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不許暗自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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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渴。

  渴躁。

  蘇庭雪喉結沉落。

  重重闔了下眼,從門縫收回視線,猛然從浴桶中站起身。

  水珠順著緊繃的肌體線條滑落,砸回水面,盪開一圈圈的波紋,頂撞在桶壁上。

  只有畜生,才會對自己的繼妹,自己的學生,生出這樣醜陋骯髒的想法。

  更何況,他對她有恨。

  他怎會生出這樣的心思?

  自厭地扯過搭在一旁的煙藍色寬袍,他聲線冷啞:「不需要熱水,我已沐浴好了。」

  聽到聲音,月泠當即推門進來,想早早收拾了離開。

  卻見男人衣袍松垮立在浴桶邊,腕間鐵鏈濕噠噠垂在身側,修長手指正繫著腰間衣帶。

  男人白皙的面上,似是被熱水蒸騰出來了潮紅,平日清冷的容色顯得幾些妖異。

  她進來的突然,蘇庭雪瞬間側身避開她的視線,眉梢下壓,迅速將衣帶系好。

  偏頭看她,語氣沉淡:

  「我曾教你的規矩呢?」

  月泠還保持著推門的姿勢,站在門口,茫然眨了下眼。

  平日他沐浴完說一聲,她都是直接進來的,誰知他這次還沒穿戴整齊就說好了。

  「阿兄。」她軟聲喚他。

  蘇庭雪面色沉冷,情緒不明。

  月泠覺得他有些說不上來的奇怪,不懂他為什麼突然計較這個。

  但轉念一想,他所有的可接觸行為本就是做戲,不過是為了哄她放他。

  他本就是極其重規矩禮教的人,此刻動怒也正常。

  月泠微微咬唇,模樣乖順:「阿兄,我下次會先叩門的。」

  蘇庭雪依舊側著身,耳里落進她軟綿的嗓音,頗有委屈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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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節微屈,他不覺放輕了聲音:「我並未凶你。」

  月泠茫然無措地站在原地,一雙清水眼望著他。

  蘇庭雪知她性子敏感,輕闔眸,低息一聲。

  「月泠,我未有凶你之意,這是教誨。」

  月泠輕輕點頭,表示明白了。

  心裡盤算著其他事,便匆匆在屋內收拾。

  誰知站在一旁沉寂許久的男人,忽然抓握上她的小臂。

  月泠微怔,抬眸看他。

  男人垂著眼,眸底壓著一點冷郁,五指寸寸收緊。

  他淡聲說:「這是教誨。」

  月泠仰起臉,乖乖地點了點頭。

  可男人沒有鬆開她的意思。

  他那張臉清冷俊美到極致,此刻眼中情緒卻無法讓人辯解。

  似是慈悲,似是痛苦。

  門外風過,木門被吹得吱呀作響,風吹了進來,輕拂男人發尾,撩起一點兒弧度。

  他說:「月泠不許暗自難過,我這是在教誨你。」

  暗自難過。

  月泠這才明白他這是怎麼了,原來是怕她敏感多想難過,大抵是前幾日鬧的那出戲讓他記憶深刻,此刻才這般安撫。

  她對上他的視線,心臟微砰跳。

  也想要安撫他,便踮起腳欲吻他。

  發現夠不著,唇瓣只好落在他喉結上:「月泠知道了,我不會難過的,謝阿兄教誨。」

  蘇庭雪喉結滾壓,本就難以壓下去的渴躁,再度翻湧。

  靜了幾息。

  他眸色深深:「柳姨娘還沒有生產嗎?」

  月泠面色倏地白了白,不知他怎麼又突然提及此事。

  這幾日他變得格外奇怪,大概是耐心已耗盡,不想同她做戲了。

  月泠咽了咽喉嚨,謊聲:「娘親還沒有生產,但穩婆早已住進了院子。」

  男人垂睫,面色懨懨,不再說話。

  月泠也沒多說什麼,收拾完,只道要去尋林枕風解決公主和親一事,匆匆離開。

  -

  月泠入了宮,才沒有去尋林枕風。

  蘇庭雪這樣好的法子,她正愁沒法接觸大皇子,現在當然要借花獻佛。

  她直奔大皇子所居住的承寧殿。

  小太監通傳完畢引她入內,卻不想看見二皇子蕭景明也在殿內。

  月泠有些意外。

  本想單獨見大皇子,可現在見著蕭景明,這倒是不便。

  男人淡漠看了她一眼,便移開視線。

  蕭景煜倒是勾著唇角朝她看來:「月泠有事要尋我?」

  月泠收回心緒,抿唇行禮:「見過殿下,臣女有要事想同殿下說。」

  「要事?」蕭景煜微挑眉,他對她的到來感到疑惑,此時聽她說要事更疑惑了。

  他微偏眸看向一旁的蕭景明,語氣閒散:「什麼要事?需要二皇弟迴避嗎?」

  月泠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蕭景煜盯著她,唇角弧度深了些:「只同我說?」

  月泠再次點頭。

  蕭景煜靠在椅背上,姿態閒適,目光緩慢瞥向面色冷淡的蕭景明,並未著急讓他離開。

  可蕭景明已坐不住了,靜默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蕭景煜還想看戲,哪能讓他走。

  不緊不慢故意出聲:「月泠尋我,可是因為之前賞梅宴之事?」

  「那你便尋錯人了,那日宴上,是二皇弟發現你不在席上,特意出去尋的你,你若是來道謝的,該謝他才對。」

  賞梅宴之事已過去大半多月,聽他突然提起,月泠愣了愣。

  沒想到二皇子還尋過她。

  她都不知情。

  她剛想道謝,然後再同大皇子說公主和親一事。

  蕭景明卻先冷淡出了聲:「不必。」


  蕭景煜本想用月泠拿捏他,見他這般態度,倒讓他的算盤落了空。

  他斂了心思,看向殿內女子,引導她:「你不追出去嗎?」

  追什麼追?

  月泠收回目光,低聲:「臣女尋殿下並非賞梅宴之事。」

  蕭景煜眯了眯眸:「那你尋我所為何事?」

  月泠將蘇庭雪那番話意,娓娓道來。

  說到最後,語氣擔憂:「殿下,臣女與公主向來交好,實在不忍見她遠嫁北狄。」

  又補了一句:「臣女見不到陛下,便只能將這法子告訴您了,望殿下能轉呈聖聽,解公主之憂。」

  蕭景煜半眯著眸子,將面前這個女子重新打量了一遍。

  他與她相識多年,平時膽怯怕生,倒不知她竟會有此等心計,如此聰明。

  漂亮又聰明。

  她將此計告訴他,不僅讓他解了朝顏之憂,還能讓他在父皇面前立功,壓蕭景明一頭。

  蕭景煜凝著她乖美的模樣,拇指在扳指上摩挲了一下。

  「月泠莫憂,我現在便去面見父皇。」

  月泠屈膝行禮:「多謝殿下。」

  直起身時,撞進他含笑的眼眸。

  -

  月泠獻完計便離開了,盤算著明日再藉此問詢進展,好再來見他。

  蘇庭雪這次,真是幫了她大忙。

  她唇角不自覺彎起,心情頗好,沿著宮道朝宮門行去。

  行至拐角,迎面走來一隊宮人內侍簇擁的人影。

  月泠見狀,連忙靠邊垂首站著。

  腳步聲漸近,夾雜著她聽不懂的語言。

  她稍稍抬眸望去。

  男人身著墨色勁裝,襟口鑲著不知道什麼動物的皮毛邊,襯得他凜冽野性。

  「三王子,這邊請。」旁邊太監躬身引路。

  月泠怔在原地,錯愕看著他。

  三王子?!

  他怎會是三王子?

  月泠腦子嗡嗡的。

  她一直以為這人只是個北狄商人,畢竟賞梅宴上,她親耳聽朱珉立說過什麼跟殿下談買賣。

  那他是三王子,為何會提前入京?又跟哪位殿下談了買賣?

  朱珉立平日與大皇子走得近,應是大皇子?

  月泠頭皮發緊,恨自己當初沒有好好看書,只顧著看刺激劇情去了,如今想什麼都是猜。

  她只知北狄有陰謀。

  算了,不想了,反正到時候把蘇庭雪放了,這些事自會有他管。

  她只想活命,操那份心做什麼?

  月泠斂了斂眸色,正想轉身離去,忽地意識到什麼,面色一點一點白了下去。

  不對。

  她本計劃利用嫁給大皇子以自保,這樣蘇庭雪不敢動她,可若大皇子真與北狄勾結,日後蘇庭雪清算,豈不是連同她一網打盡?

  月泠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宮道一行人越走越近。

  烏鷺光走在最前面正中央。

  剛過拐角時,他就看見了她,此時見她面色不佳,腳步微頓,心裡沒來由地想去過問。

  經過她身邊時,他停了下來,低頭沉聲問:「你身體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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