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對永世神選的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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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2章 對永世神選的謀劃

  蘇離將目光從帳簾縫隙中那道正在緩慢擴張的暗紅裂痕上收回來,手指在桌案邊緣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整理思緒,又像是在計算某種複雜的關係。

  「那麼,」他緩緩開口:「看起來,一個勢力擁有的神靈越多,這個勢力就越強大。這是規律,對嗎?」

  泰格里斯聞言,那雙始終帶著學者式審慎的眼眸中,罕見地閃過一絲驕傲的神色。

  他微微揚起下巴,那姿態不像是一位活了不知多少個千年的法神,倒像是一個年輕學徒在向旁人介紹自己引以為傲的家族紋章。

  「那是自然,陛下。」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從奧蘇安白塔中帶出來的、根植於精靈骨髓的優越感,「正因為如此,我們阿蘇爾——高等精靈—一在漫長的歷史中,始終是整個世界最強大的種族。」

  他將法杖輕輕頓了一下地面,杖尾與帳中鋪著的亞麻布墊之間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這並非刻意炫耀,而是精靈在談及自身種族榮耀時不自覺流露出的姿態一就像矮人在提及葛林姆尼爾先祖的戰錘時,會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斧柄。

  就像帝國騎士在提起西格瑪降臨時,會不由自主地將手按在胸前的彗星護符上。

  「當人類還在用燧石點燃篝火的時候,奧蘇安已經升起了第一座月之法陣。」泰格里斯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越時空的迴響,「當矮人還在鐵砧前用蠻力捶打鐵錠的時候,荷斯白塔的法師們已經解開了星辰運轉的奧秘。」

  「我們擁有卡達伊一精靈神系中最為完整的譜系,從蒼天之神阿蘇焉到地母神愛莎,從狩獵之神庫諾斯到命運女神莉莉絲,再到荷斯、瓦爾、伊莎等等,每一個神職都精確地對應著世界運轉

  的某一道法則。」

  他抬起手,修長的手指在空氣中划過,像是在描繪一幅只存在於精靈典籍中的古老譜系圖。

  「莉莉絲為航海者指引方向,荷斯為求知者點亮智慧,瓦爾為鐵匠賦予鍛造的靈感,伊莎為農夫守護收成。每一位神靈都是一道支柱,支撐著奧蘇安在混沌的海洋中屹立不倒。」

  「正是因為擁有這樣完整的神靈體系,我們才能在大漩渦一那個每時每刻都在吞噬過量魔法之風的巨型漩渦一的邊緣建立文明,並且讓它繁榮了一萬年。一萬年,陛下。你們的帝國從建立到現在,不過兩千五百年。」

  在泰格里斯看來,高等精靈的強大是一個客觀事實,就像莫爾斯里布會引發變異、曼納斯里布會鎮壓腐化一樣,不證自明,無需爭辯。

  蘇離撇了撇嘴。

  他端起桌上那盞已經有些涼了的錫杯,這是帝國軍中標配的行軍器皿,邊緣還刻著莫爾之門的簡易禱文,那是瑞克領的工匠們為每一批軍需品都做的小小祝福。抿了一口裡面已經不再冒熱氣的草藥茶,沒有接話。

  這倒不是他承認了泰格里斯的論點,而是他太清楚了,跟一個精靈爭論種族優劣是一件多麼愚蠢的事情。

  這就好比跟一個矮人爭論誰的鍛造技術更高明,或者跟一個食人魔爭論誰的胃口更好,你永遠不可能在對方深信不疑的領域裡說服他。

  況且,帝國能從一個小小的部落聯盟成長為舊世界最龐大的人類國度,靠的從來不是在嘴皮子上勝過精靈。

  但他不接話,不代表他認可了那個結論。

  「不過,」蘇離放下錫杯,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目光從泰格里斯身上移開,掃過泰瑞昂,「光靠造神也沒用。」

  「混沌神靈倒是少一真正意義上的混沌主神,只有四位。恐虐,坐在黃銅王座上,以鮮血與殺戮為食;奸奇,盤踞在水晶迷宮深處,編織著永無止境的陰謀與詭變;納垢,蹲踞在瘟疫花園中央,用腐朽與膿瘡釀造祂那骯髒的父愛;色孽,躺在歡愉王座之上,沉溺於感官刺激的極致深淵。」

  他每念出一個名字,帳中的空氣就仿佛冷了一分。

  這些名字在舊世界不是禁忌一禁忌毫無意義,因為每一個凡人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生活在它們的陰影之下。

  帝國母親的睡前故事裡,混沌四神是用來嚇唬不聽話孩子的恐怖傳說:西格瑪教會的布道壇上,混沌四神是被反覆詛咒的永恆仇敵;而在每一座村莊的豐收祭典上,農夫們在向雷雅女神獻上第一捆麥穗之後,也會悄悄地在田埂邊撒一把鹽一那是古老的習俗,據說可以阻擋納垢瘟疫順著泥土滲透進來。


  蘇離將手指一根根豎起,每豎起一根就念出一個名字,像軍需官在清點倉庫里的庫存。

  「瑞德瑪,帝國的締造者與守護神,手持蓋爾·瑪拉茲,坐在祂的天堂王座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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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里克,白狼之神,米登海姆的庇護者,冬之意志與戰爭之怒的化身。」

  「莫爾,亡者之神,掌管冥府之門,看守死者的靈魂不被混沌染指。」

  「莎爾雅,慈悲女神,治癒傷痛、撫慰心靈,在每一座西格瑪神殿旁邊的莎爾雅聖壇里接受病患的祈禱。」

  「曼南,海洋之神,馬林堡的商船和帝國的海軍艦隊在出海前都會向祂獻上朗姆酒與鹽。」

  「薇蕾娜,正義之神,手持天平與長劍,法官與律師的庇護者。塔爾,自然之神,獵人與護林人的神明,塔拉貝克領的密林深處至今保留著祂的古老祭壇。」

  「雷雅,豐收女神,每一座村莊都在播種節和豐收節上向祂獻上麥穗與葡萄酒一莉莉絲隕落之前,滿月之夜的祭禮還要加上一支銀質的月光百合,現在那支百合不會再亮了。」

  「還有矮人的先祖神——葛林姆尼爾、葛朗格尼、瓦拉雅—木精靈的森林神—庫諾斯、愛莎一以及震旦的天庭諸神、龍帝、月後他將十根手指全部展開,然後放下,重新握住錫杯。

  「加起來上百位神靈,每一個都有神殿,有教團,有祭司,有聖物,有幾千年來積累的經文與禱言。可結果呢?」

  他的聲音沒有變得憤怒,依舊冷靜而睿智,這是烈陽女神信徒標誌性的特點。教義要求他們時刻保持冷靜。

  「結果我們還不是在互相扯後腿?混沌四神雖然彼此憎恨—恐虐厭惡奸奇的詭計,奸奇鄙夷納垢的遲鈍,納垢唾棄色孽的輕浮,色孽恐懼恐虐的暴怒一但至少在面對秩序側的時候,它們能

  夠暫時放下內鬥,把劍鋒對準我們。而我們的上百位神靈呢?」

  他將錫杯放回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尤里克派和西格瑪派在帝國境內互相競爭。曼南祭司和馬林堡商會為了十一稅的比例爭執不休,導致帝國的海軍艦隊在出海前拿不到足夠的祝福聖水。矮人先祖神的祭祀儀式要求必須在鐵砧前進行,而人類的教堂里連一座像樣的鐵砧都搬不進去一所以每次人矮聯軍出征,隨軍牧師們的禱告時間表都要專門開會協調,光是排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禮拜順序就能吵上三天三夜。」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艾拉瑞爾,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鋒芒。

  「更不要說莉莉絲了。永恆女王陛下,我沒有不敬的意思,但請你允許我把話說完。」

  他微微側頭,看著艾拉瑞爾那雙依舊如冰封湖面般的眼睛,「莉莉絲確實為舊世界提供了淨化、庇護和指引。但她同時也在拖聯軍的後腿一她試圖在最後一刻背叛我們,帶著阿瓦隆和她挑選的收藏品」逃離戰場。」

  「如果她的計劃成功了,舊世界會失去月光的庇護,而阿瓦隆會在她的小世界裡繼續存在,那些被她選中的幸運兒會在裡面繼續過著與世隔絕的優雅生活,至於外面的凡人一死在混沌的鐵蹄下也好,被瘟疫腐蝕成骨架也罷,都跟她無關了。」

  艾拉瑞爾的手指在權杖上攥緊了幾分,指節泛白的程度比之前更甚。她的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像是在準備反駁,但最終,她沒有開口。

  因為她知道蘇離說的是事實。

  莉莉絲確實做了那些事。一位秩序方的神靈,在混沌大軍壓境的時刻,選擇了背叛。

  而且她不是第一個這樣做的秩序神靈一在舊世界的漫長歷史中,有多少次戰爭因為神靈之間的嫉妒、猜忌和背叛而功虧一簣?

  高等精靈的史書里記載著卡達伊諸神之間的明爭暗鬥,矮人的仇恨之書上刻滿了因為精靈神靈不守承諾而引發的血戰,帝國的歷任教皇中至少有三位是因為在夢境中收到了「來自神靈的啟示」而發動了毫無意義的內戰一後來證實那些所謂的啟示不過是奸奇的詭計,趁莉莉絲的夢境防線出現裂縫時滲透進來的。

  秩序方的神靈確實很多。

  多到了少一個誰都不算少的程度。

  如果莉莉絲在拖後腿,除掉她,確實是有利於團結、有利於集中力量對抗混沌的事情一哪怕這個結論讓任何一位虔誠的信徒聽了都會覺得刺耳,但它就是事實。

  在永世神選的大軍壓境、混沌之風席捲整個舊世界的當下,聯軍需要的是能夠凝聚力量、統一指揮、一致對外的盟友,而不是一個隨時可能帶著部分兵力臨陣脫逃的神靈。

  泰瑞昂沉默著。這位奧蘇安的守護者、柯思奎的王子、被精靈們稱為「捍衛者」的傳奇將領,此刻的表情比之前更加複雜。

  作為一個戰士,他理解蘇離的邏輯一在戰場上,任何不聽從統一指揮的部隊都是隱患,哪怕那支部隊的戰鬥力再強。

  但作為一個精靈,作為一個在莉莉絲的月光下長大、在莉莉絲的神殿中接受過祝福的高等精靈貴族,他的內心深處仍然難以接受這種計算。

  這不是理性問題,是信仰問題一而信仰,從來就不是靠邏輯就能說服的。

  泰格里斯倒是沒有流露出太多的情緒波動。這位精靈法神的表情依舊淡然,荷斯之眼的光芒依舊穩定。

  他已經活了很久了,久到見證過不止一位神靈的隕落與誕生,久到足夠理解蘇離話中的殘酷真相一在混沌與秩序的永恆戰爭中,神靈既是武器,也是籌碼。

  一件武器如果炸膛,一顆籌碼如果開始自行其是,那麼清理它是任何一位合格的統帥都會做出的選擇。

  蘇離看著帳中眾人各異的反應,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他不是一個喜歡在傷口上撒鹽的人,尤其是在大戰在即的時候。

  他需要的不是在莉莉絲的問題上達成一致—畢竟她已經隕落了,再爭論下去毫無意義—而是在下一步的行動上形成共識。

  「回歸正題。」他將雙手重新按在桌案上,身體微微前傾,恢復了那種在軍事會議上慣用的語調一冷靜、清晰、直奔主題,「我們秩序方少了一位神靈,這件事已成定局。但戰爭是雙方的博弈—對手少了一張牌,你就該趁他還沒摸新牌之前打出你的連招。」

  「混沌方還沒來得及消化莉莉絲隕落帶來的優勢,我們應該趁這個時間窗口,想辦法削弱混沌方。」

  泰格里斯將法杖微微傾斜,荷斯之眼的藍光在他瞳孔深處流轉了一圈,像是在推演蘇離話中的可能性。

  「你想怎麼做?」他問道,語氣簡潔而精準,一個學者向另一個學者請教研究方向時特有的姿態。

  蘇離將手指點在桌面那張已經有些泛黃的軍事地圖上。地圖的邊緣壓著四塊石頭——一塊來自泰拉布海姆的河灘,一塊來自米登海姆的山崖,一塊來自塔拉貝克領的密林,一塊來自蘇蘭德的平原,這是帝國軍的老傳統,四塊石頭象徵帝國四大行省,壓在軍事地圖的四角可以祈求西格瑪的保佑。

  「從兩個方面著手。」他伸出兩根手指,「第一,干預亞空間對現實世界的影響,削弱混沌之風給混沌軍團帶來的加持。」

  泰格里斯微微頷首。混沌之風—凡人也將它稱為魔法八風,但那些從極北廢十吹來的風絕非純淨的魔法能量。當混沌之月莫爾斯里布運行到近地點時,混沌之風就會加劇,從極北的混沌荒原一路南下,裹挾著亞空間深處混沌四神的意志,席捲舊世界的每一寸土地。

  在混沌之風的籠罩下,混沌勇士的盔甲會變得更加堅固,混沌戰獒的獠牙會變得更加鋒利,那些站在混沌軍陣中央的混沌術士們吟唱咒語的速度會加快,召喚惡魔的成功率會提升。而凡人戰士則會在混沌之風的影響下變得焦躁、恐懼、易怒,他們的傷口更容易感染,他們的夢境更加破碎,他們的信仰更加動搖。

  在舊世界的軍事理論中,混沌之風之於混沌軍團,就像後勤補給之於帝國軍隊一它是一切戰鬥力的基礎。

  斷掉混沌之風,就等於燒掉了混沌大軍的糧倉。

  「這方面歐西約坦和世界根須巨蛇在做。」蘇離繼續說道,手指在地圖上方那片標註著「混沌荒原」的模糊區域上點了點。

  「歐西約坦一變色龍之神,遠古智者,空間與詭道領域的半神——他已經潛入了亞空間與凡世之間的裂縫,在那裡布置他的空間迷鎖。世界根須巨蛇也在行動,那條從木精靈時代存活至今的巨獸正在用它的軀體充當封印,在裂縫的薄弱處堵塞混沌之風的湧入。」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兩位半神,會在裂縫裡儘可能地影響混沌之風的流動。這不是一勞永逸的解決方案一混沌之風不可能被徹底阻斷,就像你不可能用一道堤壩擋住整個海洋。但只要能讓混沌軍團在決戰期間失去一部分加持,哪怕只是減弱一兩成,對聯軍來說就是巨大的優勢。」

  泰格里斯點了點頭,動作幅度極小但足夠明確。作為一個深諳魔法之風運作原理的大法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混沌之風對混沌軍團的重要性。

  荷斯白塔的典籍中有一整套關於如何利用魔法八風對抗混沌之風的策略一從在戰場上布置魔法游渦以擾亂風向,到利用高等魔法編織反制咒語以中和混沌之風的腐化能量。如果歐西約坦和世界根須巨蛇能夠在亞空間裂縫中做到這些策略無法企及的事情,那確實值得期待。

  「其次,」蘇離將第二根手指點在混沌荒原的更北端一那片在地圖上幾乎沒有任何標記的空白區域,「在干預混沌之風的同時,給永世神選造成第三次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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