久了，再躺人都廢了。」
莊靜瞪了他一眼，手上動作卻慢了些。
唐蔓和趙鋼去了外城側道，查看水脈一戰損壞的硬化板。唐蔓把裂縫一條條標出來，趙鋼拿著炭筆記帳，嘴裡念個不停。
「固定樁少了十三根，繩網廢了七張，硬化板報廢四塊，半廢六塊。唐蔓，這一架打得真貴。」
唐蔓沒抬頭：「第一個節點到手，淨水池提升，阿澤提升，水路圖開啟。虧不了。」
趙鋼咧嘴：「你現在越來越像姜綺夢了。」
唐蔓停下筆，看了他一眼。
趙鋼立刻閉嘴，轉頭喊工人：「把半廢的搬去修，別杵著！」
城防箭塔上，白歡歡沒有下去休息。她站在最高處，看著青羽鷹飛向西南。
汪夢瑤閉眼站在她身邊，借青羽視野偵查。
雨幕里，青羽鷹越飛越遠。水脈路線在下方延伸，黑色樹冠被洪水吞掉大半，偶爾能看見斷裂山脊露出水面。越往西南，水面顏色越深，鐵灰色的渾濁感越來越重。
汪夢瑤的表情慢慢嚴肅。
「看見礦城了。」
白歡歡轉頭：「什麼樣？」
汪夢瑤沒有立刻回答。
她通過青羽的眼睛，看見了一片半沉在洪水裡的巨大廢墟。
幾座傾斜礦塔從水中露出，上面纏滿黑色鐵鏈。殘破石樓只剩上半截，窗口裡掛著礦屍一樣的影子。水面漂著鐵鏽、碎石、屍骨，還有一根根從水下伸出的鐵軌。
更遠處，一片焦黑樹冠上，有雷痕。
獵媽人的旗子插在一座礦塔頂部。
旗子下方，幾具屍體被鐵鏈吊著，隨風雨輕輕晃動。
汪夢瑤睜開眼，臉色有些冷。
「獵媽人到了。」
白歡歡握緊弓。
「多少人？」
「青羽不敢靠太近。至少三十個，還有礦屍在動。他們沒有進礦城深處，只占了外塔。」
白歡歡立刻看向下方城頭：「陳野。」
陳野正在和姜綺夢看水脈地圖，聞聲抬頭。
汪夢瑤把看到的畫面說了一遍。
陳野聽完，神色平靜。
「他們在等我們。」
姜綺夢輕聲道：「也在等礦城守衛先消耗別人。他們占外塔，說明礦城深處很危險。」
李夢從城衛軍復盤區走來：「半天后可以出發。重傷員留城，輕傷員不上前線。新人只負責後勤。」
陳野點頭。
「青羽繼續盯。」
「趙可可準備西南錨點石。」
「唐蔓、趙鋼，把硬化板換成礦城用的。水下有鐵軌和礦洞，固定方式要改。」
「白姐，礦塔窗口和吊屍位置，記下來。」
白歡歡輕輕點頭：「已經在記。」
汪夢瑤又閉上眼，青羽鷹在高空繞了一圈。
遠處那座沉沒礦城像一塊鐵灰色的傷疤，泡在洪水裡。礦塔頂部的獵媽人旗子被雨水打濕，依舊掛在那裡。
下方水面忽然鼓起。
一隻布滿鐵鏽的手，從礦城窗口裡伸了出來。
那隻手抓住窗沿，緩慢用力。
一具礦屍從窗口裡爬出，半邊身體嵌著黑鐵，頭盔下沒有臉，只有一團暗紅色火光。它站在傾斜石樓外側，抬頭看向礦塔上的獵媽人旗子，隨後張開嘴，發出沙啞的低吼。
緊接著，第二隻手、第三隻手，從礦城各處伸出。
水面下方，鐵軌震動，沉在洪水裡的礦洞像被驚醒。更多礦屍從水裡站起，拖著礦鎬和鐵鏈，朝外塔方向慢慢走去。
汪夢瑤睜開眼，聲音低了下來：「礦城守衛醒了。」
陳野看向西南。
「讓獵媽人先接客。」
他轉身走下城牆。
「半天后，天堂城過去收場。」
之前洪水推著阿澤，暗流從四面八方撞來，城牆外時不時會捲起碎木和怪物屍體。現在不一樣了。阿澤剛調轉方向，前方水流便自行分開一條寬闊水道，渾濁浪頭貼著青黑城牆兩側過去，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按低了頭。
阿澤游得很穩。
城內那些第一次參加節點爭奪的新人還扶著欄杆，臉色蒼白，手腳發軟。喬麥坐在硬化平台邊緣，掌心被繩索磨破，血已經被雨水沖淡。她低頭看著腳下平緩下來的水，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喬麥姐，剛才我們算打贏了嗎？」旁邊一個女生問。
喬麥抬頭看向城頭。
陳野已經從最前方平台回到城牆上，惡魔鬼泣重新負在身後，雨水順著他的皮甲往下流。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歡呼，也沒有停下來享受戰果，只是站在水鬼鱷王頭骨旁，聽李夢匯報傷亡。
喬麥低聲道：「算。」
那女生又問：「那我們以後也是天堂城的人了嗎？」
喬麥看了她一眼：「從你站上平台拉住繩網開始，就是了。」
女生愣了一下，隨後用力點頭。
「戰鬥隊輕傷十一人，重傷三人。建設組輕傷五人，重傷兩人。水域生產組輕傷七人。沒有死亡。」
沒有死亡四個字落下，附近不少人明顯鬆了一口氣。
李夢卻沒有讓氣氛松太久。
「這次沒有死人，是因為阿澤壓住了水，族長斬得夠快，姜綺夢提前看出連接點，白歡歡壓住獵媽人，唐蔓的平台撐住了。下次換一個地方，換一種怪物，你們亂一步，屍體就會掛在城牆外。」
新人們剛剛浮起的笑意又收了回去。
陳野點頭：「傷員交給姬月。參戰新人按隊伍記功，下午復盤。建設組損壞的硬化板和固定樁，先不補，回城後再清點。」
趙鋼正在拖固定樁，聽見這句，立刻喊道：「族長，平台還能回收一半！」
唐蔓站在另一塊硬化板上，冷聲道：「三分之一。中間那幾塊被水脈衝裂，強行拖回去會散。」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精彩盡在𝐬𝐡𝐮.𝐭𝐰
趙鋼不服：「我看還能修。」
唐蔓看向他：「你下去拖？」
趙鋼立刻改口：「三分之一也不少。」
周圍工人笑了幾聲，手上的活卻沒停。白藤、繩網、固定樁一件件收回。那些被雷光燒裂的硬化板被標上記號，暫時丟在外城側道，等回城後再拆料。
天堂城回到水脈核心外圍的安全水域時，地契光幕又出現變化。城內淨水池的方向先亮了起來，原本需要幾層過濾才能澄清的雨水，在進入第一層水渠後就變得清透許多。後勤組有人舀了一碗水，遞給姬月查看。
姬月聞了聞，又用銀針試了一下。
「能喝。」
這兩個字傳出去後，食堂那邊立刻響起一陣低低的歡呼。
暴雨天災里，水到處都是，能放心喝的水卻一直不多。淨水、燒水、存水，占用了後勤組大量人手。現在水脈權限一入城，淨水池的效率直接提高，等於給天堂城省出一批勞力。
阿澤也在變化。
它背甲邊緣浮現出一層淡淡幽藍紋路，順著龜甲縫隙流動。每當它抬腳，前方水流就會提前分開，水下暗流撞到它身邊，會被那層藍光化開。
汪夢瑤站在獸欄邊，閉眼感受了一陣，笑道：「阿澤現在很舒服。」
阿澤的聲音從山體裡傳出來：「老大，水脈核心挺好。以後走水路，我能更快。」
張心悅眼睛一亮：「能快多少？」
阿澤想了想：「不帶你們亂晃的話，能快兩三成。」
劉珠剛放鬆一點的小臉又白了：「亂晃是什麼意思？」
汪夢瑤拍了拍她肩膀：「放心，阿澤說亂晃，那就是正常人站不穩的意思。」
劉珠一點也沒被安慰到。
陳野聽完阿澤的話，看向姜綺夢。
姜綺夢已經把地契光幕展開。水脈核心歸入天堂城後，區域地圖上多了一些水流紋路。還算不上完整地圖，卻能看見幾條主要水路、低洼漩渦和強水怪聚集區。水脈核心像一個新眼睛，替天堂城看清了洪水下方的一部分東西。
「沉沒礦城在西南。」姜綺夢指著地圖上一片鐵灰色陰影，「從水脈路線走，比原來的路快很多。但那裡水層更深，金屬氣息很重，占卜里有屍氣。」
白歡歡站在旁邊，擦著弓身上的雨水：「獵媽人說沉沒礦城我們守不住，他們大概率已經派人去了。」
沈瓊冷笑：「剛才那個戴獸骨面具的，傷得不輕。短時間內搶不了核心，傳消息倒是夠用。」
李夢說道：「獵媽人會搶時間。他們失去水脈核心，必須在礦城拿回優勢。那裡有礦，有材料，也適合設伏。」
陳野看著地圖，沒有立刻下令。
水脈核心一戰贏了，但天堂城的消耗不小。新人第一次上戰場，建設組疲勞，傷員還沒處理完。連續強攻可以打出氣勢，也容易把剛成型的體系壓斷。
「回主城區域。」陳野說道，「休整半天。」
張心悅有些急：「不馬上去嗎？獵媽人要是先拿礦城怎麼辦？」
陳野看了她一眼：「他們拿不穩。」
張心悅眨了眨眼。
陳野繼續道：「礦城是第二節點，守衛不會比水脈核心輕鬆。獵媽人剛折一批人，真敢硬吞，先讓他們替我們試路。」
姜綺夢點頭：「可以讓青羽先偵查。水脈圖能給出大方向，青羽看空中結構，趙可可準備錨點石。我們等到傷員穩定、城防補齊再動。」
李夢也認同：「城衛軍需要復盤。今天新人有幾個點差點亂，必須當天糾正。」
陳野拍板：「就這樣。」
命令傳下去後，天堂城沿著新出現的水路返回主城停駐區。
這一路上，水流平順得有些不真實。幾處原本需要繞開的急流區，在阿澤靠近後自行變緩。城牆外偶爾有水怪探頭，很快被青羽鷹嚇退，或者被城防箭塔射殺。水脈核心的影響範圍還有限，卻已經足夠讓天堂城周圍的水域變成半個主場。
區域頻道也沒停過。
【擺爛小狗（4級）】：「我剛才看見一條大水流改道了，是天堂拿了水脈核心的原因嗎？」
【我真不會游泳（3級）】：「我在天堂城，淨水池變強了。剛才後勤組直接開始擴水桶。」
【褲衩子都濕了（2級）】：「一個節點影響這麼大？那三個節點全拿會怎麼樣？」
【靈魂（5級）】：「三個節點全拿，區域會開始認主。」
【自由不跪（4級）】：「認主？你們還真想讓天堂當主子？」
【鍋都被沖走了（3級）】：「我只知道我今天喝上乾淨水了。」
【獵媽人（5級）】：「沉沒礦城見。」
獵媽人這句話一出，頻道里立刻安靜了許多。
陳野看了一眼，沒有回。
私聊同時湧進來一批。
有低級部落求水，有四級部落求庇護，也有人問天堂城現在還收不收人。甚至有幾個昨天還在觀望的族長，直接把地契權限截圖發了過來，只求天堂城派人接走他們。
陳野沒有親自處理這些消息。
他把通訊石交給姜綺夢：「按新規回。」
姜綺夢明白他的意思，直接在區域頻道發出天堂城的新安排。
【天堂（6級）】：「水脈核心周邊將設三處臨時接應點。」
【天堂（6級）】：「願意併入天堂城的部落，帶地契、人員和全部公共物資到接應點登記。」
【天堂（6級）】：「所有人接受柳星篩查。作惡者、內鬼、偷襲者，不收。」
【天堂（6級）】：「附屬部落可申請水路保護，但需要交稅，服從調度。」
【天堂（6級）】：「擅闖天堂水路、搶接應點物資者，殺。」
頻道里一陣沉默。
過了一會兒，鍋都被沖走了先回了一句。
【鍋都被沖走了（3級）】：「明白。我去通知我們那片水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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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域裡的風向，在這幾條消息後悄悄變了。之前大家只覺得天堂城強，現在他們發現，天堂城已經開始划水路、設接應點、定稅和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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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停駐區後，天堂城沒有完全鬆懈。李夢把城衛軍分成三批，一批休息，一批覆盤，一批繼續守城。姬月的煉藥房很快擠滿傷員，莊靜帶著幾名後勤人員燒水、剪布、處理外傷。林浩也來了，他還沒完全恢復，臉色仍舊發白，卻堅持幫忙搬藥箱。
莊靜皺眉：「你回去躺著。」
林浩笑了一下：「我躺太久了，再躺人都廢了。」
莊靜瞪了他一眼，手上動作卻慢了些。
唐蔓和趙鋼去了外城側道，查看水脈一戰損壞的硬化板。唐蔓把裂縫一條條標出來，趙鋼拿著炭筆記帳，嘴裡念個不停。
「固定樁少了十三根，繩網廢了七張，硬化板報廢四塊，半廢六塊。唐蔓，這一架打得真貴。」
唐蔓沒抬頭：「第一個節點到手，淨水池提升，阿澤提升，水路圖開啟。虧不了。」
趙鋼咧嘴：「你現在越來越像姜綺夢了。」
唐蔓停下筆，看了他一眼。
趙鋼立刻閉嘴，轉頭喊工人：「把半廢的搬去修，別杵著！」
城防箭塔上，白歡歡沒有下去休息。她站在最高處，看著青羽鷹飛向西南。
汪夢瑤閉眼站在她身邊，借青羽視野偵查。
雨幕里，青羽鷹越飛越遠。水脈路線在下方延伸，黑色樹冠被洪水吞掉大半，偶爾能看見斷裂山脊露出水面。越往西南，水面顏色越深，鐵灰色的渾濁感越來越重。
汪夢瑤的表情慢慢嚴肅。
「看見礦城了。」
白歡歡轉頭：「什麼樣？」
汪夢瑤沒有立刻回答。
她通過青羽的眼睛，看見了一片半沉在洪水裡的巨大廢墟。
幾座傾斜礦塔從水中露出，上面纏滿黑色鐵鏈。殘破石樓只剩上半截，窗口裡掛著礦屍一樣的影子。水面漂著鐵鏽、碎石、屍骨，還有一根根從水下伸出的鐵軌。
更遠處，一片焦黑樹冠上，有雷痕。
獵媽人的旗子插在一座礦塔頂部。
旗子下方，幾具屍體被鐵鏈吊著，隨風雨輕輕晃動。
汪夢瑤睜開眼，臉色有些冷。
「獵媽人到了。」
白歡歡握緊弓。
「多少人？」
「青羽不敢靠太近。至少三十個，還有礦屍在動。他們沒有進礦城深處，只占了外塔。」
白歡歡立刻看向下方城頭：「陳野。」
陳野正在和姜綺夢看水脈地圖，聞聲抬頭。
汪夢瑤把看到的畫面說了一遍。
陳野聽完，神色平靜。
「他們在等我們。」
姜綺夢輕聲道：「也在等礦城守衛先消耗別人。他們占外塔，說明礦城深處很危險。」
李夢從城衛軍復盤區走來：「半天后可以出發。重傷員留城，輕傷員不上前線。新人只負責後勤。」
陳野點頭。
「青羽繼續盯。」
「趙可可準備西南錨點石。」
「唐蔓、趙鋼，把硬化板換成礦城用的。水下有鐵軌和礦洞，固定方式要改。」
「白姐，礦塔窗口和吊屍位置，記下來。」
白歡歡輕輕點頭：「已經在記。」
汪夢瑤又閉上眼，青羽鷹在高空繞了一圈。
遠處那座沉沒礦城像一塊鐵灰色的傷疤，泡在洪水裡。礦塔頂部的獵媽人旗子被雨水打濕，依舊掛在那裡。
下方水面忽然鼓起。
一隻布滿鐵鏽的手，從礦城窗口裡伸了出來。
那隻手抓住窗沿，緩慢用力。
一具礦屍從窗口裡爬出，半邊身體嵌著黑鐵，頭盔下沒有臉，只有一團暗紅色火光。它站在傾斜石樓外側，抬頭看向礦塔上的獵媽人旗子，隨後張開嘴，發出沙啞的低吼。
緊接著，第二隻手、第三隻手，從礦城各處伸出。
水面下方，鐵軌震動，沉在洪水裡的礦洞像被驚醒。更多礦屍從水裡站起，拖著礦鎬和鐵鏈，朝外塔方向慢慢走去。
汪夢瑤睜開眼，聲音低了下來：「礦城守衛醒了。」
陳野看向西南。
「讓獵媽人先接客。」
他轉身走下城牆。
「半天后，天堂城過去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