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院子
按照二皇子塞德里克給的地址，羅嵐並沒有花多少時間就找到了派屈克的那處宅院。
那是一座位於灰瓦區邊緣的破舊院落，院牆上的白灰剝落大半，露出下層灰撲撲的石磚，而院子的大門也十分陳舊，仿佛輕輕一推就會倒塌。
王都很難出現這種破爛地方，哪怕是灰瓦區的其它平民居所，也會想方設法營造出一個光鮮靚麗的樣子，畢竟這裡是王都，安蘇的門面，沒有誰不想攀比一番。
羅嵐站在那張弱不禁風的木門門口，心中頗有一些猶豫。
據塞德里克所說，這位派屈克·沃爾什能文能武，是當世奇才，甚至給他取了一個「灰衣賢者」的外號。
可眼下的景象，實在太寒酸了一些。
但既然來都來了，羅嵐還是決定相信二皇子殿下的力薦，抬手敲了敲門。
門內原本的嘈雜之聲安靜了片刻，隨後吱呀一聲，木門從裡面拉開，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探出頭來。
他身形瘦小，穿著一身洗的發了白的粗布衣服，臉上沾染了一些土灰，似乎剛剛還在幹活。
少年的目光在羅嵐身上掃了一圈，在他腰間的冠軍之劍上停留了一瞬，隨後微微欠了欠身，謹慎地問道：「您是？」
羅嵐看著眼前這個半大小子，心中一動。
雖然他身上打扮樸素，但面對身穿華服、腰間還佩劍的自己，一不畏縮，二不諂媚，行為自然而妥當，一點也不像個平民之子，反倒像見過大世面的貴族了。
「這裡是派屈克·沃爾什先生的家嗎？」
「正是。」
既然沒走錯地方，羅嵐便開門見山道：「麻煩向先生通報一聲，由二皇子殿下引薦，王國子爵、護國騎士、奧古斯都領領主，洛蘭·奧古斯都求見。」
沒成想，對方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我記不住這麼多名字。」
羅嵐一愣，無奈道：「你只說洛蘭求見便是。」
少年聞言，這才點了點頭：「稍等，我去找老師。」
沒過多久，另一個年紀稍大一些的青年從門內走出。
比起之前開門的少年，他的身形高了不少，面容同樣清瘦，臉上還有一道淺淺的傷疤，一雙眼睛十分有神，帶著遠超這個年紀該有的沉穩。
但令羅嵐驚訝的是，他左邊袖管空蕩蕩地，看樣子只有一條手臂，赫然是一個殘疾人。
他用僅剩的右手撫胸行禮，隨後問道：「閣下是塞德里克殿下介紹來的？」
羅嵐點了點頭，取出那枚王室特別徽章展示了一番。
獨臂青年認出了徽章上的紋樣，終於將門口讓開：「洛蘭子爵，請進，老師今日吩咐過，若有客人來，就先在院子裡坐坐。」
羅嵐聞言，心中升起一絲疑惑：「聽你老師的意思，他知道會有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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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獨臂青年領著羅嵐走入庭院，步伐穩健，完全沒有失去一隻手臂所應該出現的失衡感，「但老師既然如此吩咐，我們也就如此去做......畢竟，老師說的總是對的。」
老師說的總是對的。
這句話引起了羅嵐的深思。
不管是哪種，都不是一般人能辦得到的。
走進院門，羅嵐卻發現，這座院子的裡面遠比外面看起來的要大得多。
院牆內側是一圈低矮的棚屋和房間，雖然老舊，但能看得出被人維護得十分到位，一點也沒有腐朽或破落的感覺。
院子正中央則是一片被踩得緊實的泥巴地，上面用炭筆畫著很多線條和花紋，羅嵐隨意著眼，居然看到了兵棋推演的痕跡。
泥地邊緣擺著幾張高低不一的舊木桌，桌上攤著地圖、書卷和工具，看起來和王國工匠院倒有幾分相似。
而除了陳設讓羅嵐驚訝，院內的人員更讓他感覺驚奇。
院內有十來人，其中最小的不過五六歲，正在院子中央和小夥伴們趴在地上，研究那一處兵棋推演的遊戲。
稍微大一些，有十來歲的孩子，則坐在木桌前，看書的看書，寫字的寫字，發出沙沙的聲響。
而在院子最里側，有一個粗布搭起的棚戶，顯然是給年長一些的學生們用的，十五六歲到二十來歲不等的青年們，正圍坐在一起，聽一位身穿灰袍的中年男人講課。
羅嵐的目光在這些人身上一一掃過，發現了一些有趣的地方。
這些人雖然年紀和性別不一，但相處都很融洽，時不時會有相互求助和熱心幫忙的情況出現。
同時，不管是小孩子還是青年人，大家雖然衣著簡陋，又住在這樣一間老舊的院子裡，甚至有些孩子身上還有殘疾，但所有人臉上都有著蓬勃的朝氣，眼中精光十足，一個個都像早晨七八點鐘的太陽。
「請坐，」獨臂青年將羅嵐引至一張空桌子旁邊，桌上已經倒好了一杯水，「老師正在講課，請稍等。」
羅嵐點了點頭，端起桌上的水杯自顧自喝了起來。
等了半小時，院子裡的兒童們散了，各自玩起了新的東西。
等了一小時，那些十來歲的孩子們也各自離開，似乎是有別的事情要做。
羅嵐沒有絲毫不耐煩。
自從進了這間院子，他就一直在觀察，觀察這些人在做什麼，觀察這裡是如何運轉的。
二皇子說派屈克是當世奇才，羅嵐一開始還抱有懷疑。
但現在，光從這間院裡呈現出來的情況來看，作為院子的主人，派屈克至少具備兩種能力：
第一是極強的組織力，能把不同年齡、性格和身體狀況的人收攏到一起，不僅不起衝突，反而各司其職、互幫互助。
第二則是精準的資源協調能力，這些人不僅僅是學生，羅嵐還看得出來，不論老幼，他們都承擔著院子裡的一些事務和責任，而且所有人都完成得很好，一個破院子，硬是被經營得有聲有色。
不知不覺間，將近三個小時過去了。
太陽已經過了頭頂，院子裡的少年少女們開始收拾書本和工具，三三兩兩的結伴而行，搬桌椅的搬桌椅，進廚房的進廚房，沒多久，一陣令人食指大動的誘人香味就飄了出來。
而在那間棚戶底下，身穿灰袍的中年人終於結束了授課，學生們鞠躬離開，他則收拾好書卷，走到羅嵐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洛蘭子爵，抱歉讓你久等了，」他的聲音清朗而沉穩，語氣平和，沒有什麼架子，「今天給孩子們上課，講到關鍵的地方，不知不覺多說了一些。」
羅嵐朝他點了點頭：「您就是派屈克先生？我有一些忙需要您......」
「是我，」派屈克微笑著擺擺手，打斷了羅嵐的話，「但你並不需要我，只是需要我的學生們。」
那是一座位於灰瓦區邊緣的破舊院落，院牆上的白灰剝落大半，露出下層灰撲撲的石磚，而院子的大門也十分陳舊，仿佛輕輕一推就會倒塌。
王都很難出現這種破爛地方，哪怕是灰瓦區的其它平民居所，也會想方設法營造出一個光鮮靚麗的樣子，畢竟這裡是王都，安蘇的門面，沒有誰不想攀比一番。
羅嵐站在那張弱不禁風的木門門口，心中頗有一些猶豫。
據塞德里克所說，這位派屈克·沃爾什能文能武，是當世奇才，甚至給他取了一個「灰衣賢者」的外號。
可眼下的景象，實在太寒酸了一些。
但既然來都來了，羅嵐還是決定相信二皇子殿下的力薦，抬手敲了敲門。
門內原本的嘈雜之聲安靜了片刻，隨後吱呀一聲，木門從裡面拉開，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探出頭來。
他身形瘦小，穿著一身洗的發了白的粗布衣服，臉上沾染了一些土灰，似乎剛剛還在幹活。
少年的目光在羅嵐身上掃了一圈，在他腰間的冠軍之劍上停留了一瞬，隨後微微欠了欠身，謹慎地問道：「您是？」
羅嵐看著眼前這個半大小子，心中一動。
雖然他身上打扮樸素，但面對身穿華服、腰間還佩劍的自己，一不畏縮，二不諂媚，行為自然而妥當，一點也不像個平民之子，反倒像見過大世面的貴族了。
「這裡是派屈克·沃爾什先生的家嗎？」
「正是。」
既然沒走錯地方，羅嵐便開門見山道：「麻煩向先生通報一聲，由二皇子殿下引薦，王國子爵、護國騎士、奧古斯都領領主，洛蘭·奧古斯都求見。」
沒成想，對方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我記不住這麼多名字。」
羅嵐一愣，無奈道：「你只說洛蘭求見便是。」
少年聞言，這才點了點頭：「稍等，我去找老師。」
沒過多久，另一個年紀稍大一些的青年從門內走出。
比起之前開門的少年，他的身形高了不少，面容同樣清瘦，臉上還有一道淺淺的傷疤，一雙眼睛十分有神，帶著遠超這個年紀該有的沉穩。
但令羅嵐驚訝的是，他左邊袖管空蕩蕩地，看樣子只有一條手臂，赫然是一個殘疾人。
他用僅剩的右手撫胸行禮，隨後問道：「閣下是塞德里克殿下介紹來的？」
羅嵐點了點頭，取出那枚王室特別徽章展示了一番。
獨臂青年認出了徽章上的紋樣，終於將門口讓開：「洛蘭子爵，請進，老師今日吩咐過，若有客人來，就先在院子裡坐坐。」
羅嵐聞言，心中升起一絲疑惑：「聽你老師的意思，他知道會有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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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說的總是對的。
這句話引起了羅嵐的深思。
不管是哪種，都不是一般人能辦得到的。
走進院門，羅嵐卻發現，這座院子的裡面遠比外面看起來的要大得多。
院牆內側是一圈低矮的棚屋和房間，雖然老舊，但能看得出被人維護得十分到位，一點也沒有腐朽或破落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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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地邊緣擺著幾張高低不一的舊木桌，桌上攤著地圖、書卷和工具，看起來和王國工匠院倒有幾分相似。
而除了陳設讓羅嵐驚訝，院內的人員更讓他感覺驚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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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大一些，有十來歲的孩子，則坐在木桌前，看書的看書，寫字的寫字，發出沙沙的聲響。
而在院子最里側，有一個粗布搭起的棚戶，顯然是給年長一些的學生們用的，十五六歲到二十來歲不等的青年們，正圍坐在一起，聽一位身穿灰袍的中年男人講課。
羅嵐的目光在這些人身上一一掃過，發現了一些有趣的地方。
這些人雖然年紀和性別不一，但相處都很融洽，時不時會有相互求助和熱心幫忙的情況出現。
同時，不管是小孩子還是青年人，大家雖然衣著簡陋，又住在這樣一間老舊的院子裡，甚至有些孩子身上還有殘疾，但所有人臉上都有著蓬勃的朝氣，眼中精光十足，一個個都像早晨七八點鐘的太陽。
「請坐，」獨臂青年將羅嵐引至一張空桌子旁邊，桌上已經倒好了一杯水，「老師正在講課，請稍等。」
羅嵐點了點頭，端起桌上的水杯自顧自喝了起來。
等了半小時，院子裡的兒童們散了，各自玩起了新的東西。
等了一小時，那些十來歲的孩子們也各自離開，似乎是有別的事情要做。
羅嵐沒有絲毫不耐煩。
自從進了這間院子，他就一直在觀察，觀察這些人在做什麼，觀察這裡是如何運轉的。
二皇子說派屈克是當世奇才，羅嵐一開始還抱有懷疑。
但現在，光從這間院裡呈現出來的情況來看，作為院子的主人，派屈克至少具備兩種能力：
第一是極強的組織力，能把不同年齡、性格和身體狀況的人收攏到一起，不僅不起衝突，反而各司其職、互幫互助。
第二則是精準的資源協調能力，這些人不僅僅是學生，羅嵐還看得出來，不論老幼，他們都承擔著院子裡的一些事務和責任，而且所有人都完成得很好，一個破院子，硬是被經營得有聲有色。
不知不覺間，將近三個小時過去了。
太陽已經過了頭頂，院子裡的少年少女們開始收拾書本和工具，三三兩兩的結伴而行，搬桌椅的搬桌椅，進廚房的進廚房，沒多久，一陣令人食指大動的誘人香味就飄了出來。
而在那間棚戶底下，身穿灰袍的中年人終於結束了授課，學生們鞠躬離開，他則收拾好書卷，走到羅嵐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洛蘭子爵，抱歉讓你久等了，」他的聲音清朗而沉穩，語氣平和，沒有什麼架子，「今天給孩子們上課，講到關鍵的地方，不知不覺多說了一些。」
羅嵐朝他點了點頭：「您就是派屈克先生？我有一些忙需要您......」
「是我，」派屈克微笑著擺擺手，打斷了羅嵐的話，「但你並不需要我，只是需要我的學生們。」